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第一百八十四章 归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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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青桃有些慌乱，也不看他，一只手擦去眼泪，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孩子哭了……”
说着，又去哄孩子：
“安安不哭，阿叔马上给你喝奶。”
陆随走到他面前，像是试探，又像是请求，温柔道：
“孩子可以让我抱一下吗？”
“嗯，你抱抱。”夏青桃又擦了一次眼泪，随即双手伸出去，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他。
陆随一直落在他脸上的目光这才落到孩子脸上，他伸出手，接过孩子——孩子还那么小，那么软，都还没睁开眼睛，正哇哇哭着，眼泪落下来，和他小爹一样止不住。
望着他，陆随甚至有点不敢用力，双手也有点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这样健康可爱的孩子，不知夏青桃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生下来的。
想着，目光又转移到了夏青桃脸上，便见他仍在擦眼泪，好像怎么也止不住似的，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抱歉，青桃……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我……”
“没有，没有。”夏青桃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亦或是不想看，只道，“孩子饿了，先让孩子喝奶吧。”
说着，对外面叫道：
“小草，来给孩子喂奶吧！”
陆小草早就在楼梯上等着了，只怕打扰他们俩，不敢上来，听见声音，忙应声：
“哎，来了！”
他上来了，孩子就又被夏青桃抱回去了，陆小草帮着喂奶，孩子一吃到奶，也就安静下来了。
陆随站在边上，见夏青桃始终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眼神黯下去，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痛苦的神情。
陆小草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好像没有他想象中夫妻重逢的欢喜，让他也感到一些尴尬，便和陆随说：
“要不阿哥你先下去吃饭吧，奔波了一路应该也累了，等安安睡着了，你再和青桃哥说话。”
陆随应了一声，目光仍有些希冀和恋恋不舍地看着夏青桃。
但夏青桃却不看他，只说：
“你下去吧，我娘家人都在呢，你去招呼他们。”
陆随只好说：“好。”
陆小草听着，看了他一眼，见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等他下去了，夏青桃心里略定了一些，问他：
“你笑什么呀小草？”
陆小草看向夏青桃，笑道：“阿哥好像很想和你说话的样子，你叫他下去，他……他像个小孩子没要到糖一样，怪可怜的。”
陆随不在，夏青桃不别扭了，胆子也大起来了，说：
“他有什么可怜的，活该！”
就是活该！谁让他现在才来！
等下他倒要听他自己说，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两人一起把安安喂饱了，安安便又睡着了。
陆小草小声道：
“青桃哥，你先吃饭，我先下去了。”
“哎，你也吃饭去吧。”夏青桃也饿了，便坐在床边吃饭。
一边吃饭，一边却仍觉得不真实——陆随回来了？就这么回来了？现在在下面吃饭呢？
心里到底是欢喜的，刚刚大概是太紧张太惊讶了，第一时间没觉出欢喜来，现在倒是有几分欢喜了，而且像是心上的一块石头被搬开了似的，很轻松，身子也轻飘飘的。
连吃饭也香了不少，将一大碗饭全吃完了。
吃完坐在床上，楼下的热闹声便传上来，尤其是他阿哥那个大嗓门，声音特别响，他听着就忍不住想笑。
此时又忍不住去看孩子，看孩子的睡着的安静的脸，不知道怎么的，好像的确有几分像陆随。
心中愈发欢喜，道，安安，你阿爹回来了，以后就闹你阿爹，叫他好好补偿你！
正欢喜着，楼下有人上来了，很快推门进来，夏青桃朝门口看去，却是陆小草。
“青桃哥，我来拿碗筷。”
“这么快，你自己吃完了？”
“嗯，吃完了。”陆小草手脚勤快，桌上都是夏青桃娘家人，他有些不好意思，便很快埋头吃完了。
“陆随在下面吃饭？”
“嗯，在吃呢，大家在问他认亲的事。”
“他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夏青桃继续问。
“不是，还有一个年轻汉子和他一道回来的，那汉子也好笑，叫他上桌吃饭，他却是不肯，怎么说都不肯，还是阿随阿哥叫他，他才上了桌，同我一样，一会儿就吃完了。”陆小草边说边笑道。
夏青桃也习惯了，那边的人好像自视低人一等，不敢上桌一起吃饭的。
“青桃哥你休息，我去把尿布洗了，今日太阳好，洗了一会儿就能干。”
“你也歇会儿，不着急的。”夏青桃不是那等压榨人的地主太太，自然心疼他。
