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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夜枭 穆月红衣浴 ...

  •   浔阳的月色一如既往的幽静,京城旖旎风光未灭。
      芙蓉馆。

      三更梆子刚敲过,穆月指尖的算珠忽地崩断。朱漆算盘上,第七档檀木柱裂开细纹——那是专记谢桥消息的档口。
      "夫人!"跑堂的小厮湿了半幅衣襟,一天了!"找不到玄鬓的消息!"

      穆月霍然起身,石榴裙扫翻青瓷盏。
      冷茶泼开,本就焦急的心此时越来越慌张。
      “一群没用的东西,一天了!”穆月神色苍白,挥手就要打小厮。

      旁边忽传三弦裂帛声。陈棠倚着楠木柱,袍角还沾着赌坊的骰子沫:"咱们御史大人又玩金蝉脱壳?这回倒舍得折了玄鬓这把快刀。"
      穆月猛地咬牙,"你倒有空去赌坊?"
      陈棠的笑凝在嘴角。

      "他若死在外头......"陈棠突然捏碎茶盏,瓷片扎进掌心,"我们这些年的心血岂不白费?"
      血珠坠在穆月刚收到的密报上,正盖住"晟帝亲卫现身浔阳"的朱批。

      穆月凉透的眼颤抖起来。
      "活要见人......"陈棠苍白的脸没什么变化,眼底血丝却清晰可见,"死也得全须全尾地回来还债。"
      穆月望着窗纸上的雨痕,恍惚又见谢桥执伞立在阶前,伞沿滴水串成珠帘,后头跟着抱剑沉默的玄鬓。

      “失踪了?”穆月回复神情,淡淡地说,“那就找!”

      陈棠在一边,只轻叹了口气。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弹指间又过了半个时辰。
      芙蓉馆的朱漆门被铁靴踹开。

      穆月拨弄算珠的手未停,眼皮都不曾抬:"官爷要听《雨霖铃》还是《破阵乐》?"
      为首的暗卫头领腰牌刻着夜枭纹,靴底黏着西市当铺特有的硫磺灰,未曾开口。

      陈棠眼眸一眯,知道这是晟帝的人,她的骰子忽地砸在紫檀案上,三枚殷红如血:“官爷是什么人?”

      夜枭卫的刀锋架在穆月颈间时,铜铃骤响。

      "好热闹。"韩蛰裹着裘晃进来,"本官循着硫磺味来讨杯酒,不料撞见猫头鹰逮鸽子。"火星溅在夜枭卫的玄甲上,烫出缕缕青烟。
      “别那么粗鲁,放了她。”韩蛰意味不明的说。

      穆月的手缠上韩蛰腕间:"襄事大人要的酒,埋在后院第三棵槐树下。"
      "本官改主意了。"韩蛰就着她的手饮尽残茶,笑意嫣然,“今天只来看看你,不喝酒。”

      韩蛰眉毛一挑,玉笏抵住夜枭卫咽喉:"回去禀报陛下,就说芙蓉馆走水,账册俱焚。"
      "大人这是要欺君?"

      "本官眼里只有社稷。"韩蛰笑着,"就像诸位眼里只有硫磺。"
      穆月盯着他官靴上的蟒纹:"襄事大人要什么?"

      "要夫人继续唱《谢御史》的戏。"韩蛰玩世不恭地说,"本官最爱看'忠臣蒙冤'的桥段"

      韩蛰笑得阴冷。
      陈棠抹了把脸上的灰:"这老狐狸......"
      "他不是狐。"穆月冷笑,"是头等着食腐的秃鹫。"

      夜枭卫的刀鞘忽地压住:"韩大人莫要趟浑水。"
      "浑水养肥鱼啊。"韩蛰笑着抖开密旨,朱砂印正盖着"稽查火药"四字,"本官奉旨查案,倒要请教——夜枭卫几时来这里的?"
      “你莫要猖狂了!我们是晟帝的指令来到这的!”

      韩蛰缺一些已故的笑了笑,转头对穆月说:“我来这里的目的,夫人可有兴趣一听?”
      “只要是芙蓉馆的,全部拿下!”暗卫头领大喝一声!
      刀光乍破时,穆月腕间崩如血雨。
      陈棠旋身将她护在身后:“休想动她!”

