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15章 ...
-
喻宁一想到等会自己要做什么就痛苦,不能让气氛太凝重,不然显得突然道谢的他有点大病。
因此,喻宁将声线放得平稳,“送到了。”
江邈起了这个头,喻宁干脆顺着就把任务做了,“殿下送的谢礼我很喜欢,特别是那盒玉凝膏,缓解了我的旧伤发作,因此特来感谢殿下。”
喻宁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说这种话会显得很奇怪,但是当江邈投来的视线里含着一抹不假掩饰的探究时,喻宁还是有点绷不住了。
但喻宁心底越崩溃,脸上就越平静,甚至还面带微笑,再次表示,“我是真心感谢的。”
江邈的情绪很少外泄,可这次,喻宁却诡异地感觉,他那副皮肉之下潜藏的古怪之色。
他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喻宁隐约读懂了他的意思:又来?
一次听雨阁,一次望月楼、一次秋日宴,江邈每次的反应都不一样,一定对他的行迹感到琢磨不透吧。
喻宁感觉自己有点点轻微地碎了。
对于喻宁的道谢,江邈神色淡淡,“都是下人准备的,我不知晓里面有什么,既然是给世子的谢礼,那就不必再反过来谢一次。”
喻宁:系统,你听见了吗,不用再谢一次。
脑海中的倒计时消失,证明任务已经完成。
没了任务的裹挟,喻宁顿时自在许多,也不用刻意维护平静的氛围了。
喻宁开口便问道:“我与殿下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商议的公事,殿下命人寻我来是为何事?”
江邈的视线又在喻宁身上停顿一瞬,喻宁又一次读懂了他的眼神:这才是喻宁正常的样子。
……
气氛微妙而古怪。
半晌,江邈起身。
他从桌前站起,走近喻宁一米后,喻宁才看清他手中握着的明黄色物体。
看外观与材质,好像是圣旨。
江邈不会现在宣旨吧,喻宁还得跪他,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啊!
好在江邈没有,他将那圣旨递到喻宁跟前,“陛下已同意重申三年前的漕运案,并命世子陪审,协同审理此案。”
以为在兵部任职,就能远离案子的喻宁:“……”
绝对是他听错了。
下一瞬,江邈将圣旨一抖,圣旨向下展开,上面的白纸黑纸乃至新鲜盖上的皇印,都在说:这事是真的。
喻宁:“怎么会命我……”
喻宁本想着会不会是江邈动的手脚,可是转念一想,三年前查案时,江邈便视他的“循规蹈矩”为“优柔寡断”。江邈既然主动重启这个案子,定然十分重视,不会再选一个他眼中的“拖油瓶”来协助办案。
所以,这真的是承明帝自己的想法……
皇舅是真的很有想法了。
喻宁去看江邈的神色,见他眉尾低压,脸上浑然没有一点笑意,果然也是十分不满意的。
他不满意,喻宁就又满意了。
他主动道:“陛下命我协助审理此案,想来是因为之前便是由我与殿下一起,陛下念我们熟悉案情,才让我们再次协同办案。”
喻宁心中发笑:“只是我与殿下办案理念不同,这次怕是少不得因为理念冲突而拉慢进度,殿下若是觉得这般不好,大可以向陛下请旨……”
江邈定然更加不满意这个安排,只要他主动与承明帝提起,那一切都迎刃而解。
喻宁串掇的话还没说完,江邈便打断他:“陛下既然下了圣旨,我等照办行事就是。”
“只是,”江邈话音发冷,“我与世子之前种种,不过私人恩怨,别带到案子中来。”
喻宁:“?”
喻宁直截了当地回击,“我自是能做到秉公办案,但是既然是我与你共同审理此案,那还望殿下不要像上次那般一意孤行,将我的劝言都当作耳旁风。”
江邈,“可以。”
喻宁,“若是做不到,我自会进宫面圣呈明……”
“……”
“…………”
江邈说了什么?
说了“可以”是吗?
江邈退了这么一步,让喻宁还怎么退,这不就绑死了要一起查案了吗?
喻宁明明是想提出一个江邈无法做到的事情,给自己一个可以拒绝查这个案子的借口。
可是江邈答应了……
应了……
了……
喻宁:“……”
他要把刚才落到地上的话捡起来吗,丢不起这个脸。
房中沉默半晌。
喻宁暗中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殿下,简单说一下为什么要重新审理漕运案吧。”
江邈取过桌上的卷宗递给喻宁。
喻宁接过,发现卷宗上用红笔勾勒出了几个数字。
当年的漕运一案影响重大,因为百万石江南送来的粮食,最后在通州仓验收的时候,竟然只剩下一半不到,约莫四成。
通过各种线索查证,丢失的六成不是一次性丢的,而是在途径好几处岸口时,分批调换。
比如第一个掉换的岸口是安平闸,有人在这里,用草木混合物,掉换走了百分之五的粮食,又有人在下一个岸口掉换走了其他份量的粮食,就这么一路掉换过来,最后到通州仓,只剩下四成。
江邈在卷宗上所勾画的,正是不同岸口所掉换的粮食比例。
喻宁不明所以,“这能看出什么?”
