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没有子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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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渐渐亮起，剧场里传来热烈的掌声。
谢幕结束之后，整个剧场里便只剩下了坐在第一排的梁诗兰和林成山，以及最后一排的我和陈序舟。
梁诗兰提前将那台小手机放入进了裤子口袋里，通过快速拨号键拨通了电话，我和陈序舟就在电话的这头，戴着耳机听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还把录音打开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来看话剧吗？因为，我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去看的话剧。我还记得，当时我们一起看的是《暗恋桃花源》。”梁诗兰说，“你最近，还好吗？”
林成山没犹豫：“你总是爱问我这个问题。”他忽略了她前面所说的一切。
梁诗兰好像是“呵”了一声：“每年，我也就只有这一天，能够有这个身份来问你这个问题。”
“同一个问题问了很多遍，是会有腻的感觉的。”林成山忽然将梁诗兰拦入了怀中，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捋了捋她的头发，“抱歉，我不应该说这些。”
梁诗兰像是打断了林成山的话一般：“这么多年了，你还爱我吗？”
这下，到了林成山冷声了：“爱不爱，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当年，我把你从那条灯红酒绿的街上带出来，就足已回答你所问的这个问题了。”
“孩子在哪？”梁诗兰的语气里像是夹杂着锋利的刀片一样，“你总该告诉我了，我没去看过她一次，她会怨恨我的。”
林成山再一次将梁诗兰搂入怀中，“孩子怎么可能会怨恨自己的母亲呢？”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孩子了？忘记她在哪了？”这一次，梁诗兰推开了他，“你不告诉我孩子在哪，你就不要靠近我！”
“生气了？好了好了，不闹了好不好？”林成山倒像是在哄人一样，“我们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谁知道你在外面还有没有我不知道的孩子？”梁诗兰没好气地说，“要是在外面还有私生子，我可保不齐你会遗忘我们的孩子！”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林成山伸手，想要将梁诗兰的头发挽入自己的指缝间，“你变了。”
梁诗兰躲开林成山，“你才变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事情！”
林成山面向梁诗兰，举起双手，似是在投降一样，“我哪敢啊。”
“你最喜欢避重就轻。”梁诗兰忽然伸手，指向林成山的鼻尖，就像是在说着什么警告的话一样，“我其实早就想问了，你资助的李思怡，那个害死我孩子霸凌我孩子的恶女，和你的关系不一般吧！”
“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一个已经死了的孩子？！”林成山语调拔高，像是在警告，“听着，无论我在每一年的某天里多么纵容你，请你给我记住，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事情是有别的，你最好不要过问！如果你答应我不再继续提起那个孩子，我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话音落下，林成山便站了起来，他拿了一支烟，放在了嘴边，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这可把坐在最后排的我们给吓了一跳！我和陈序舟赶忙也准备起身。
梁诗兰反应很快，她直接将林成山嘴角叼着的烟给拿走了，就在他准备擦亮火机之前。
林成山不耐烦地闷哼了一声，看向梁诗兰。与此同时，梁诗兰咳嗽了三声。我们收到暗号，起身往门外走。
通话还在继续。
“有事吗？”林成山冷漠道。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成山，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行吗？”梁诗兰祈求道，“我只要你说一句爱我，可以吗？”
林成山没有接话。于是，梁诗兰继续说：“我们有过一个孩子，那难道不算是我们曾经爱过的证明吗？”
“死无对证。”林成山说，“况且，那个孩子只是一个意外。”
