1、1 ...
-
Chapter 01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又被外面绵绵不绝的鸣笛声吵醒后，檀选人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泄气地翻出一个圆满的白眼，把身上的薄被踢开，怒气冲天地从上铺下来。
学校抠，即使是七月这种正热火朝天的天气，也照样不知道通过什么法子定了时，空调大概凌晨三四点就已经关上了，檀选人现在脖颈处汗津津一圈。
她走到不过五平米的洗手台，扎了个三道的马尾，闭着眼刷起牙来。
檀选人是瑞海中学一位准高三生，所以理所应当的，本该是放暑假的时间，她们一群人提前来了学校，准备着暑假补课。
等等。
——们？
她反应迟钝地回头看了一眼里面卧室。
八人间的上下铺寝室，现在就只有她一个人。
诶？
檀选人将口中的泡沫吐出，又连忙漱了几口水，匆匆拿过旁边挂在墙上的洗脸巾擦嘴，跑到最里头阳台处，穿过密不透风的窗户窥探外面的情况。
好多车。
是的，她就是被这三番五次的鸣笛声给吵醒的。
好多人。
是的，明天就正式开始暑假补课了，所以很多人今天返校。
好像没什么不对劲。
下一秒，门被打开。
两个女生跑着进来，见了她，眼神没在她身上过多停留，一边从床底拖着东西一边和她打招呼。
“你怎么还站在那呢？你东西都搬完啦？”
“对了檀选人，我看宿舍表好像我们还是隔壁呢，那边宿舍离食堂和超市都要更近一些！美中不足就是三楼变五楼了，楼梯有的爬了！”
问她东西是不是都搬完了的那个女生名为苏心岚，在把自己的储物箱千辛万苦拖出来后，她疑惑地指着旁边的行李箱道：“诶？檀选人，这个箱子是你的吧？你到现在连大箱子都没搬过去？！”
她们已经搬了一趟，现在是回来收拾善后，看看有没有什么小碎东西忘了的。
静默了几秒后，檀选人在走廊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
该死的！今天换宿舍，她竟然给忘了！！！
檀选人扶着墙挪到两人面前，头磕在手上，以死谢罪的架势，“你们说我现在去还有机会抢到下铺吗？”
现在？
这都快十一点了。
对面床铺为了守卫自己的下铺以及能够和好朋友住邻床，可是早上五点半广播放歌的时候就起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向檀选人投以弧度很奇怪的微笑，“你……还是保佑新分的寝室里少点恶心的人吧。”
瑞海作为一所私立寄宿中学，严格实行半军事化管理，为了阻止所谓的关系网的形成，每年都会特地换宿舍换班级。
檀选人绝望地哀嚎。
这一年来住在上铺的痛苦让她几乎每天早上起床都会默念一百遍她明年一定要抢到下铺，结果谁能想到就这样错失了机会！
她真想给自己捶死！
睡睡睡睡睡，以后睡不到了是吧！
都怪这破梦！
苏心岚拿那只汗啊灰啊全腻在一起的手拍了拍她，安慰道：“你别急别急，我看你那个宿舍名单上好几个我都没见过，说不定有复读进来的，或者是转学过来的，那她们说不定还没来呢，你现在过去可能还有希望呢！”
檀选人一听这话，人复活了一些。
事实上，这样的情况在当初她进入现在的这个宿舍时，就发生过。
本来檀选人是抢到了一个下铺的，但是后来那位转学生一过来，腿不知道什么原因打着石膏，走路一瘸一拐的，看着特别费劲。
檀选人一个不忍心，就把自己的下铺给让了出去。
人家当时对她谢得恨不得把她供在自己石膏上，后来……没什么后来。
两人虽然有了这么个还算感动的前情提要在，但奈何要想发展成好朋友，无论是性格还是气场终究都差了那么点命数，而檀选人又始终刻意回避，所以最终也就只是沦为平平无奇的同班同学。
