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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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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第二天，太阳刚露出个盖头，星权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回过头去，整张床都印上了他的影子。
那是他发烧的这两天在床上流下的汗，像是打入棉絮内部，把床整个渗透了一样。
星权把被子整个掀开，将自己接触过的部分完全暴露在空气里，打开门，用力吸一口走廊上的新鲜空气。
他走了出去，待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
眼前的场景，星权仿佛好久都没有见过了。
他独自来到沙滩上。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没有穿拖鞋。
不过在沙滩上，穿拖鞋也有些麻烦，干脆直接光着脚了。
就这样，星权独自走在沙滩上，看着不远处刚刚露出点苗头的太阳，以及还黑着大半片的天。
不过说是黑，其实也已经透出些光亮了。
星权伸了下懒腰，几声骨头咯吱的声音从他的后背和手臂上传来。
他扭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像是被碾压了一样，轻轻咯噔着。
星权一边挥动着手臂，嘴巴一张一合。
没多久，星权看见了在沙滩旁站了一整天的神皇和幽皇。
迎着海风，星权闭上眼睛闻了闻。
风里带着点咸味，像是裹挟着海水，一起灌进了星权的鼻腔里，给星权刚发烧痊愈的身体从内到外清洗了个遍。
希望这风里没有什么颗粒，不然星权又要难受一阵子了。
他咳嗽了两声。
前面神皇和幽皇回过头来，看着他。
神皇向他招招手，幽皇给他让出了个位置。
星权加快步伐，来到了他们两个中间。
“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吧？”神皇拿手挡住自己的眉毛，像是太阳已经很猛烈了一样。
看着远处的碧海蓝天，感觉还是挺舒服的。
“昨天……你们是不是过来了？”星权一转话锋。
“对啊，昨天小幻说，你好像有点失忆了。”
“或许吧……我感觉，我现在真的是已经老了，发个烧都能伤到身子。”
“伤身子很正常，有些人年轻的时候，稍微摔一跤都能把自己摔伤了。”
“那……是有特殊原因了。”
“或许吧。”神皇朝不远处叹了口气。
“怎么了，突然那么哀伤？”
“没什么，就是感觉，岁月催人老啊。”
“我才不到五十岁就已经老了。”
“在我们那个时候，我们刚开始向天下征伐，就已经感觉自己老了。”
“你这老家伙，三十六岁开始征伐天下，好像多少岁……七十岁吧，统一的天下，具体也不算了。”
“我发现，你们这几代人好像都活不长久啊？”
“我最烦听这种话了。”
“再烦也要说呀，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命还是更重要些的，什么荣华富贵都带不走。”
“哪怕带不走，我也舍不得呀。”
“总不可能真的就为了这些放弃自己的命吧。”
“那也不甘心啊……毕竟为它拼了那么久。”
“可拼了那么久，到头来还不是说走就走了。”
“或许吧……不过，能留点念想也好，起码不后悔。”
“从这点上来说，你我还是挺像的。”
“怎么说？”
“活着的时候，都想着争取点什么，到老了，总也能骗骗自己，让自己安心死去。”
“这怎么能叫骗骗自己呢？年轻时候做的事总也摆在那里，怎么叫骗人呢？”
“可人生总有不满意的时候，谁能保证自己死的时候是完全圆满的呢？”
“或许没有人，可是尽量圆满不就已经很不错了吗？我倒是挺容易满足的。”
“如果让你现在就死去，你会怎么想？”
“……有些不舍得，不放心，但感觉回过头来，这辈子也值了。”
“你就不怕小幻吗？”
“我怕他干什么？”
“你就不怕，他接了你的班以后，东忙忙西忙忙，最后还被人给废了位？”
“这个倒不会，毕竟有李临意，他们李家可是自从你们这一代就传下来的……除非他自己放弃。”
“我现在想想，当初还真的做错了。”
“怎么了？”
“你觉得，鸩杀李氏有错吗？”
“这个倒没有错。”
“但是后来没有及时弥补，是我的错。”
“行了吧，给晚辈一些机会，别想着什么都自己能够做完……人生就那么长，总有不如意的时候，也总有做不完的事情。”
“你现在不就慢慢看开了吗？”
“……但终归还有些不放心。”
“小幻这孩子，挺有闯劲的，我倒挺喜欢……就是有时候说话有点直。”
“怎么，你们已经聊过很久的天了吗？”
