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送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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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随赶在自家午饭前回了家。
“那边没叫你吃午饭？”他阿娘笑着问他。
“叫了，我说家里还有活。”陆随洗净手，从厨房端菜。
一旁的陆檐兴奋地问道：“听说阿嫂很会做糕点做菜，哥是不是？”
“嗯。”陆随坐下，将筷子递给自己阿娘。
“哇，那以后可有得吃了！”陆檐高兴地叫道。
陆随阿娘道：“今天买了什么首饰？”
陆随便简单地把卖首饰的事说了一下。
陆随阿娘也不说贵什么的，只说：“应该的，本来咱们就是给足二十两的，人家又退回来五两给我们办席置办东西，那是人家厚道，可咱们不能真蹬鼻子上脸。”
说着，又看向在一旁吃饭的陆檐说：
“这些钱都是你哥自己赚的，你以后要是出息，给多少聘礼阿娘都不反对，但你要是没出息，娶媳妇儿还要靠家里，就不许说阿娘偏心，给不到你媳妇儿二十两。”
陆檐听了，也不生气，反而瞪大了眼睛道：
“阿娘我晓得的，我是那种人嘛！”
阿爹生病欠下的债几乎都是靠他哥打猎还的，他近一年才渐渐下田干活，家里几乎都是靠他哥，他是人小，不是白眼狼。
“知道就好。”陆随阿娘又问陆随今天还买了些什么。
陆随略去了买饮子的事，只说了夏青桃卖帕子和药材的事，他阿娘听了，啧啧称奇，说：
“果真是个能干人，这么聪明的人，是个哥儿，可惜了。”
若是个汉子，读书仕进，可不是手到擒来？偏偏这世间不允许哥儿读书。
想了想，又说：
“咱们家娶到他真是祖宗庇佑，以后阿随你可要好好待人家，阿檐，你也不许惹你阿嫂生气，别整天馋这馋那的惹你阿嫂不痛快！”
兄弟俩一个“嗯”了一声，一个“噢”了一声，只觉马上要嫁进来的夏青桃已经取代了他们兄弟俩，成为他们阿娘心头第一宝贝了。
离成亲那天越来越近了。
夏青桃阿爹阿娘找了空闲的日子，去亲戚朋友家报了喜，邀请他们当日一定来吃喜酒。也去跟厨子约好了日子，敲定了席面。又要跟周围亲眷邻居借好桌椅碗筷、烧水的锅子，还要定好当日要用的鸡鸭菜蔬，自家养的鸡鸭种的菜不够，还得问别人买。
夏青桃自己则赶着做被面，因为冬麦已经种下，他阿娘和阿嫂也不那么忙了，他阿娘就给他做成亲那日穿的棉袄和新鞋。
这一日是十一月二十三了，春苗和秋雁也在他们家，众人围着泥炉子边做针线活边说话。
“绿豆芽有什么难的，到时候我给你们发。”说到发绿豆芽，春苗笑呵呵地打包票，“包在我身上，自己发比买省不少钱呢！”
“那敢情好。”夏青桃阿娘感激地说，“到时候我把绿豆给你送过去，咱们桃子说是个聪明人，种地种菜这些事上，终归是个没经验的。”
春苗看向正手指翻飞绣被面的夏青桃，笑道：
“这种事多做几遍就会了，可青桃会的东西，可不是人人都会的。”
杏花在一旁听了，不知怎么的，笑出了声。
春苗问她：“杏花你笑什么？”
杏花朝夏青桃扬了扬脸，道：“婶子你不知道，桃子不是爱学做菜吗，阿娘去定了厨子，他在家里直叹气，说自己这回当了新夫郎，都没机会去看厨子做菜了。”说完，自己先咯咯笑个不停。
众人都笑了，夏青桃也笑道：
“可不是，往常去偷师还得偷偷摸摸的，这回咱们自己是东家，本来都能光明正大学了，唉，可惜了。”
陈荷香忍不住怼他：
“那你新夫郎也别当了，到时候跟出去看厨子烧菜去。”
“那不行的。”春苗笑道，“到时候陆随来要人怎么办？”
众人笑个不停。
春苗又说：“对了，说到成亲，我听说李秀才也要成亲了。”
众人一怔，杏花问道：
“真的？后来相中了谁啊？”
“真的，就十二月初六，比桃子都早呢！”春苗边纳鞋底边说，“我娘家伯母跟秀才家好像是什么亲戚，她告诉我的，说娶了个富户的女儿，陪嫁了多少东西，呵，我心想陪嫁多少东西那都是人家的嫁妆，难不成李秀才家还指望着靠女方嫁妆过日子呢？”
“那说不定哦。”杏花嘲讽道，“他家就秀才一个儿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一心读书，他阿爹又老早死了，不图人家嫁妆图什么呢？”
夏青桃心说，之前做梦预见自己嫁过去了，的确是在秀才家吃苦呢，这回自己没嫁过去，不知这个富户的女儿嫁过去会如何？
