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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三日游 完 ...

  •   “你额头脏了一块。”欧燃屿往陈灿额头擦了一下,陈灿迅速退回到正常的距离。

      “谢谢。”

      这会儿陈灿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许是蚊子叫嚣得厉害,周围的沉默更为明显。陈灿站了一会儿便要下去,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抽什么风。

      喝了酒,哭了也就算了,还抱……了。
      陈灿脚底总归还是有点发虚,下梯时要小心扶着下来,其实只要他稍微抬一下头,便可以看见欧燃屿盯着他盯得十分紧,仿佛在看自家小孩学走路,生怕他摔了磕了。

      陈灿先打电话去向两家人报备了一下,免得他们担心。报备完就可以让李雅常和朱百风入住客厅的沙发了。至于时之暮,随便一躺便不管了。

      “灯泡、呜呜呜——快来救我。”

      朱百风抱着酒瓶正干嚎,时之暮站在餐桌上大声鬼叫着。

      “儿砸儿婿,快来和我一起唱歌~~”时之暮已经在桌上跳起舞,被陈灿一脚踹下来。

      “鸭肠哪去了?”陈灿把朱百风拽起来问。

      “鸭肠?烤鸭肠比较有嚼头。”朱百风抱着酒瓶不撒手。

      陈灿放弃询问,把朱百风处理一下搬去了客厅沙发上。

      李雅常已经倒在沙发下,抱着头一脸不可名状,估计是被时之暮的“歌声”折服了。
      陈灿把李雅常搬到沙发上,刚要离开,李雅常立马滚到沙发下。

      陈灿耐着性子把人搬上去,结果一转身又自动滚落。

      陈灿第三次把人搬上去,忍不住警告:“你要是再滚下来我就让大王来接你回家。”

      陈灿用脚定住李雅常的屁股威胁,静了几秒后,李雅常果然老实了。

      陈灿再回到餐厅,欧燃屿已经收拾好残局,在厨房里洗碗。陈灿往厨房里一瞥,瞧见的便是一个贤妻良母的形象。

      呸。

      “你今晚还回去吗?”陈灿蹲在厨房门口问。

      欧燃屿闻言微微侧身看了一眼陈灿,又打开水龙头冲干净手指上的泡沫。水流顺着白皙分明的手指缓缓往下流,描摹微微凸起的青筋。

      陈灿看了半晌,也沉默了半晌。连欧燃屿说了什么也忘记听了。

      “家里有门禁。”欧燃屿重复。

      “听到了。”陈灿语气里带有一丝被打断的不爽。

      “你睡这里,那他呢?”陈灿用眼神指了指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的时之暮问。

      “踢出去,看着碍眼。”欧燃屿毫不留情道。
      陈灿到底是不能把人踢出去,便留时之暮在那儿睡了,欧燃屿也没再管,自己上了二楼的客房。

      陈灿看着客房两块布满尘垢的床板一言难尽,他实在不好意思让客人住。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备用的床垫和床单。”
      其实二楼的另外两间房有,但陈灿并不想去碰,便只能去自己的房间找。

      没有。

      之前倒有一套备用的,只是被他弄脏了。

      现在只有一床薄被。

      陈灿从三楼下来时,欧燃屿正盯着二楼的卧室看。

      “这是你弟弟的房间吗?”欧燃屿问。
      陈灿注意到门上贴着的卡通贴纸有些恍惚。
      总不能因为看到这个贴纸才说是他弟的?欧燃屿不一定知道这个卡通人物是谁。

      陈灿道:“不是,是我爸和……阿姨的房间。”

      欧燃屿“哦”了一声,没有下文。

      “阿姨……是我弟的妈妈。”
      怕他误会,陈灿又补充一句。
      欧燃屿当然不会再问“那你妈妈呢?”
      陈灿也不会主动说。

      “只有一床被子了。”陈灿道。

      他大脑飞速转了两下,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一个帐篷。

      “不过我有一个帐篷/我还是走。”说默契又不默契。
      陈灿又问:“你睡楼道里吗?”
      欧燃屿没回答他。

      陈灿叹了口气,妥协了般:“跟我走。”

      欧燃屿跟着陈灿上了三楼的卧室。

      “你就住在帐篷里,我搭在这里,下面客房地上灰多。”

      陈灿有模有样,没一会儿便在房间里搭起一个帐篷,欧燃屿观摩全程,最后抱着薄被入住。

      “你晚上闷的话就出来躺床上。”陈灿在关灯前顺口提了一句。

      实在是有点儿多余了。

      欧燃屿只探出个脑袋,乖乖应下:“好的,晚安。”