倒是陆小草，却笑道：“我不累，青桃哥，在家也是这样干活，在你们这有饭吃有钱拿，你们待我也好，我心里高兴。”
在家里里里外外也都是他的活儿，可是在家里吃点好的就要被人瞪，他阿哥阿嫂成天没个好脸色，有时候做错了事还要被骂，还不如在夏青桃家。
他想了想，又说：“青桃哥，我阿姐不是嫁了个富户嘛。”
“对呀，她过得怎么样？”
“她过得不好。”陆小草道，“她夫君很凶，婆婆也凶，上次她回家来，手臂上全是乌青，说是她婆婆拧的……我阿娘劝她忍着点，说嫁了人就要听婆婆和夫君的，等以后生了孩子就好了。”
夏青桃听了，沉默了。
“所以我想多干点活，多攒点钱，无论是在家还是嫁人，都有底气。”陆小草说着，冲夏青桃一笑，“还要谢谢青桃哥让我来，还能多给钱……说实在的，我真想签了卖身契，把自己卖给你们家。”
就算在夏青桃家为奴为婢，也比在家当牛做马还要听骂声，或者嫁出去当牛做马还要被人打要好。
“傻小子，说什么傻话。”夏青桃失笑。
“不说了青桃哥，你歇会儿，我下去了。”陆小草端着空碗又出去了。
只不过没多久，门又开了，夏青桃以为是他又回来了，转头一瞧，却是陆随。
他那紧张劲儿立刻又上来了，眼神乱飘，问：
“你吃好了？”
“嗯。”
“这么快？也不多陪我阿爹他们一会儿？”
陆随没说话，转身把房门关上了，关好了，转身过来，黑眸一直望着他：
“我想和你说话。”
“和我有什么话好说的？”
“很多……我听阿哥说了夏升的事……”陆随说着，不说了，像是怕提起这事让夏青桃心有余悸——那一回在茭白地里，夏青桃就吓得不行，这次他不在，又是生孩子的紧急关头，更是吓得不行了吧？
陆随眼睫下垂，掩去了黑眸里的冷意和杀机。
“没事，阿哥说会帮我寻到人打一顿的……”夏青桃却主动说，好像很贴心似的安慰他，甚至还露出一点轻松的笑，“当时是有点害怕，主要是疼你知道吧，要生的时候肚子疼得好像要被撕开来一样……”
“青桃！”
陆随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好像不忍再听下去似的。
——他宁愿夏青桃骂他，打他，也不想他像现在这样，把他当个外人，云淡风轻地说这些事，夏青桃有多么坚强多么能忍，就意味着他陆随有多么无能多么不可靠，他说的每个字都好像打在他脸上的耳光，让他火辣辣的，心底又疼又难受。
他看向夏青桃，夏青桃也看着他，夏青桃好像有些疑惑又不解地看着他。
他再也忍不住，坐到床畔，伸手去拉夏青桃的手，想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却被夏青桃扭了一下躲开了，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些疏远的冷意：
“……我身子还难受……你，你不要碰我……”
“青桃……我来迟了，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不要这样……”陆随声音低低的，他抓着夏青桃的手腕，把额头贴到他的手上，声音中带着哀求。
他那张俊美的面容，配着红色的发带，还有他那件黑色的劲装——靠近了看，才发现原来这件衣裳是锦缎做的，黑底之中还绣了不易觉察的银丝。
这样光鲜矜贵的模样，望向夏青桃的表情，却好像受了伤的狗在乞求主人的收留。
夏青桃就这样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眼底慢慢蓄上了眼泪，最后，他笑起来，是冷笑：
“是啊来迟了，能补回来吗？”
“去的时候说最迟两个月的，现在是几月了？”
“收拾行李的时候说要穿我做的衣裳，现在呢？你是富人家的爷，我和孩子哪里配得上你，生孩子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这世上没有靠别人活的道理，你回与不回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青桃！”陆随听他说这样的话，又震惊又心痛，好像夏青桃不要他了似的，更加着急地拉住夏青桃的手要把他往怀里拉，好像抱住他这个人，就能阻止他抛下自己似的。
然而夏青桃并不让他得逞，即使刚生完孩子没多久，仍是挣扎着不让他抱自己，趁他不备，手掌贴着他胸口用力一推——
以往陆随都跟座山一样，他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又生完孩子身子虚，即使把陆随推开，陆随也不至于怎么样，可现下陆随却是“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
夏青桃一怔，下意识问：
“你怎么了？”
陆随面色惨白，一手捂着胸口，却说：
“我没事，青桃……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不要不理我，不要说那样的话……好不好？”
他哀哀地看着他，企图打动夏青桃，夏青桃却不为所动，只是狐疑地看他：
“你到底怎么了？你不对……”
说着，上下打量他——仔细一看，却是看出不对劲来——就在那左边胸口往上，肩膀往下的地方，黑色劲装的颜色慢慢变成了紫色，绣的银丝却透出红色来。
这下夏青桃急了，也顾不得自己的身子了，扑过去跪到他面前，直接上手扒开他的衣服——
白色的里衣赫然是一片鲜红！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归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