不过，无论她嫁过去怎样，都和自己没关系便是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上回青桃儿没相中他们家，他阿娘到处说咱们青桃儿的坏话，就冲这一点，就知道他们家不厚道，不是什么好人家！”春苗啐道。
陈荷香听了，也不免生气，说：
“是呀，幸好两家不是一个村的，要不然如今娶了富家女，不知要怎么到我们面前显摆呢！”
“那是她不来。”杏花放下手里的针线，“她敢来，我也正好要骂她，年纪那么大了嘴里也不积德，小心老了遭报应！”
春苗在一旁笑死了，她虽是夏青溪夏青桃兄弟俩的婶子，但其实没比杏花大几岁，两人性子又像，因此在边上直道：
“你到时候定要叫上我，骂她个狗血淋头！”
几人正笑着，就听见在外面有敲门声，坐在外侧的陈荷香赶紧出去开门。
原来是陆随。
“婶子。”陆随只穿着黑色的麻布秋衣，手里拎着一尾鱼和一只小篮子，“我捉了几条鱼，送一条来。”
“哎哟，这怪冷的天，难为你还抓了鱼送过来。这鱼这么大啊！”冬日里鱼不好捉，卖得自然比别的时候贵，难得陆随还能自己捉。陈荷香忙接了鱼，转身去灶房缸里舀水养鱼，“青桃儿跟他阿嫂婶子在绣被面呢，我叫他。青桃儿——”
“哎！”
“阿随来了！”
“来了。”
夏青桃听到是陆随来了，眼睛一亮，也顾不上阿嫂和婶子打趣他的眼神，赶紧放下针线出去了。
一出门，果然见陆随站在院子里，高高大大的，像扇门板似的，只是穿得单薄，也不知他冷不冷。
“你怎么来了？就穿这么件衣裳，你冷不冷呀？”
陆随见到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个笑：
“不冷。我送鱼来。”
想到什么，又把小篮子也递给他：
“还有些柿饼，我阿娘晒的，你尝尝。”
夏青桃许久不见他，自然想他，见他还专门给自己送吃的，心底满是欢喜，唇角都压不住的笑，道：
“替我谢谢婶子。”
边上陈荷香将鱼养在了木盆里，对陆随道：
“阿随，你饿不饿，婶子给你做点心吃。”
“不必了婶子。”陆随道，“家里还有事，这就回去了。”
“你等下。”夏青桃叫住他，转身往里跑，“等我一下！”
陈荷香在一旁忍不住地笑：“他偷摸给你做了双鞋，一直藏着掖着生怕我们知道了笑他。”
陆随怔了一下。
随即果然见夏青桃出来了，手里用油纸包着什么。
陈荷香也不戳破他，说：“青桃儿你送送阿随，我淘米去了。”
说着就进屋了。
夏青桃做贼似的，心虚地看看身后，这才把怀里的东西塞给陆随：
“闲着没事给你做了双鞋，你拿回去试试合不合脚。”
陆随打开油纸一看，是一双藏青色的棉鞋，崭新，棉花塞得饱满，他当即就取下一只，扬起一只脚比了一下，竟然分毫不差。
望向夏青桃的黑眸灼灼的：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
夏青桃自然知道鞋是合脚的，要他回去再试是因为不好意思，见他当场就比了，脸上刷一下红了，垂了眼睫看着地上说：
“那天你和我哥坐船上，脚放在一起，我比了一下。”
陆随一下子不说话了，只是黑眸变得更加幽深更加炽热。
夏青桃听他没动静了，有些疑惑地抬眸看他，却见他眼神热热的，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脸上没来由地更红了，有些紧张地说：
“你，你要不然赶紧走吧，回头让人看见了……”
这话说得奇怪，好像两人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陆随并不在意，“嗯”了一声，说：
“多谢，晚上少做针线活，费眼睛。”
“知道了。”
夏青桃目送他出去，见他走出家门前的小道，不见了身影，这才收回目光，只觉心里很欢喜，可是又好像空落落的。
——
“回来了？”陆随阿娘正在堂屋里筛油菜籽，见他回来，怀里还抱着什么，笑着问道，“这是给你拿了什么？”
“青桃给我做了双鞋。”陆随说着，把鞋递给他阿娘。
“哎哟，这鞋做得真不错。”陆随阿娘见了，也欢喜得不得了，“鞋底纳得又结实，棉花塞得也多，青桃对你可真好。”
自然，不会做鞋的也知道这鞋有多好，只是陆随知道了夏青桃是偷偷摸摸做的——大概是深更半夜熬夜做鞋，因此更觉得这鞋珍贵。
他向来对吃的穿的不挑，尤其在山上打猎时没人给他补，穿烂了，自己随便补一下就将就穿了，可如今除了他阿娘，竟还有人惦记他，给他做鞋，而且这个人还是夏青桃，一想到这里，他心底就热腾腾的。
只觉以后怎么待夏青桃好都不过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送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