江邈又递给他一份文书,这份文书独立于卷宗之外,字体铁画银钩。
旁人一看这笔锋,就知道是江邈写的,字如其人有几分道理。
江邈,“这是各个岸口统计的,三年前漕运船舶经过时的重量。”
喻宁一开始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必然关联,多看了两眼却瞧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重量对不上。
安平闸以相同重量的混合物,偷换走了百分之五的粮食,这样的话,船舶重量应当不变才对。
可是这份文书上的,却要比应有的重量重一些,不只安平闸,好几个岸口都是如此,如此累积下来不少多余的重量,但是这些重量,在通州仓的时候却被抹平了。
这让喻宁想起,三年前查案时,只追回八成丢失的粮食,剩余两成如何也无法追回,细问之下得到的是“更换的粮食有部分已经被售出,无法追回”,这个说辞,也与地方得到的数据一致。
可今日再看,却发现了端倪。
喻宁,“你的意思是,那未追回的两成粮食,是在通州仓一次性被替换走了?”
江邈眉眼一松,似乎是满意喻宁的猜测,“很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背后之人能控制这么多岸口弄虚作假,以便最后不留痕迹地替换走两成粮食,可见他权力通天。
那这个案子,牵扯可是太广了。
可是案子已经过去三年,有什么蛛丝马迹都被抹光了,该如何查下去?
喻宁顿时感觉手中的卷宗沉甸甸的。
喻宁,“殿下既然重启此案,想来应该想好了破局的办法。”
江邈,“未曾。”
“……”
喻宁神色复杂地看向江邈,一抬眸,发现江邈距离自己不过咫尺。
喻宁坐在交椅上,江邈却立在他跟前,喻宁平视看不到他的脸,只瞧见他身上的织金玄衣被收拢于墨玉腰带之中,线条流畅隐约勾勒出里面的肌理轮廓。
意识到这一切后,喻宁有种脑子被水溺了一瞬的眩晕感,到了嘴边的挖苦话都吞没了。
他又抬头,对上江邈优越的眉眼,视线一闪,抗拒出声,“你离得这么近干什么?”
江邈俯首,两人之间约莫三十厘米的距离,“近?”
商议案情,文书在两人手中往来,距离还能远了不成?
喻宁平日里与他的好友同坐一席,举杯推盏的时候,也没见他觉得近。
喻宁,“这还不近?”
江邈转身走远,话音中隐约含着嘲意,“喻小世子可当真金贵。”
江邈退回到桌后,再次拿起狼毫。
他有一半的契丹血脉,眉眼虽然精致,却比寻常大承人锋利,不做表情时都让人觉得难以接近,遑论现在冷脸的模样。
但喻宁就是觉得,距离拉远后,江邈不论什么表情,都比两人挨得近的时候舒坦。
毕竟喻宁不害怕江邈。
既然要负责这个案子,喻宁就不会马虎,江邈在案前看着文书,勾着批注,他自然也要多看看之前的卷宗,找找有没有其他的纰漏。
卷宗都在江邈的公案上堆着,喻宁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本没有批注过的,刚瞧见两个字,脑海里突然响起令人担惊受怕的动静。
“滋……滋……滋滋……”
喻宁:“GN666,干正事呢,别发癫。”
“有什么任务下次再做行不行?”
可是除了电流声响,喻宁没听见任何回应。
喻宁打算忽视这声音了,突然听到:“警告!警告!系统升级过程中出现故障,可能会导致漏电影响至宿主。”
“警告警告!”
喻宁:“……”
所以他现在能如何呢?
这系统太不靠谱了,喻宁担心真的漏电,把自己当着江邈的面给电晕过去,那太丢脸了!
喻宁放下卷宗,来不及告别,拔腿就走。
“警告!”
腿还没抬起来,一股电流飞快传至全身,酥麻的感觉让他大脑一片混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电击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喻宁却感觉过了很长时间,不断袭来的眩晕感和灵魂的战栗让他恶心想吐,可是喻宁却站着一动不动。
恍惚间,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江邈握笔的右手,眩晕和疑惑裹挟交杂在一块。
为什么……江邈的手在抖?
而且,江邈那样的人,怎么会容忍笔尖掉落下来一大块墨汁,在纸张中心染出一个大大的墨团。
这个症状……
难道江邈也被电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