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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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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邃而寂静,林浅浅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屏幕闪烁,一个未知号码显示着来电信息,她心头一紧,接通了电话。
“你丢东西了。”对方的声音低沉而模糊,还有些熟悉,随机挂断了电话。
林浅浅放下电话后,心中满是疑惑,她立刻开始翻箱倒柜,检查自己的物品是否有所遗失。
手机、银行卡、钱包,甚至是她最珍视的戒指,都一一确认过,完好无损的躺在它们原本的位置。
“奇怪,我什么都没丢啊。”林浅浅自言自语道,心中渐渐放松下来,认为这只是一场恶作剧。
便没有多想,洗漱后安心地睡去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一阵细微的响动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林浅浅被惊醒,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那声音似乎是从房门外传来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只见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悄然进入,月光透过窗户撒在地板上,映出那人的轮廓,林浅浅惊得几乎要叫出声来,但她强忍住恐惧,屏住呼吸,想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当那人转过身来,林浅浅惊讶地发现,她竟然从未见过这个人,但更让她震惊的是,那人的手中,正拿着她家的钥匙!
那个女人走进房间,步伐轻盈,她的眼神深邃而冷漠。
林浅浅紧紧攥着被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她问出这句话时,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突然,女人猛地扑向林浅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林浅浅本能的翻滚下床,赤脚冲向门口,但房门不知何时已被反锁,她只能拼命拍打着门板,祈求着奇迹的发生。
女人紧随其后,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林浅浅在屋内四处逃窜,寻找着逃脱的机会,她撞翻了桌椅,踢翻了花瓶,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女人的笑声在耳边回荡,如同死神的低语。
在女人疯狂地追逐下,林浅浅在一个急转弯的瞬间,不慎崴脚滑倒,身体失去了平衡,女人趁机逼近,匕首划过,林浅浅大腿处传来一阵剧痛,她低头一看,只见献血迅速浸湿了睡裤。
又是一刀划向胸口处,林浅浅眼疾手快,本能地伸手去挡,但匕首的锋利超乎她的想象,只听“嗤”的一声,睡衣连同手臂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献血瞬间再次涌了出来,疼痛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但她知道,此时决不能倒下。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女人,向前冲去,林浅浅感受到了背后的寒意,但她已经无法回头,只能拼命向前奔跑。
终于,在绝望之际,林浅浅毫不犹豫地冲向窗户,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它,冷风迎面扑来,她毫不犹豫地跃了出去。
窗外是漆黑一片的夜空和未知的深渊,林浅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楼下的草地上。
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地向前奔跑着,直到远离了那栋恐怖的别墅。
当她回头望去时,只见别墅内灯火通明,却再也没有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林浅浅跌跌撞撞地跑到最近的警察局,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恐惧。
她喘着粗气,向接待的警员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然而,警员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个荒诞不经的神经病。
“你说你被一个女人追杀?”警员眉头紧锁,“但你看上去完好无损,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林浅浅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确实如警员所说,光滑如初,无论是大腿,还是手臂,都没有丝毫刀伤的痕迹。
她回忆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鲜血淋漓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但此刻却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记忆。
“不,我确定我被她划伤了!血流得到处都是!”林浅浅焦急地辩解道,撕心裂肺的痛此刻仍然刻骨铭心。
为了查明真相,警员决定调取林浅浅所住别墅的监控录像,然而,当屏幕亮起时,显示的画面却与林浅浅的描述大相径庭,监控中,除了她深夜离开别墅的身影外,并没有任何女人出现的迹象,更别提什么追杀的场景了。
林浅浅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经历了这一切,还是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一次不能自察的梦游?