“算是吧……也不算很久，不过聊得倒挺开。”
“有没有冲撞你们？”
“年轻人，不都是喜欢冲撞一下的吗，这也正常。”
“就像我当年一样。”
“你当年倒没有那么莽撞吧，毕竟你还小。”
星权点点头，顺着神皇的目光朝前看去。
“要不要到时候，让小幻他们带点东西走啊？”
“怎么，来你们这里参拜一下，还带你们的东西走，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吧，会不会遭天谴啊？”
“你信天谴这种东西吗？”
“当然不信，可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我总是会想到这些。”
说到意外，神皇愣了一下：“国内蠢蠢欲动，国外风云突变。如今去世，可是有些不太稳定吧。”
“所以我舍不得走，想着能够再努一把力，给小幻他们把道路再铺得……好一点，这样，他们起码一开始走不会摔跟头，后面也就好走了。我还在这儿，他们起码会犹豫一下。”
“凡事总不好完全顺着自己的心意走，毕竟时常会有意外发生，就像这一次发烧。”
“发烧倒是没什么。”
“怎么说？”
“我倒觉得，发烧是件好事。”
“让你能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是吧？”
“对呀。”
“你这是明显的抑制论者。”
“什么意思？”
“通过不断刺激自己，来证明自己的生命还在不断跃动。”
“生命在于运动嘛。”
“生命在于运动，思考和实践。”
“那照你这么说，这句话可就补不完了。”
两个人相识一笑，继续望着海边。
幽皇一句话没说，盯着眼前逐渐变亮的天空。
不一会儿，幽皇转过头来：“似乎你们也该出发了。”
“我想着说，能不能早上到那边。”
“要是早上到，你就得晚上出发了。”
星权摇摇头。
“如果你真要这样，我们也是拦不住你的，毕竟现在是你做主。”
“那你们觉得这样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
“那好，那就这样吧。”星权笑了笑。
“要说晚上走，倒也有道理，晚上你可以让他们直接睡过去。”
“他们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你怎么知道他们知道？”
“既然你们已经和小幻见过面了，想必他早就知道了。小幻是个聪明孩子，这我一直反复讲的。”
神皇点点头：“我也觉得。”
“可毕竟他经验太少，有些人际方面他处理不过来。”
“政治就是人的关系。我和他聊天的时候，有时候，会被他的一些言论吓到。”
“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他都是比较先进的，换句话说，比较超前。”
“超前一点好，毕竟，现在，属于他的时代还没有到来。如果他的思想就只是停留在现在，那等到他的时代到来的时候，他也就和身边人落伍了。”
星权愣住了：“……这点我倒是没想过，你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这么说来，年轻人的先进思想相对而言是合理的……如果年轻人的思想不先进，谁的思想先进？”
“一切事物总是相对先进的，而相对先进的思想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年轻的，不然他们甚至都活不到自己的时代，就已经死去了。”
“不过年轻人也可能夭折呀。中道崩卒者，有多多少人呢。”
“可这种人从大数来讲，毕竟是少的。”
“不过说起来，天才也毕竟是少数……这一点，我或许是受到了一些思想的影响吧。”
“怎么说？”
“天才虽然是少数，那他不也是人民的一部分吗？”
听到这里，神皇笑了一下：“看来，你和小幻的思想有些类似啊。”
“不过因为我的身份，这些话我不能讲，但我并没有阻止那些思想家们。”
“我知道。”
“我讲不了，所以我让他们讲。”
“所以，你就管他们自己发展不去给他们个罪名抓他们。”
“那是自然。而且他们才刚刚发展起来，我就去抓，未免有点太看重他们。”
“难道你就没有想到，未来，他们会有乾坤之力吗？”
“我相信，未来是他们的。正因如此，我才不故意地去提起他们，不然，我身边的人会找他们麻烦的。”
“……我倒挺喜欢你借那两篇文章，把两家人给打倒那件事。”
“历史不过在我这儿重演了一遍而已，以前不也有人这样吗？你们难道就没有这样过？”
“我们倒没有这么厉害。你的手段虽然老，可也多多少少带着些新东西。”
“毕竟对于你们而言，我也算是个新人了。”
“新人旧思，岂不是落伍了？”
三个人站在海边，望着逐渐升起的太阳。
“那么久都没吃没喝的……不对，你喝了水，不过没吃，现在是不是感觉有些虚脱了？”
“喝了水，感觉好多了。”
“昨天小幻给你倒的那碗水还在吗？”
