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重逢 骗你的，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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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最繁荣的酒楼内。
灯火通明，往来香云。
一位很有眼力见的小二拦住冷宁：“这位爷，是寻客还是吃饭啊？”
冷宁淡淡抬眸，报出了一个包厢的名字：“寒松阁。”
小二低头敛色，轻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快步将冷宁带到这个顶楼包厢所在之处。
“叩叩叩。”
冷宁正了正衣襟，一道清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请进。”
门开了，一抹淡青背影站在窗外，与黛青的远山合成了一幅清雅的画。
冷宁唇上勾起一抹笑意：“林大夫，别来无恙。”
他们入京已有三个多月，自从梁肃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后，冷宁和羿光都忙了起来。冷宁借着自己礼部侍郎的身份探明朝局，暗不做声地摸清各路势力的立场。而羿光则在京郊替梁肃训练那三百军士——还有一支皇后秘密拨来的暗卫。
两人忙得脚不沾地，梁肃却是闲着。这阵日子太子和惠王作了不少妖，两人似乎都对这个隐隐冒头的七弟感到不安。梁肃在冷宁的安排下，整日韬光养晦，除了上朝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别说与朝臣走动联络。
冷宁深知如果梁肃现在露头，只会招来太子和惠王的联手针对。所以，他们只需要隔岸观火，等着太子和惠王各自消耗，然后，等一个契机，将他们一同拉下水——
而现在，契机到了。
……
时间回到林涯离开西北军的前一晚。
彼时圣旨传梁肃入京，梁肃接旨后第一时间革了林涯的军医职务。林涯为此和他大吵一番，后来林夕连同冷宁和于从龙一起和她分析局势。冷宁特意支开了另外两人，单独留下与林涯叙话。
林夕以为他是留下来劝林涯的，然而，冷宁却对林涯道出了一个惊天的计划：“林大夫，我猜我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朝局不稳，皇上重病，太子与惠王争斗多年，却依然难断最终结果。而七皇子梁肃，虽是被皇上用来制衡两方，但这背后，又未必没有试探之意……”
冷宁轻轻一笑：“这几日我在西北军中，也探听到不少有趣的消息。听说林大夫十四岁出走，在东南蛰伏三年，助我叔父扫平东南疫情。十七岁到西北军行医，满军军士却无一人质疑你的能力。这其中，恐怕不只有令尊和令兄的缘故吧？大梁这些年战事不休，百姓离乱，乱流之中，却有一氏医馆，偏偏伫立在乱流中心——‘林氏医馆，救苦救难。’边陲小儿口中皆诵此句，林大夫的名声，早已不止在军中，对吧？”
林涯敛了神色，轻哼一声：“是又如何？”
冷宁不置可否，继续推测道：“我还猜，这林氏医馆不仅是医馆，还是林大夫你的情报网络。自你出走出京后，林氏医馆从京中扩散到东南、西北，几乎遍布半个大梁，这背后是何人在经营，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林涯沉声：“冷上使还真是擅长猜谜游戏，那你再猜猜看，我费尽心思经营这么多林氏医馆，是为和目的啊？”
冷宁坦然一笑：“我不是说过了吗？林大夫，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你想要助梁肃夺得那至尊之位，对吗？”
林涯将桌上茶具重重一按，巨声盖住了冷宁的尾音：“冷上使，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当朝太子安在，储君之位稳固，此话说与我听听也便罢了，要是让别人听去，指不定要治你一个谋逆之罪！”
冷宁摊了摊手，无奈道：“林大夫，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好歹是冷家人，你不能连同我叔父一起瞒着我吧？不然到时候你们举兵，我在京中岂不得白白丢了性命？”
林涯一怔，话说得谨慎：“你……知道？”
冷宁颔首，唇边挂着淡定的笑意：“当然知道。林大夫当年一人逃到东南，举目无亲，却能在三年之后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还能受我叔父举荐到西北军中，若不是在东南有人相助，怎会如此顺利？可怜我直到出使，还被叔父瞒在鼓里，只收到了一封不明不白的家书，我这位叔父，怕是把你看得比我还亲了。”
林涯看着冷宁故作可怜的样子，微微一愣，放下了些许戒备：“这些……都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冷宁朝她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放心，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而且，我说了，我今天是来献策的。”
林涯深深叹了一口气，终于愿意敞开心扉：“冷昆叔叔和我父亲当年是出生入死的战友，河西之战上，我父亲的一条命都是冷昆叔叔救下来的，他二人义同金兰，我两家人也亲不间隙。然而后来他俩渐渐升上去了，朝局中局势又不明朗，一个是手握西北军的大将，一个是镇守东南的将领，他们自然不再有更多联系，免得引起上面猜疑。”
