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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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准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晃过余穗眼睛，“啪”地一声，灯应声亮了。
他语调平稳：“嗯，开灯了。”
余穗无话可说，尖尖的下巴一抬，圆圆的杏眼横他一眼。
她不常在家，在家时大部分时间待在卧室里，别墅上下几层楼宽得很，还真说不上熟悉灯电布局。
亮堂堂的储物室里，找了半天的药箱子就放在最顶层。
余穗眼珠子转了转，余光瞥见江准已经准备走开，连忙把人叫住：“你帮我拿下来。”
江准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蹭蹭长身体的年纪，往余穗身边一站时，她才堪堪到他胸口。
他一手拎下药箱，顺势放在边上的脚踏凳上，微微一偏头，余穗拉着储物室的门把手，眼底带笑，明摆着是“没你事就可以走了”的意思。
江准一声不吭，侧身走了。
余穗这才舒一口气，咕哝一句“长那么高跳跃轴不好哦”，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药箱里扒拉出医用软膏，撩起裤脚怼着伤口涂。
因为伤口在脚脖子外侧，她的手艰难地转出一个格外别扭姿势才勉强够得着，药膏刺激着伤口阵阵刺痛，她呲牙咧嘴地，嘶嘶叫了好几声，总算是涂上了。
顺势揉了揉脚，心想这十有八九是冰鞋不合脚的锅，找个时间开了它。
但换冰鞋也需要磨合期，不换冰鞋就可能磨脚，二者不可得兼，真是烦透了。
烦透了的余穗把全身筋骨掰得嘎巴嘎巴响，忽然觉得背后一凉，慢慢地转过头，江准手里头端着一杯水，二人的视线就这么撞上了。
沉默了一会，他说：“我听到你的声音，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抱歉。”
“谢谢，”余穗把裤脚放下来，磨了磨后槽牙，忍不住，“这是我家。”
能出什么事！
江准微微一愣，抿住嘴唇。
余穗不再理睬他，掏出云南白药对肘关节那片已经变得青紫的淤血一顿喷，想了想，捡出几种常用药准备放卧室里，她不大习惯在旁人的注视下上药，那可是余大小姐最狼狈的时候。
但江准仍旧安静地望着她，等了会，温声道：“我给你倒了杯水。”
“…”
“…谢谢哦，”余穗深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甜美的，但仔细一看却是咬牙切齿的笑容：“那现在我能喝上吗？”
左手云南白药，右手凝胶软膏的，请问她哪来第三只手？
江准点点头，看起来是明白了，端着水杯就往余穗嘴边送，余穗差点没被口水呛死，干咳几声连连后退：“不了不了，晚上喝水会胖，你自己喝了吧。”
她跑得飞快，江准恍惚间看见老宅那只常来偷腊肉的白猫。
跳得最高，跑得最快，却警惕、胆小、护食，一伸手便炸毛呲牙，挠一手血。
他从来没想跟它抢吃的，只是猫不能吃腌制肉。
…
飞机上睡饱了，余穗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几天大起大落的场面唰唰唰翻过眼前，仿佛把一辈子给过完了，却依稀记得最重要的事情落下了，蹙眉咬唇撕嘴皮了一阵子，太阳穴一跳，连忙翻身坐起来给爸爸发微信。
“爸，你不是说明天要带我去吃好吃的吗？江准哥也一起去吧？省得东西吃不完。”
车祸的时候正巧是中午，假如江准和她都在一处吃午饭，那么那辆车撞上就只有公交车亭。
解决完心腹大患，心里才松了弦似地，沉沉睡去。
但她的生物钟在多年的调教下已经变得格外准确，就算不用在去学校前训练，她也早早地醒了，一看时间，早上六点半，天半亮不亮，微微泛紫。
洗漱完推门一看，屋子里只有厨房亮着灯，张婶打着呵欠在煮鸡蛋。
余穗踮起脚尖悄悄地走过去，叫了句：“张婶！”
张婶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又笑了：“小穗也不多睡会，你等等哈，鸡蛋快煮好了，我弄了虾仁三明治，快去吃吧。”
余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不用麻烦您的…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
“这怎么行…吃了才有力气，快去。”
虽然余穗有意控制饮食，但张嫂在她出生前就在余家做事了，做的饭菜几乎是一比一契合余穗的口味，吃掉虾仁和球生菜后，她还是忍不住啃了一大口面包。
多跑一公里的事，她算了算，心安理得地啃了一口又一口面包。