林浅浅急忙拨打了妈妈的电话,她本能地想要寻找妈妈的安慰和支持,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无人接听。
林浅浅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她记得妈妈曾经无数次地告诉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因为我是你最大的后盾。”这句话此刻在她的耳边回响,却让她感到更加无助。
她只好打电话给了父亲,父亲很快感到了她的住所,拍着她的背,轻言细语地安慰她。
“没事的,你最近一定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休息好了就不会产生错觉了,爸爸会陪着你,安心睡吧。”
林浅浅的父亲在林浅浅的别墅陪她住了半个月,期间母亲的电话一直占线。
林浅浅觉得不对劲,再次去了警察局报案,报的是失踪案。
警察受理后,的确调查出来了一些线索,他们发现,林浅浅的别墅,有一个封闭的秘密空间。
警察确定了秘密空间的大致位置,经过一番周密的计划和准备,他们准备破墙。
破墙?
林浅浅感到震撼,但为了查找母亲,林浅浅同意了警方的破墙计划,即便这个别墅是她花光了积蓄买的。
在破墙机的轰鸣声中,墙体开始逐渐瓦解,钻石和混凝土碎片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碎石的味道,破墙人员带着防护眼镜和口罩……
最终,所谓的秘密空间,只是一个水泥封面的密闭空间,里面什么都没有。
墙体已经被砸,林浅浅向父亲提出请求,让自己住回家,父亲告诉她,其实他一直都不舍得她搬出来住,住回去,他可以照顾自己她,让她再也不会做噩梦和梦游。
父亲说:“重新回来住吧,爸爸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林浅浅顺其自然地搬回了家,就像小时候一样,重新回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生活。
警方没有找到母亲,林浅浅每日以泪洗面,母亲失踪,她的后盾,塌了一半。
林浅浅因为伤心过度,茶饭不思,整日像个废人一样,在家里游荡,面对这样的她,父亲开始感到厌烦,厉声吼道:“哭摆子哭,你天天哭,你妈就会回来了?”
回家半个月以来,这是父亲第一次吼林浅浅,她有些错愕,眼泪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因为吼骂哭得更大声了,她以为父亲和她一样,是真心关心母亲,和心疼爱护自己的。
林浅浅感到无助,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她的哭声穿透了楼层,惊动了邻居,父亲竟觉得十分丢脸,林浅浅看见他突然抬起脚,没有丝毫犹豫地踩在了自己的头上,那一刻,疼痛如同锋利的刀片,瞬间切割着她的神经。
但父亲并没有停下,他的脚如同重锤,连续落下,每一次都伴随着林浅浅痛苦地呻吟和头骨被挤压的可怕声响。
她感到自己的脑袋仿佛要被踩碎一般,她不明白,温柔了仅仅半个月的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残忍与可怕,和小时候家暴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
童年的记忆,此刻如同入海的河流,回归进她的脑海。
突然,她就想了起来,当初之所以搬出家,就是因为父亲,打了自己,这么多年过去,她居然都已经忘了。
终于,在连续踩踏了十几下之后,父亲停下了动作,他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与满足,然后,,他低头看向林浅浅,冷冷地说:“不要想太多,明天我陪你去找你妈,我已经向单位请假了。”
他打开电视机,贵妃醉酒的姿势,嗑着瓜子开始看电视。
林浅浅对父亲变态矛盾的态度,感到害怕,林浅浅拒绝了父亲的同行,离开了家,走上了独自寻找母亲的坎坷之路。
可是很遗憾,林浅浅并没有找到母亲。
别墅破损的墙体,经过一段时间,修复完毕,林浅浅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被父亲踩头后肿了半个月的头,终于消肿了,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她徒手抠不下来,只好去医院帮忙处理伤口。
伤口处理完毕,林浅浅准备折返,却在医院的长廊上,无意间听见了从一间病房外,传来的低语。
她好奇地靠近,发现是一位衣着光鲜的男子,正对着对面的亲人诉说着自己的“无奈”:
“我真的尽力了,但你知道,我有自己的事业,还有家庭要照顾,我不可能24小时都守在咱爸这里,我实在是吃不消了,那样我真的会疯掉的。”男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抱怨,“所以,我请了最好的护工,能替我分担。”
林浅浅听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凉意,她看向病房内,那位摔得不省人事的年迈的老人,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门外,老人的亲人在推脱谁来照顾老人。
“我知道这样可能看起来有点自私,但我也需要自己的生活啊。”男子继续说道,“而且,父母不就是应该理解我们的吗?他们年轻的时候也忙啊,现在轮到我们忙了,他们就应该乖乖听话,接受护工的照顾,不要给我们增加负担,不是吗?”