*
还能抢到下铺，檀选人连睡衣都没换，三下五除二地洗了脸，披上校服外套，一路狂奔来到三宿舍楼，进去一看，果不其然，还真给苏心岚说中了，里面还剩下足足两个空着的下铺床位。
檀选人将身上的校服外套放在自己精心选中的靠着墙的下铺上，又去旁边宿舍问苏心岚随便借了点生活用品胡乱摊在床上，就当作是占座了。
有点卑鄙，但没办法，整整一年的幸福啊这可是！
做完这一切，檀选人心满意足地出来，瞄了一眼门口牌子上的名单，除了有两个之前同班级的同学，剩下五个人她都不认识。
回到原来的宿舍，檀选人换上夏季校服，将马尾扎高，又在那高度极其莫名的洗漱台将刘海艰难洗了，一边抽纸巾搓着刘海，一边收拾东西。
尽管已经有东西在那占着位，但这心也还悬着，她也不管什么分类不分类了，打算先把东西全都一股脑搬过去再说。
从原先的宿舍楼搬到现在的宿舍楼，要经过学校的南门，南门外，就是早上把檀选人吵得不得安宁的那条马路。
这会南门一顺溜全都是人，有提前两天来学校，今天妈爸正好来看一眼带点生活用品的，有开启复读生涯彼此心情都沉重但都要装着坦然的母女，有偷偷摸摸给孩子塞点肯德基麦当劳的家长。
檀选人穿梭在这些人中，闻着独属于夏天的闷热烦躁气味，普鲁斯特效应应运而生。
旧的回忆，回忆里旧的人，此刻都化作汗水沥下。
第一趟搬完，檀选人顺势去了趟旁边人挤如稻谷的超市，想要借推车来着，但收银员忙得脚不沾地，连看她一眼的功夫都没有，下巴随意一扬。
“哎呀早就被借没了，你自己在这一路上找找吧！”
檀选人叹气，撑着伞回去再搬第二趟。
等她最后一次进505时，她旁边的床铺和上铺都已经来了新的人。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一个扎着大光明马尾，看上去话都不怎么多的样子。
檀选人非常满意。
特殊身份原因，她非常惧怕自来熟的人，一旦扯上就很难摆脱。
她一个人神出鬼没好得很。
将东西大体收拾好后，檀选人坐在床上盘着腿扇风，脸贴着凉丝丝的书皮休息。
*
高中，尤其又是寄宿制，那么对于所有的女生来说，都会有一个共同的究极难题——吃饭还是洗头？
檀选人因此觉得速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她将洗漱用品等等带到一楼，放在楼梯后面，去两百米外的超市买东西。
这个点，超市的人已经少了有一大半，不过因为是开学的日子，所以依旧是堵得可以。
本来檀选人是觉得人这么多，就先随便买点，等过几天人少了再来，但又一想，既然要排这么长的队，结果就只为买几桶泡面实在太神经太不值当了，她于是又回去拿了个篮子，从第一排货架开始挑选起接下来半个月的零嘴。
瑞海一个月放一次大假，为期三天，中间单双周组合成为一个真正的学习周，两周结束在校休息一天，所以一个月就被潜移默化地拆分为两周了。
瑞海的超市一直非常给力，各种地方特产、进口食品都应有尽有，檀选人待这几年，已经对每个货架的每一排上是什么零食都了如指掌，走过去就是一顿扫射。接着来到饮料区，果汁酸奶茶啊的，照旧往里头堆。
堆着堆着，堵住了。
饮料区这边和收银台是同一个方向，所以买饮料的结账的基本都会站在这，谁稍微慢了一点就会堵。
檀选人把篮子一半放到冷柜上，半借力地站着，看别人篮子里都拿了些什么。
哦对，维他柠檬茶，她差点给忘了。
在她眼睛将要移向货架寻找柠檬茶时，一个比喝柠檬茶更迫切的事让她目光停留了。
人多，又堵着，所以偶尔的碰撞或是刮蹭都不会引起什么怀疑，但是如果角度对了的话，就会发现，这人在故意蹭。
拿自己的手臂蹭前面女生的臀部。
这事不敢说多常见，但也绝对不稀罕。
因为檀选人自己就曾碰到过一次。