      穆月趁机掀翻药柜,艾草灰迷了夜枭卫的眼。

      “你快走,带上微雨,去找疯狗!”
      "要走一起走!"陈棠劈断榉木梁,"谢桥答应过夫人,会活着回来!"

      穆月啪一个巴掌打过去:“要你走就走!”
      陈棠惊恐的捂着红透的脸,面容震惊。
      暴雨砸碎芙蓉馆的琉璃瓦时,穆月扯断了珊瑚珠链。殷红的玛瑙滚进青砖缝,她反手劈开楠木药柜,尘封的"含霜剑"嗡鸣出鞘。
      “族长死后,我再也没用过剑。”穆月淡道,眼神锋利,“这次,却不得不用了。”

      "带微雨走!"她转头怒吼。
      十岁孩童缩在后面,苍白的脸隐在阴影里——那眉眼活脱脱是族长幼年的模样。

      陈棠的骰子捏碎在掌心:"要走一起......"
      "你应过我三件事!"穆月一剑挑飞夜枭卫的铁面,红色长袍运风而落,"第一件护漕运,第二件护微雨,第三件......"剑锋忽然指向暗卫,"替我看着谢桥登闻鼓鸣冤!"

      微雨忽然攥住陈棠的衣摆。
      孩子指尖冰凉,此时表情透露着不知所措。

      陈棠的瞳孔猛地收缩,却没动。
      "阿棠姐姐,"微雨掀开嘴唇瑟缩。
      夜枭卫的弩箭破空而来,穆月旋身用剑鞘格挡。箭簇擦过微雨耳际,削落几缕发丝,小孩子立刻吓得大叫。

      "走啊!"穆月踹翻一个暗卫,火星窜上含霜剑刃。陈棠抱起微雨撞向暗门,孩童泪眼朦胧。
      韩蛰的裘衣扫过芙蓉馆的门缝,烟斗灰簌簌落下,他眉眼阴沉,既不走,也不上前帮忙,只默默站在一边。

      他要作壁上观。倒要看看,这场事情的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事实。

      雨幕中的含霜剑搅起血色漩涡。
      穆月红衣翻卷如业火红莲,剑尖点过七处承泣穴,夜枭卫的眼眶顿时涌出黑血。
      暗卫统领的链锤破空而至。穆月蹬柱借力,含霜剑如蛇信缠住铁索,却见寒光乍现——链锤内竟□□针!她急转剑柄,赤练剑应声断作三截,最末一截堪堪刺入统领右目。

      "韩大人看戏可尽兴?"她在爆炸气浪中嘶吼,含霜剑穿透两名暗卫的琵琶骨,"告诉谢桥......"剑身突然崩断半截,"芙蓉馆的账,我赊到下辈子了!"

      韩蛰倚着石狮吞云吐雾,笑了笑:"夫人这出“红拂夜奔”,唱得不错。

      陈棠将微雨塞进盐船底舱时,听见芙蓉馆方向传来龙吟般的剑啸。
      孩童忽然掏出个油纸包,里头的饴糖印着谢府徽章:"穆姑姑说...若见血光起,将此物沉江......"

      暴雨中的芙蓉馆轰然倾塌。
      韩蛰的玉笏突然打偏暗卫统领的致命一刀:"东家欠本官的戏钱,可轮不到旁人来讨。"

      暴雨浇灭最后一点火星时,穆月力竭跪地。夜枭卫的刀锋劈断她束发金环,三千青丝混着血水贴面,恰似她在芙蓉馆顶楼掷下的红绸。

      "告诉谢归路......"她在烈焰中笑得凄艳,残存的含霜剑柄刻着"赤心"二字,"欠我的胭脂钱......来世......"

      惊雷劈断焦梁,将未尽之语永远封入火海。

      浔阳村舍的谢桥猝然惊醒。
      温怀正替他包扎的纱布渗出血莲。浔阳城雷云翻涌,恍惚见穆月红衣浴血,含霜剑碎若星雨。

      "穆...月..."他喃喃。
      "回去..."他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温怀用浸过麻沸散的银链锁住,"你若死在此处,穆东家的心血便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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