“那可不是,你是咱们家里唯一的男丁,从小爸就最疼你,就你有蛋吃,我们三姐妹只能给你捡蛋壳,现在爸生病了,理所应当是你亲力亲为,怎么能图省心去请护工呢,护工是外人,能和家里人一样帖己吗,弟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啊?”男子的大姐质问道。
“你们也是爸的孩子,我的姐姐们也该亲力亲为,凭什么就我一个人?”男子根本不服气。
“我们是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能和你一样吗?”男子大姐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林浅浅再也听不下去了,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都说养儿防老,其实防个屁的老,这年头,儿子女儿都一样,都得忙自己的生活,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全天候伺候生病的老父老母呢,愿意请护工的,都算是有孝心,还不错的了。
妄想儿女,成为自己年老时候的坚实后盾,真是一种妄念。
想到这里,林浅浅也就释怀了,她突然觉得,既然身为儿女,无法成为父母的后盾,那凭什么理直气壮得要求父母,当自己的坚实后盾呢?
人,都指望不上别人的,不是吗?
小时候,孩子的依赖,让父母膨胀,生出了庞大的傲慢之心:我会照顾你,但你得听我的,由我摆布,反抗无用。
年老后,父母的依赖,让孩子膨胀,生出了庞大的傲慢之心:我会照顾你,但你得听我的,由我摆布,反抗无用。
是啊,谁都不是谁真正的后盾。
林浅浅回到别墅,突然发现自己房间的隔壁,那个被破墙的秘密空间,被重新装修成了一间大得房间。
房间有鞋柜,有梳妆台,有床。
林浅浅十分疑惑,她打开了鞋柜,发现里面居然都是妈妈平日里穿的鞋。
妈妈回来了!
还住进了她的别墅?
林浅浅疯了,她开始在家中四处寻找妈妈的踪迹,但出了空荡荡的房间和寂静的空气外,什么也没有找到。
妈妈的房间里,摆放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木雕作品,它们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更让林浅浅惊讶的是,这些木雕的眉眼之间,似乎都有着自己的影子。
不同年纪,不同时期的自己。
从稚嫩孩童到青涩少女,每一个细节都被妈妈巧妙的捕捉并雕刻在木头上。
桌上,一桌被剜落的木屑。
她的心中涌出一阵暖流,她从抽屉里翻出老画册,果然,妈妈是按照上面当年她亲手画的自画像,雕刻的。
可是,林浅浅却突然发现,每一个木雕小人的动作,都和自己自画像上的,完全不一样。
林浅浅的童年自画像里,牵着一只毛茸茸,摇着尾巴的小狗,还有一只呱呱叫的小青蛙。
可是,妈妈雕刻的木雕上的林浅浅,面容显得有些拘谨,身边空空如也。
林浅浅想起来,小时候,自己在菜市场花7毛钱养了买了一只小青蛙,被妈妈扔出了家门,收留的小狗,被妈妈强行送去了奶奶家。
林浅浅的少年自画像里,堆满了看不完的漫画,她正捧着其中的一本,看得津津有味。
可是,妈妈雕刻的木雕上的林浅浅,拿着奖杯,灿烂的站在讲台上。