“林成山，”梁诗兰声音开始颤抖，“我的孩子——不！是我们的孩子！你把她视如草芥！你知道吗，你那‘私生女’的死，是你的报应！是你害死我们孩子的报应！是你这些年来，在边境那做的恶事的报应！”
“呵？报应？梁诗兰，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当年你被‘风尘’侵扰的时候，是谁把你挽出来的？光这件事，你应该对我说一辈子的谢谢！反倒现在，你跟我谈报应？你有资格吗？”林成山咬牙切齿，“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是谁告诉你的？警察吗？”
“我怎么知道你这些事情的？你问我？你没做的话，现在自然不会紧张，自然也不会在从前的日子里露出马脚。”
“行了！”咔哒一声传来，“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知道这些事情的作用，无非就是想来要挟我，对吗？”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孩子在哪！”梁诗兰带了点哭腔，“算了，你不说也就算了。”
“以退为进？没用的，梁诗兰。”林成山说，“这辈子，我对你只有恩惠，没有亏欠。”
梁诗兰收回了呼之欲出的眼泪：“林成山。你去自首吧。你不去，我就去警方那，将你在边境那做的种种事情尽数交代。
“我的女儿早就不在了，我的爱人也不爱我了，我对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留念了。
“你，去自首吧。”
“你威胁我？”林成山不可置信，“你威胁我！”
“对！我威胁你！”梁诗兰说，“你真当以为我总是在你面前对你提‘爱与不爱’是为了我吗？是我的一厢情愿吗？你救我，我谢谢你！我原以为你还有良知，我原以为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可你不！你不明白！你总以为是我在对你祈求着爱——”
“难道不是吗？！”林成山匆匆打断梁诗兰的话。
“当然不是！你把我好心好意的伪装当作了理所应当，我想用‘爱’来帮你掩饰，当作是你救我的感谢，可你，却从未曾说过这话一次，我也不想演了，我也不想帮你隐瞒了。”梁诗兰像是在强撑着那种喉咙梗塞的感觉，“林成山！十八年前！是你强.奸了我！在我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在未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强迫与我发生性.关系，致使我怀孕！现在，我通知你，我不愿再继续以感谢你的名义来欺骗我自己，寻求所谓的安稳生活，来帮你掩盖你强.暴的事实。这是你逼我的！”
又一道隐隐约约的“咔哒”声传来。
“梁诗兰，事到如今，我也明白了，你真的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对吗？你拿我在边境那的生意来威胁我，也仅仅只是为了一个纠缠了你十八年的真相，对吗？”林成山说，“好了，不哭了，好吗？”
“别碰我！”
“哎，你不许这样。你现在没资格对我这样哦。”
梁诗兰：“来啊！你用你手中的枪来打死我啊！”
“我怎么舍得呢？”林成山说，“你可是我救出来的人，我怕你像玻璃一样碎了，像冰一样化了，我想把你捧起，我都还来不及呢。”
我们这时候才知道，那隐隐约约的“咔哒”声是枪发出来的声音。我们躲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林成山语气平缓得像深渊的静水面：“是的，我的女儿是死了，可是，你的女儿也死了。
“就在几天前。
“对不起，忘记告诉你了，其实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和你的女儿待在一起。
“你所痛恨的、杀了你女儿的李思怡，就是——
“你的女儿。
“怎么办啊，梁诗兰，你的亲生女儿杀了你一起生活了十五余年的养女。
“我亲爱的梁诗兰，你会站在哪一边呢？”
梁诗兰几近崩溃了：“你胡说！你胡说！你骗我！林成山，你都是骗我的！对吗！你开枪吧！我摸到消音管了！你开枪吧！”
“这是当年的出生证明，这是我当年做的亲子鉴定——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用上了。梁诗兰，我怎么会骗你呢？”林成山说，“这一切，可是你自己要知道的。怪不得我。”
“你骗我！”
林成山的好声好气里夹杂着无尽的虚伪：“我是真的舍不得让你死，梁诗兰，你是我孩子的母亲。我们曾有过一个孩子。
“我举枪向你，仅仅只是因为你说了一件让我很不开心的事情而已。
“可是——
“枪里没有子弹。”
梁诗兰陷入痛哭里，说不出话。
林成山起身，冷声丢下一句：“话剧早就散场了，我先走了。”
……
我们躲在门后，等林成山离开的脚步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等我妈发来林成山已确认上车的消息，我们才从那楼道里摸索出来。