“我一起床就喝了，自己也懒得去倒。”
神皇看向海边：“对了，跟你说件事。”
“怎么了？”
“小幻请求我们帮忙让小奎当他的助理。”
“他都求到你这边来了？”
“不过我们倒也干不了什么，就得靠你了。”
“我想一想……”
“想什么呀，人家是你未来儿媳妇，你不帮她谁帮她？”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做爹的，总要帮衬一下人家小姑娘吧。”
“我知道。如果我直接出面的话，他们可能会明里暗里对付他们两个。我在想，有什么能够一直保住他们的方法，不给他们由头，还能让他们被挟制住。”星权拍着巴掌。
这一拍手，把边上两人给吓愣了。
“怎么了？想到什么主意了？”神皇喘了口气，看着星权。
“等我回去，我可以和枫宁那边联络一下，到时候，或许可以让小幻无意间向枫宁那边透露，这样，我们两边联合起来，议会里也就不得不支持，这个方法可行吗？”
“……或许吧，毕竟挂羊头卖狗肉嘛，借着明渊枫宁搞团结，来让小奎成为他的助理。”
“对啊，名头上好听，又能实际干事，多好。”
“看来，你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电，如梦幻泡影啊……”
“那么多年下来，总也锻炼出了点东西……行，那你先回房间吧，稍微收拾一下，看有什么想带走的，直接拿走就得了。”
“我倒挺喜欢你们这个碗的。”
“你刚刚不还说带走什么东西不合适嘛。”
“说说归说说，真想要什么，还是会主动说的，毕竟都是自家人嘛。”
“那行，你要那个碗的话就拿走吧。
“我估计小幻也想拿那个碗。”
“为什么？”
“因为这个碗我看了一眼，好像能够调温度……也不知道是不是温度，反正它上面标的是温度。”
“你就没发现，你在转底下那个按钮的时候，里面的东西会发生变化吗？”
“什么变化？”
“你没发现，里面的水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
“这个我倒没发现。”
神皇愣了一下：“不对呀，应该不会失灵的。”
“……那可能就是我的问题吧。”
“你是不是把里面的水喝了才发现这个按钮的？”
“好像是。”
“那没事了。”
“怎么了？”
“碗里都没水了，你调温度有什么用？”
“这样啊。所以说，这东西是调碗里面液体温度的是吧？”
“对啊，小幻是已经琢磨出来了，他应该拿碗的时候就发现了，毕竟如果他手指碰到碗底的话，应该就会摸到那个旋钮。”
“我是直接两只手端起来的，所以压根没碰到底下。等到喝完以后，一只手拿着的时候，才发现底下有东西，翻开来一看，是一个旋钮，就试了试。”
“你要真要那个东西，倒是也可以带走，毕竟我们那边一大堆。不过在你们那边还没有掌握这种科技的情况下，你不能拿出来。”
“明白，老规矩。”
“跟你也不必要多说。”
“那你还跟我讲？”
“防患于未然嘛。毕竟我讲和我不讲，责任的归属是不一样的。”
星权离开沙滩，来到房间里，路过厨房的时候还顺便多看了一眼，从里面拿出了个碗，仔细盯着观察了一下，把碗放回去，来到自己房间。
星权把碗从床头柜拿了起来，走回到沙滩上。
“怎么了？”神皇看星权拿着那个碗。
“我突然发现，我没有带背包什么的。要么你们直接帮我把这个碗给传回去吧。”
“传到哪里？”
“放我办公室的桌上。”
神幽两个人互相看了看。
幽皇把碗拿过来，闭上眼睛，用力一握，手中的碗便消失了。
神皇看了一眼远方。
“行了，碗已经在那里了，到时候你自己拿吧，记住，要藏好。”
“干脆你直接给我的碗弄一下吧。”
神皇想了想，点点头，一挥手：“行了，这样，这个碗就只有你能看见了。”
“那以后我用这个碗喝水可得小心点。”
“为什么？”
“别人还以为我是拿着一团水在那边喝，以为我掌握了什么魔力呢。”
“什么意思？”
“别人又看不到碗，只能看到碗里面的水，我直接拿着一团水往嘴里倒，人家不觉得瘆得慌？”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了起来。
“真这样，你就直接吓他们一下嘛，又没什么关系。”
“我哪像你呀，动不动就吓别人，以为很好玩一样的。”星权拍了一下幽皇。
“行，那我们也不送你们了。”
星权点了点头。
神皇和幽皇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星权回到神殿里，推开房门。
星幻和幽奎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坐在床上。
“行了，两位，我们今天傍晚的时候就要走了。等到差不多明天白天的时候，我们能到昭明津那边的那个渡口，然后我们坐车回去。”
两个人坐在床上点点头，下床开始收拾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