“所以我当年出逃，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冷叔叔。林氏医馆能在这么多地方建立起来，其实并非我一人之力。我的母亲是太医之女，然而她还有一层身份，在嫁给我父亲之前，她掌管着江湖上最有名的情报机构——金玉门。”
看到冷宁略略惊讶的神色，林涯一笑：“想不到吧？我也没想到，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的母亲是个普通医女，最多帮着家里操持一下林氏医馆。然而在我父亲战死那年，她递了一封信给我，告诉了我真相，并附上金玉门的信物。她虽然隐退多年，但凭借着这件旧物，我建立起了以林氏医馆为掩护的情报网络。而在东南的那三年，我与冷叔叔都确认了最终的想法——太子荒淫无度，惠王慕权无功，若将天下交给他们，恐怕连大梁都保不住。”
“所以，你们想拥新君，挣一个从龙之功？”
“从龙之功？呵。”林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你可知河西之战的真相？二十年前，为何与大梁交好的西域会突然南下——因为有人，引狼入室。”
二十年前，是皇上登基那一年。
冷宁蹙眉：“你的意思是……”
“皇上可并非太子，河西之战上，前朝太子亲征，战死沙场，先皇而后病逝——是皇上与匈奴做了交易，才致如今之地！”
冷宁沉默，他一个局外人得知真相，都尚且心寒。更别说冷昆和林涯他们。他想到了如今朝堂上的局势，赫然清明：“所以……为什么那日大可汗那么笃定和谈不会成功，是因为朝中有人，想要效仿前朝之事……”
林涯点头：“我的人还未探明与他们联络的具体是谁，但人选不过就在那两位之间。”
“我和冷叔叔一直在找为梁肃铺路的机会，然而没想到他却扮作鬼将军到了西北。不管皇上此举是为何意，我们都要抓住这个机会……西北，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我不能让当年河西之战重演。”
冷宁闭目沉思，缓缓出声：“你不想离开西北军，是怕那位谭将军生出变数。”
林涯顿了顿，轻轻点头。
冷宁一笑：“我既是来献策的，自然要为林大夫分忧。林大夫只需离开西北军，查明与匈奴勾结之人，届时，我自会借京中之地，搅弄风云。”
他微微眯起眼睛，扬唇：“好戏可不在这里呢，我们得准备一个盛大的舞台。”
林涯垂眸，片刻后，坚定道：“好，我信你。”
西北的狼烟卷入长安，便化为了和煦的暖风。清风阵阵拂面，寒松阁内，林涯与冷宁端坐方桌两案。
林涯提起紫砂壶，为冷宁倒茶。茶水潺潺流出，热气氤氲。
“是惠王。”
林涯只动了动唇，短短三个字，信息量惊人。
冷宁垂眸：“我知道了，之后的事，我来安排。你暂且不要出面。”
两人对坐了一会儿，室内寂静，林涯看着杯中的茶水发呆：“你一定想问，我为何会选择这条艰险之路。”
冷宁竖起耳朵，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正经任务，默默听着——
“为天下？为百姓？这些说来都太远，我不过一介医师，医得了病，却医不了贪欲恶念，医不了人心。”
林涯抬头，看向窗外重重远山，天色已暗，她缓缓轻叹：“这些年来我一人东躲西藏，也不是没想过放弃回去，找一户人家嫁了，安稳一生。不过，我偶尔会想起，幼时常常见到的那双眼睛——从他拒绝给我回信时，我便知晓了他的处境并不比我轻松——他的眼睛里总是含着雾气，稍微欺负他一下便要哭了，可现在，他都不爱哭了……”
冷宁眼睛亮了亮，看到了一丝破镜重圆的希望：“林大夫，听说今日惠王殿下聚宴，鬼将军也去了。想来此时，快要到府上了，鬼将军酒量不佳，夜晚风急，若无人看顾，怕是……”
林涯转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谢谢，我知道了。”
夜深，梁肃从惠王府上饮宴归来。他不喜人伺候，因此府中下人并不多，此时也大多休息去了，只有一个家丁替他掌灯。
这座赐下来的王府还算精致，园林曲流一应具备，梁肃素来没有这些观赏的爱好，然而今日不知怎的，在走上青石小径时，他脚下却莫名一拐，移步到花园中。
快到年底，梅香暗涌。
他沉默地站在假山前，看着披了夜色的梅林，月光撒下，落在花瓣上，自有一出白日见不到的风景。
他突然想起当年在林府，也有这样一园梅树。然而那些梅花大都逃不过林夕林涯兄妹俩的霍霍，经常花刚上枝头，就已经碾落成泥，惹得林母说他们不懂怜芳。
林涯趴在树干上，将梅枝插在发间，笑道：“有花堪折直须折！”
而后她扫落一堆雪下来，将站在树下的梁肃埋住，吓得小梁肃哇哇哭。
“莫待无花空折枝……”
梁肃喃喃念着，而今依然满园芳，却等不来折花人。
“哭啦？”
一声笑问打破此间寂静，梁肃蓦地回头，看见熟悉的身影站在假山上，朝思暮想的人正朝他盈盈笑着。
这莫不是他喝多了的幻觉？
那一刻，往事与现实重叠，那日的小女孩抱着树干，继续抖落雪粒，俯视看他，笑道：“哭也没用。”
而此刻，林涯站在假山之上，依旧俯视，嘴边含着笑，打趣道：“哭也没用。”
女孩与少女的影子恍惚重在一起，梁肃只觉眼眶发热，冬夜的风吹干了泪，他想要说什么，张口，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林涯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他披上，轻轻道：“骗你的，其实有用。”
今夜难得月圆，应是重逢之时。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重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