      “睡吧。”

      夜正深,月色入户,盈盛如水。
      睡不着。

      陈灿被那一泓水洒了满脸,挣扎了两秒,从床上跳起,把窗帘拉严实。卧室像闭了眼般,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陈灿一直睁着眼,盯着虚无缥缈的黑暗,睁眼和闭眼其实没区别。
      陈灿闭了眼又睁眼,酒劲完全消退后,连带着睡意一并消散。

      又或是在静谧中,隔着一层薄薄的帐篷若有若无的呼吸以及微乎其微的心跳传来,仿佛被黑暗无限放大,扰人清静。
      “欧燃屿,不要睡了。”

      陈灿用气音叫了一声,没想着让人听到。
      “好,我不睡。”

      隔着帐篷,欧燃屿的声音很轻。
      都别睡了。
      陈灿在床上调了个头,凑近帐篷。
      欧燃屿刚好从帐篷里探出来。
      黑暗中,看不见一切,只有鼻息短暂交换。

      “我去拉一下窗帘。”

      陈灿退了两下,起身正要去拉窗帘。

      “别拉开。”

      欧燃屿突然拽住他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陈灿措不及防,差点就把他甩开了。

      陈灿僵坐在床上,等那只手自己松开,才又趴回床上。

      “见不得光吗?”陈灿似笑非笑问了一句。

      “比较想待在黑暗里。”

      欧燃屿端坐在靠近帐篷开口的地方看着趴在床上的陈灿。

      明目张胆却又无人知晓。

      陈灿道:“那我们来讲故事如何?一个人一个故事轮流来讲,轮到谁,谁讲不出来就得帮对方实现一个愿望。”

      明明什么也看不清,陈灿也能感觉到欧燃屿面对着他。

      “好。”

      陈灿听见对面的人应了声。
      “那你先开始,我觉得我今天告诉你的已经够多了。”

      陈灿撑着下巴等待下文。

      “从前,有个人想当科学家,后来他真的成为了科学家。”

      欧燃屿起了个头,陈灿便安静地听着。
      “科学家有一个很伟大的梦想,他想实现这个梦想。后来他和一群和他有同样梦想的伙伴一起创立了一个团队,要一起实现梦想。”

      欧燃屿停下来,停了好久没再说下去。
      “然后呢?”陈灿问,“他们的梦想是什么?”

      “然后,有人阻止了他们,他们没能实现梦想。”欧燃屿道,“他们的梦想是‘拯救人类,延续文明’,但他们到消失也没有实现他们的梦想。”

      “那真是太可惜了。”

      过了很久陈灿才评价了一句。

      “到你了。”欧燃屿提醒他。

      “那我就讲讲你现在睡的这顶帐篷的故事。”陈灿清了清嗓子,“我开始了。”

      黑暗中欧燃屿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顶帐篷其实是朱百风的,有一次,我们三个约定好要到山里过夜。结果到了山上朱百风才发现自己睡袋忘带上来了,连带这顶帐篷也忘带了。”

      “然后,这傻子非要和我挤一个睡袋,硬挤进来,结果睡袋裂开了,我当场踹了他两脚。”

      “最后,是李雅常厚着脸皮向山上小情侣借了个双人的。我们就挤在一个睡袋里睡了一个晚上,结果第二天下山,朱百风还是感冒了,回家后被他爸一顿臭骂。”
      “后来,帐篷就一直留在我家。因为朱百风想着再进山一次一雪前耻。”

      陈灿回忆便到此结束。

      “看来你们关系很好。”欧燃屿评价。

      “可不,毕竟是过命的交情。”陈灿想了想又道,“你也和他们一样。”

      “一样?”欧燃屿轻声问他。

      陈灿道:“难道我们不算是过命的交情吗?”

      欧燃屿没有说话。

      “好吧,现在到你了。”陈灿催促他继续。

      “所有人都消失了,除了那个科学家。”

      欧燃屿接着上一个故事继续往下讲。

      “科学家偶然发现了一个漏洞,一个关于时间与空间的漏洞。在他一步步的搜查与研究之下,时空可以扭转。”

      “为了继续完成他的梦想,他在各个时空穿梭奔波。在另外的时空里,他将被遗弃的女孩成功改造,赋予她‘造世’能力。他在试图把他之前的实验成果强加到另一个时空的人身上。”