林浅浅想起来,为了让自己好好看书,当年,妈妈把她每天凑早餐钱,收集了六年的一整套漫画,全部烧掉了,而且为了让她死心,特意把装着被焚烧成黑炭的漫画书残骸的大铁盆,摆放在客厅的正中央,林浅浅看着冷漠的母亲,流着泪端起沉甸甸的铁盆,将自己被烧成黑炭的几十本漫画书全部倒进垃圾袋,有几页烧了一半的,她悄悄将它们折起来,藏进口袋。
林浅浅的成年自画像里,自己穿着一双舞鞋,扎着丸子头,对着镜子快乐地旋转着。
可是,妈妈雕刻的木雕上的林浅浅,穿着金融博士宽大的学士服,带着棱角分明的方形帽。
林浅浅想起来,妈妈当年偷偷瞒着自己,修改了她的志愿表。
看着一个个的木雕,回忆着一串串的回忆,林浅浅突然感到惊恐和不安,妈妈似乎一直以来,都不认可自己的选择。
从桌上的木雕,林浅浅看出母亲一直在否定自己,否定自己的每一个阶段。
这时,轻微的声响又响了起来,就像那天,林浅浅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样的声音。
她害怕极了,在惊恐与不安中,迅速寻找着藏身之处,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古董屏风后,这屏风不仅高大,而且精美,足以遮挡住她的身形,同时又能让她窥见房间内的动静。
她小心翼翼的移动到屏风后,屏息凝神,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就在这时,那个她曾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别墅的身影,那个拿刀砍伤她大腿和手臂的女人,竟然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妈妈的房间。
林浅浅的心跳加速,她紧紧贴着屏风,生怕被发现,她看到那个女人对房间里的布局异常熟悉,仿佛这是她自己的房间一般,女人并没有发现躲在屏风后的林浅浅,只见她径直走向梳妆台,熟练地打开妈妈的化妆盒,开始在脸上涂抹起来。
林浅浅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女人,随着化妆品在女人脸上逐渐晕染开来,她的面容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林浅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这张脸,无数次出现过她的面前。
当女人终于完成妆容,缓缓转过头来是,林浅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张脸,竟然与他的妈妈一摸一样!
但那双眼睛,却透露出一种印象中和温柔亲切的妈妈完全不同的陌生与冷酷。
林浅浅情不自禁叫了出来,女人发现了她,眼神顷刻间凌厉无比,她再次掏出了匕首,将刀尖指向了林浅浅。
林浅浅再次跑向窗外,这一次,窗户依旧可以打开,只是,窗户的外边,悬挂着一轮巨大的黄色月亮,月亮的腰身被镣铐烤了起来,无法移动,无法飞向远方,亮的刺目,让林浅浅睁不开眼睛,她再次从窗户跳下,摔落到那条拴住圆月的,从夜空长长垂拖到地面的锁链上。
林浅浅从床上醒了过来,原来一切只是一场梦。
一场历历在目,惊心动魄,栩栩如生的噩梦。
她突然意识到,在梦的最初,给她打电话的人,正是她自己,那个潜意识里,东躲西藏的可怜的自己。
她也终于明白,电话里的自己,告诉自己“丢东西了”,丢失的是什么了!
