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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她刚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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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屿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直到视线越来越模糊不清,他没办法再看清眼前这个人了。
看不清却可以听见,听见他用冷淡且如此清晰地声音对自己讲话。
“赵星屿,你不是一直想挣钱吗?我同意你出海,船队已经安排好,两天后出发。”
江启衡一口气说完,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赵星屿的哭是无声的,是酸涩的,是无能为力的伤心。
本来一开始,就是江启衡起的头,结束,也是他来宣布。
赵星屿只是一个配合他演出的NPC,NPC怎么可以有感情呢。
他动情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会惨败。
一路上,江启衡都没有再说话了,他的视线看向窗外,未曾看过旁边的人一眼。
商务车开到了公寓楼下,后座的门自动弹开。
该下车了。
赵星屿胡乱地擦掉了眼泪,他平静地对江启衡说:“江先生,再见。”
便头也不回地下车了。
他是跑着离开的,极快的速度,好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他。
赵星屿回到公寓后,一边流眼泪,一边把放在柜子里的行李箱拿出来,里面有他刚来这里住时,自己带过来的旧衣服。
赵星屿干脆利落地换好衣服,他的东西一直都很少,江启衡买给他的任何物品,他都不会带走。
他拖着行李箱出门,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但一定不是这里。
*
商务车在路边停了好一会儿,司机正襟危坐不敢吭声。
这段市政主干路,是不允许停车的。但他们已经在这里停了将近半个小时。
送完那个人回公寓后,老板就让他把车停在这里,也不知道是有何用意。
他通过正前方的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后座的人。
老板的脸色很不好,不过他一向如此,司机也察觉不出什么异样。
江启衡总是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像现在这样“虚度光阴”,他还是第一次。
自从上周把妹妹从医院接回别墅生活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如何自己跟赵星屿之间的这段感情。
诚然,他们相处的这几个月,他挑不出赵星屿有什么毛病。
如果没有四年前那件事,他不介意把赵星屿养在身边。
可是妹妹醒来之后,他每天只要看到妹妹,就会产生一种无力的愧疚感。
江启衡非常厌恶这种情绪。
刘逸川也在试探他,是否准备一直将赵星屿金屋藏娇。
昨天半夜,妹妹醒过来大哭,江启衡抱着她哄了很久,直到清晨,妹妹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他听到陈健柏的名字,妹妹叫他不要过来。
江启衡很想知道陈健柏跟赵星屿两个人联手,到底对妹妹做了什么。
但他现在还是不敢开口问这些事。
江启衡斟酌了很久,决定先把赵星屿送回海上。因为一直放在深城的公寓里,他总是控制不住想去找他……
江启衡回到别墅时,已经晚上11点了。
再晚一点,江梦灵可能又要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他走进偌大的客厅里,四周非常安静,也不会有人突然窜出来,搂着他亲这亲那,粘人得很。
他走到吧台,杯子里放上冰块,倒满了威士忌。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江梦灵下楼了。
江梦灵气色恢复了不少,长裙睡衣穿在她身上看起来空落落的,她很瘦弱,但体重也在稳步上升。
她把头发剪短了,刚到肩膀的长度,走路慢吞吞的,一边吧台的方向走,一边朝着江启衡抱怨。
“哥哥,你回来晚就算了,还又喝酒。”
江启衡冲笑了下,反过来质问她:“医生不是说过,你最迟要在10点睡觉吗?”
“白天午觉睡太久了。”江梦灵冲他眨眨眼,“哥哥,酒好喝吗?”
江启衡把杯子移开了一些,表情严肃地说:“你是病人,不准喝酒。”
“昂。”
“家里有监控。”江启衡提醒她,“我会查的。”
他说话的表情虽然严肃正经,但是声音比平时温和很多。
江梦灵与他面对面站在吧台的另一边,她的双手撑着下巴,好奇地盯着他的哥哥看。
江启衡被她探究的目光一直盯着,很不爽,便又轻声说:“赶紧上楼睡觉。”
江梦灵摇摇头,讲出观察所得,“哥哥,你是不是恋爱了?”
江启衡准备喝酒的动作一顿,警惕地问:“谁在跟你乱造谣?”