      “某一天,他来到一个时空里,发现他们曾经的‘梦的乌托邦’。于是他决定凭一己之力,将曾经的伙伴和实验成果从过去的世界带到现在世界,用现在代替过去。”
      “于是,他将那个时空的‘乌托邦’作为据点,用活人作为他扭转时空的牺牲品。在某天夜里,时空裂缝被打开,而他快要成功的时候,又被阻止了。计划戛然中止,没人知道他躲去哪里了,也没人知道他会不会卷土重来。”

      欧燃屿再次没了下文,空气骤然凝固。

      “这个故事真的很烂。”陈灿安静两秒评价道,“你讲得也很烂。”
      欧燃屿道:“你想听不烂的我也随时为你准备着。”

      “算了,这种听起来像是SVIP级别,我承受不起。”
      陈灿对上次身临其境的故事大会仍心有余悸,再尝试一次,指不定又要看到什么不可描述的场面。

      “到我了,那就讲个刺激一点的故事。”

      陈灿酝酿了一下,缓缓开口讲述。

      “从前,有一个怀了孕的女人和一个养了四条狗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某天夜里刮起了大风,四条狗在楼上狂吠不止,女人嫌吵,拿着刀,挺着肚子把楼上四条狗的头都砍了。”

      陈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四条狗的头被女人拖下来,挂到了卧室的床头上,狗血滴滴答答落在床上。深夜,路边经过的车的灯照进卧室里,女人大着肚子伏在桌案上,床头上挂着的头一闪而过,灯光射在第五颗头上,那是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五官俱全的人脸。”
      陈灿不知什么时候拿到手机,打开电筒,往脸上一照,幽幽开口:

      “就像这样。”

      欧燃屿久久地盯着他的脸。

      这分明是一张干净、俊朗,带着明媚的笑的少年的脸。

      “怎么样,有何感想?”少年收了灯,脸上仍挂着笑。
      “很好看。”
      “一二三四五六七,到你讲了。”陈灿突然耍无赖,没听清他说什么。

      欧燃屿静默片刻,没讲出一个字,算是认输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欧燃屿问。
      “我想让你今晚都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我问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陈灿道。

      “好。”
      欧燃屿答应得十分干脆。
      陈灿坐在床上,冒出许多邪恶的想法。
      “再给我唱首歌。”陈灿命令。

      “你确定?”
      欧燃屿情愿又不情愿。
      陈灿用眼神威逼:“你不唱也得唱。”
      欧燃屿只好轻声哼一段叫不出名字的曲子给他。

      “不错不错,和时之暮那种比简直是天籁了。”陈灿十分满意。

      “现在,从帐篷里出来,坐到床上。”陈灿拍了拍床命令,自己跳下床。

      欧燃屿按照他的指令,慢慢走到床边,再坐到床上。

      “真乖。”
      陈灿钻进帐篷。

      “现在是有问必答时间,我觉得换一下位置以表示我的尊重。”
      欧燃屿低头看他。
      “你的……”陈灿开了个头,欲言又止,思忖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想好要问什么了吗?”欧燃屿问他。
      陈灿最终抬头,像和他对视。

      “想好了吧。这位学霸同学,请听题目。”
      “你昨天早餐吃了什么?”

      陈灿十分随意问了一句。

      “没吃。”欧燃屿如实回答。
      “为什么不吃?”陈灿接着问。

      “忘了。”

      只记得今天要来见你。

      “你今天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唱歌给你听。”

      陈灿突然间问不下去了,他觉得是他自己病得不轻。
      “那你明天继续唱给我听,以便保持身心愉悦。”陈灿面不改色道。

      欧燃屿果断拒绝:“不行。”

      “为什么?”陈灿不太高兴。

      “你觉得呢?”欧燃屿反问。
      “我觉得我可以滥用一下我的权利。”陈灿道,“我要你明天继续唱歌给我听。”
      “还有,”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记得每天都要开心。”
      欧燃屿一愣,随即笑出声:“收到。还有什么要问的?”
      “请问你的精神状况如何?”陈灿总算切入正题。
      “有过精神病史。目前无病症,但有复发的可能。”
      欧燃屿轻描淡写,但陈灿还是一阵心堵。
      无关可怜,无关其他,就是心堵。
      “你家里——”陈灿刹住话。
      “我其实没有家。”欧燃屿简短答了一句。
      陈灿后悔说出口,也后悔让他说实话。
      “那什么……”陈灿有点烫嘴,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幸好还没有看到欧燃屿现在的表情,不过就算看到了也解读不出什么。
      “睡觉吧,已经很晚了。”欧燃屿主动结束话题。
      “你别动了,就躺那儿吧。”陈灿钻回帐篷里,“晚安。”
      又是深沉的寂静,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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