一样的夏季，一样的饮料区，一样的拥堵。
一样的一个不做人的男的在她后面蹭了她两三下。
明显到檀选人想忽视都压不下去那阵恶心。
虽然其实她也并不想忽视。
她当时手上的篮子也很重，重到要拿两只手拎着。
她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男生，接着半转身，手臂逆时针旋转，直接带着手上的篮子朝那男的□□上撞去。
同时警告道：“我劝你要叫叫完这一声就适可而止，不然我们就调监控，喊班主任喊家长。”
男生憋着一张红紫的脸半弯腰，硬是一声都没叫出来。
这算是好对付的了，不知道眼前这位如何。
檀选人往后挪了两小碎步，然后在确保不会踢到后面人的基础上最大限度抬高腿，一脚踹向前面的人。
“卧槽！”
男的转过头来瞪檀选人。
人多，撞到蹭到正常，不小心踩到也正常，但踹到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何况这人脸上表情一点不见不好意思，坦然到男的都怀疑是不是两人之间还站着一个他看不见的人。
旁边冷柜嗖嗖冒冷气，吹得人半边身体都拔凉。
檀选人也不跟他演默剧，让他死得明明白白：“那么会蹭，开直播擦得了，在这丢人现眼干什么？”
男生立刻意识到她什么意思，压着声骂：“你他妈有病吧谁蹭了？”
檀选人靠着冷柜，自在极了，“谁蹭我说谁啊。”
学校超市曲库丰富，从华语到港台再到kpop和欧美，此刻正环绕着一首girls never die。
男的直接上手推她，“神经病吧你，我他妈警告你别乱说话！”
尽管有预防，但檀选人还是被他推得往后跄了半步，只是她两只脚还没并拢呢，右手就已经挥了出去，力道十足地还击。
“张口闭口他妈他妈的，你妈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生了你这种人渣，性骚扰别人还在这理直气壮地反驳，胆子跟你命一样不值钱是吧？这么喜欢吠待会调监控你最好也能叫出来。”
她太淡定太义正言辞了，搞得好像超市专业抓变态三十年一样。
这男的本来就是没什么底气的，只是觉得自己硬气一点大概能把她震慑住，毕竟身高体型摆在这，正常来说都多多少少有点忌惮的。
但显然是没把眼前这人震慑住。
檀选人问：“调不调？调我们俩现在就去找阿姨。”
男的：“神经！”
嘴上虽仍骂着，但这男的身体已经转过去，想做一个不跟她一般计较的架势。
檀选人也不是非要他怎么样，既然他认怂了，她也自然不会再纠缠他。
她扭头继续找柠檬茶，没找到，剩下的全是瓶装的，她不爱喝那样的。
她眼神往下，又回到那人的篮子里。
迟疑了大概——三四秒吧，她抬手，敲了敲那男生的后背，一边弯腰从他篮子里拿东西一边说：“这就算是赔礼了，不用谢。”
她将饮料抛到自己篮子里，从男生旁边绕过去，到收银台排队。
动作那叫一个丝滑流畅。
排着队，檀选人估摸着大概价钱。
倒不是怕钱不够，只是单纯的，学校超市总爱干这事，人只要一多起来，就开始坐地起价，悄没声地就给你加了价钱。
她之前有一次买的是创口贴，结果可能收银员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东西这么少吧，竟然一下给她打了个九十七元给她刷，檀选人当时就顿在那，心里头从学校到超市门口的一根毛都给辱骂了一遍。
收银员见她迟迟不刷，粗犷地朝她哈哈哈笑了一串，改了数字，“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搞错了，哈哈哈哈哈——”
檀选人翻他白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