一路回到剧场，我们赶紧来到梁诗兰的面前。呜咽与哭泣早已消散在了空气里，梁诗兰坐在椅子上，望着前方。
我们搀扶着梁诗兰离开了这里。
就在出租车即将靠边的时候，手机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署名是林成山：「好久不见，女儿。」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林成山就发来了第二条短信：「藏好了，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哦！不要被我找到哦。」
不要被我找到哦，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哦……
这句话在我的心里不断地重复着，重复着，短短的一行字，无论我用什么办法，都无法从我的脑海中抹去。
一时间，我满身冷汗，我差点在这燥热的夏天里打一个猛烈的寒颤。
回到家后，梁诗兰径直去了我安排给她的房间，睡下了。我一直坐在餐桌那，一杯又一杯地喝着水。
洗完澡的陈序舟走了过来，那时，他还在用浴巾擦着头发。
他在我旁边坐下了。他看向我，随后又低下头，最后擦了擦他的头发，将浴巾随意地搭在了脖子上，说：“有心事？”
“嗯。”我没想着要去藏些什么，我把手机的短信页点开，放到了他面前，“今晚，林成山看见我了。这两条短信，就是他的警告。如果我再被他找到了话……”到这，我忽然就顿住了，喉咙弥漫上了一种丢不掉的哽咽感。
“他想耍你。”陈序舟接着我的话说，“林成山，很会攻心。故意放过你，看上去是让你一次，实际上，是想让你沉浸在他故意给你编造的恐慌中，因为你不清楚，下一次会在什么地方，于不经意之间与他撞上。你会怀疑，你会猜忌，只要你陷入进了这种不安的情绪里，林成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他想让我在失了方寸里丧失最基本的判断力，进而影响我的决断。”我说，“他的目标还是公司。”
“嗯。”陈序舟分析道，“林成山不是一个性子急的人，他最喜欢慢慢来。”
“他喜欢掌控和控制别人，只要他所控制的人出了一点差错，他就会不满。他也喜欢……遛人——不知道能不能这么说。等等——”我恍然大悟，“林成山至今没有生气，没有来逼我，恰恰体现出他此刻没有不满，在他看来，他所能掌控住的一切都没有出差错，也就是说，我现在，实际上，还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我还在他想要构建的控制之中，从来都没有脱身！”
我当然是被我自己的这番话给吓到了，话音落下之后，我久久不能平息因紧张而忽然加速的心跳。
外面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漫入进我的耳里。
我的手不自主地抓了抓这桌子的边缘，并，深呼吸了好几下。
“距离正式换届还有一周，这一周，是林成山给我的最后期限，让我交出手中的股份。”我说，“我不能让YL沦入外人的手中。”
“具你现在所知，那些理事们的投票倾向是？”
我想起我妈还是我以为的“茉莉姐”的那个时候所递来的那封信里提到的事情，“有一半是我外婆的老部下或者是心腹，他们应该会向着我，剩下的另一半，我不确定，而且，万一有老部下愿意跟着林成山呢，这谁也不清楚。我先在唯一的有利条件，就是我手中的股份。
“我妈现在还没有证实与恢复身份，当然，也许她这辈子就会以助理茉莉的名号活下去了。”
“所以——”
我忽然觉察到，此刻，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是有点近了，于是，我支支吾吾地应付了他一句“我先想想……你快睡吧”，没管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便溜回房间。
然而，就在我的手刚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我听见陈序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说：
“晚安。”
很久之前，不知道是在哪一个夜里，我患上了失眠。这严重的症状纠缠着我，使我每一个夜晚都浸没在了无尽的焦躁里。
可仅仅只是因为那句短短的话，两个字，我想，今夜，我会将那正“浸没”着的一切，尽数抛弃……
故事讲到此处，窗外的暴雨正好也停了。
这年的夏天还未离去，但十年前的那年夏天早却已不见了身影。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载不动，许多愁。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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