丢的不是钥匙,不是银行卡,不是最喜爱的戒指。
而是一直都被自己忽视,被母亲日复一日扼杀的“本我”。
自己那位无比温柔亲切,从来不计回报的后盾妈妈,从来没有成为过自己真正的后盾。
反而一直在扼杀她的本性,是一把悬在她头顶锋利的“上帝之刀”,是一位谋杀人格的艺术家。
从小到大,这位手持刀刃的艺术家,在不知疲惫,不遗余力地,一刀刀无情地剜去林浅浅的自我。
可她居然一直在被看似温柔随和的母亲,强行改造成喜欢和想要的样子,而不自知。
她也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过,退下所有“妆容”后的真实的母亲,以及勘破出所有她的真实意图。
噩梦让林浅浅出了一身的汗,床单和睡衣全部浸湿,从床上起身,她想起来了,自己正在父母家休假,睡的,是自己以前的小床,住的,是自己以前的房间。她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灯,铺展开毡子和宣纸,研磨,试图让自己从刚才的噩梦中抽离,寻回平静……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勉强照亮了林浅浅的房间。
林浅浅才打开房间,走出房门。
映入眼帘的,依然是桌上那些看似温馨而丰盛的早餐,金黄的煎蛋,香浓的牛年,还有她最爱吃的几样小菜,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都这么大了,妈妈还是热衷于为她准备温馨的餐饭。
“宝贝,醒来啦?快来吃饭吧,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我把你介绍给了我的一个老朋友的亲戚,哎,女孩子那么爱打拼干什么,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你这个年纪,只能找个二婚的了,不过,他虽然年纪大点,带了个拖油瓶,但条件很好的,好多女孩子巴呢,能不能看上你,还不一定,妈给你买了条裙子,吃完早餐,赶紧试一试,要是绑上了这个钻石王老五,从今往后你可找着后盾了,咱们家可就找着后盾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温柔而关切。
母亲真的很关切自己,只不过现在她才发现,一直以来,原来这种对她的关切,都充盈着母亲自己的自私,从前,她怎么一直视而不见呢,认为妈妈就像妈妈说的那样,是在毫无保留地爱自己。
自从在梦里见到了妈妈上妆前的真实样子,她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从来没真正的毫无理由,不求回报的爱。
慕强厌弱,人之本性,放诸任何关系中,都是如此。
林浅浅吃着温馨的早餐,泛起阵阵寒意,味同嚼蜡。
她最终还是没能将母亲的早餐连同关切的心意,全盘吞入腹中,逃也似地离开了温馨的家,只留下一篇做噩梦后感,放在了卧室的书桌上。
《论后盾之虚妄》:
“世人皆寻后盾以依,冀其能遮风雨,御患难,免风霜,庇体护心。
然世间之事,岂有全然之依,后盾之实,果若何哉?
为人子女,生于母怀,亦可遭母意之囚,母欲其成己镜像,抹杀其本性之真,婉拒其自我之觉醒,强塑以己所好之模样。
汝欲以吾售于再醮之老叟,彼虽权显势赫,然已历风霜,虽富甲一方,实则心机深沉,或藏狡黠,非真情相待,反以经验老道欺女无知,母之爱女,当教其识人明理,非仰他人之势,诱以求捷径。
夫依傍者,本欲求安,实则陷危,盖因人心各异,世事无常,他者意愿,未必合于本心,强为一致,必伤本性,依傍之路,荆棘满布。
纵观世间万物,何物能恒为后盾而不倒?山岳虽高,亦有崩塌之时,金石虽坚,亦有磨损之日,况乎人事之变迁,更无恒常之理。
是以知,后盾之实,实为虚妄。
或曰:‘父母兄弟,亲朋好友,非吾之后盾呼?’诚然,人间至情,温暖人心,然父母终将老去,兄弟亦有分散,亲朋远隔千里,况人心易变,故知,人非人之恒常后盾也。
又曰:“权势富贵,金银珠宝,非吾之后盾乎?”此等外物,虽能暂保一时之安宁,然权势有尽时,富贵难长久,金银虽贵,不能买得真心,珠宝虽美,亦难代替真情,故知,物非人之恒常后盾也。
人当何以自处?吾以为,当以己之力,破难前行,无需他物为后盾,自立自强,驾心为盾,遣志为剑,心坚,无惧风雨,志锐,能破万难。勿求外物之依托,勿寄希望于他人。以己之力,行己之道,方为人生正道。”
风吹页翻,墨香虚弱地四散,那是林浅浅在领受生育之恩,抚养之恩下,卑微又渺小,不孝而无效的抗议,父母三观早已成形,岂是一张拮据敖牙的馊文废纸,就能改变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