刘逸川不会这么没眼力见去讲八卦,常俊浩最近断联应该也不会主动找死。
“以我看了五年言情小说的经验推断”江梦灵笑眯眯地说:“你们可能吵架或者刚分手,因为你经常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江启衡放下杯子,绕过吧台走到江梦灵面前,他拉着妹妹的手,面无表情地带她上楼。
“哥哥,因为你这段时间看起来不太开心。”江梦灵不死心,还在江启衡旁边小嘴叭叭道:“经常半夜出去一会儿又回来,是在她楼下卖惨求复合吗?”
江启衡被她言论逗得笑了下,他自大地问:“你哥这样的条件,需要我去求人复合?”
江梦灵白了他一眼,觉得这下去她哥可能真的要单身一辈子了。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找你。”江梦灵问:“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等到她白天情绪稳定的时候回想起来,总觉得哥哥应该是跟对象在一起。
“到了。”
江启衡无视她的话,将她推进房间里,在关上房门前,他对江梦灵说:“晚安。”
江梦灵比起半个月前,活波了很多。
但他开始头痛起来,死去的记忆攻击他,他忘了妹妹是个话痨体质。
*
由于柯景租的两房一厅中,另一间房一直没有出租出去,痛失做二房东的快乐。
现在赵星屿便又重新搬回去,只是几个小时前,才看到他上了一辆豪车回家,现在拎着破旧的行李箱出来,前后冲击太大,柯景吃瓜心切,帮着赵星屿忙前忙后,嘴里叨叨个不停:“分手了?吵架了?”
赵星屿突然后悔,觉得自己应该去青旅将就两晚。
“阿屿,你没照照镜子吗,你的眼睛肿得像被人打了一拳。”柯景张大嘴巴惊呼:“他家暴你?!”
赵星屿把他推出房间,“晚安。”
然后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他躺在床上,回想刚才车上江启衡的几句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交集。
应该要好好告别,也应该感激江启衡这几个月的照顾。
但那个时候他太伤心了,根本没办法用理智来思考当下发生的一切。
到最后分别时,他也没有再看一眼江启衡,赵星屿发现,他们两个人连合照都没有一张。
如果记忆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被冲淡,那么很多年以后,他们再次相遇,他是不是就不记得江启衡长什么样了?
但可能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相遇。
谈一次恋爱搞得遍体鳞伤,赵星屿这辈子再也不想谈恋爱。
赵星屿还有两天就要出海,这一出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海上变幻莫测,意外总是来得很突然,万一他出事了,就再也回不来。
因此,赵星屿第二天起了大早,便去疗养院看姥姥。
跟往常一样,他去老字号早茶店买了姥姥爱喝的粥跟点心,搭剩地铁去到疗养院。
今天主治医师调休不在医院,护工推着姥姥去做检查了。
赵星屿坐在病房里等姥姥回来,可能是昨晚一夜没合眼的缘故,赵星屿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外照在他身上,暖暖的,很舒服,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到他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姥姥还没有回来,赵星屿觉得不对劲。
他走出病房去问人,正好迎面撞上一个匆匆跑过来的护士。
“你是家属?”她急急忙忙地问。
赵星屿点点头:“我姥姥怎么了?”
“情绪激动,状态不太好。”她在前面带路,“我带你去看看。”
赵星屿跟着她疾步往前走,他心里忐忑不安,明明头几次来看姥姥,情况都是在好转,怎么刚刚就突然这样呢。
赵星屿跟着她去到抢救室外的观察区,姥姥被绑在床上,痛苦地呻.吟着。
她那么老了,瘦弱的身体看起来都没有重量。
赵星屿还没走过去,眼泪先飙出来。
“姥姥。”
他扑到床边,紧紧地握着姥姥瘦得皮包骨的手,姥姥的手腕关节处被胶带绑着,固定在床上。
赵星屿看到这里,心疼极了,他生气地对那些人说:“她行动都不便,你们绑着她干嘛呀?”
一名白大褂对他说:“她刚才想轻生。”
“怎么可能!”
赵星屿握着姥姥的手,蹲在床边小声在姥姥耳边说:“姥姥,是我,阿屿又来看你了。”
原本还在痛苦叫唤的老人,渐渐平静下来了。
“阿屿……是阿屿啊……”她的眼角缓缓流下眼泪,她侧过脸,浑浊的眼眸盯着面前的年轻人。
赵星屿看到姥姥看他的眼神透着一股心疼。
“对不起了……姥姥一直拖累你。”老人说话艰难,语速很慢,她哽咽地道:“是我害了你,我这个老不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