正心无旁骛地吃着，门响了一声，紧接着听见一道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微哑，但发音干脆清澈：“早上好，张婶。”
顿了顿，又说：“余小姐。”
余穗一口面包吞不下去，连忙灌了口牛奶，摆摆手，咕咕哝哝道：“我吃饱了，再见！”
哐哐哐跑到玄关穿鞋，又发现没穿袜子，咚咚咚跑回卧室翻衣柜，这才风似地溜出门去。
小区里就有健身房，余穗戴上耳机，埋头跑了几公里，耳机里忽然响起来电声。
是向漪女士，她睡眼朦胧地问：“跑哪去了？早上专门给你约了节舞蹈课，还上不上了？”
舞蹈课的门类有很多，古典舞身韵课、芭蕾舞课、训练肢体灵活度的，还有现代舞课。除了芭蕾基训，余穗一样都不讨厌。
能让向漪“专门约”的，必定是她动用自己人脉关系和余宏哲的金钱请来的古典舞大师课，蠢人才不去。
余穗擦擦汗，连忙道：“叫姚叔来接我！”
余穗猜得没错，舞蹈课的老师叫黄瑜，正是向漪的师妹，国家歌剧舞剧院的首席，正巧在Y市巡演舞剧。
黄瑜一米七的大高个，盘靓条顺，脖子上套着一圈围巾，鹅蛋脸，有一种舞者出挑的气质。
她看见余穗，便笑了：“师姐，你家小姑娘条件很好的呀，小艺考也能进附校的。”
向漪急匆匆梳洗便赶了过来，进门前还往嘴上涂口红，把口红丢进包里：“她筋骨硬得很呢，这条路走不通的…阿瑜，你怎么来这么早？呀，我们都迟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单看她现在的样子，是绝对与昨天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连系不起来的。
余穗望着她，恍惚间觉得，其实妈妈比爸爸对她还要用心，只是，这份用心是有代价的而已。
“来，让老师看看你，小穗，”向漪喊一句，不见回应，不由得拔高声量，“余穗！”
余穗一激灵，连忙道：“黄老师好！”
黄瑜笑笑，伸手压压余穗的脚背，又看看她的横叉竖叉柔韧度，捏捏她大腿的肌肉，流露出一种赞叹：“练得真结实。”
“就是太结实了，”向漪叹了口气，“肌肉一多，软度就不够。”
花样滑冰却是一种需要力量与软度并存的运动，没有力量，跳跃做不了，没有软度，做不了能提高定级的旋转姿态，想要在两者中达到一个平衡，是件困难的事情。
不过黄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我多年没练功，以前学的都稀疏了，只能请你教教小穗一些身韵巡礼之类的，”向漪话中隐约有遗憾，但很快消失不见，“我觉得小穗不够稳，太躁动了，这在赛场上很容易受到影响，一乱就遭了。但如果她能学学怎么把气口串起来，达到心流的状态，也许能好很多。”
也能练练表现力，加一点表演分，尽管不如一个高贵国籍好使。
黄瑜应了，说：“我看过你的比赛，其实你的感染力很不错，就是手臂有些僵硬。”
她说得委婉，余穗的自由滑是热情激烈的歌，因此肢体的僵硬尚且看不出来，可她短节目选了首古典音乐，在前半段还有体力时没什么，到了后半段力气耗竭时，就有四肢乱飞的迹象了。
“来吧，”黄瑜说，“盘腿坐下来，我先教教你怎么呼吸，你是有基础的，对吧？”
…
余穗恍惚间觉得自己上了一节太极课，心中有暖流不住地流动，通畅顺达，黄瑜说她已经窥见一点物我合一的境界了，这种东西需要慢慢揣摩，又直白地说：“师姐，Y市的资源还是太少了，我想介绍老师给您，都找不到人，您不想浪费小穗的天赋，或许得考虑换一个地方住。”
向漪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她当然想过，可现实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不止是余宏哲的生意，还有Z国花滑的培养体系。
近年来，花滑由体校制度转为俱乐部制度，运动员由俱乐部培养，基本上没有省队，国家队只在奥运年出现。这意味着一切靠家长出资，培养方针、职业规划，也需要家长、教练尽心尽力。
因此教练很重要，好的教练组，能享受伤病管理，体能训练的资源，甚至在国内比赛的打分上，都能享受优待。
余穗现在所在的翔宇俱乐部几乎满足以上条件，但仅在她的启蒙教练裴圻退休前。
对于向漪来说，同一俱乐部的冯佳薇教练并不满足她对一个好教练的需求，因此她也在考虑转组的事情。
可冯佳薇不合适，其他教练就很优秀了吗？
Z国的花滑正处于初步发展阶段，本土教练的培养更是处于初期，就算到花滑发展最好的H市去，也不见得找到更好的教练。
作为母亲，向漪要给女儿最好的资源，她有更大的野心，她的视线，跳出了Z国。
事以密成，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黄瑜一看就知道师姐没听进去，她摸了摸余穗的头，道：“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这几天我都在这里，早上随时可约。”
顿了顿，忽然掏出两张票，眨了眨眼：“晚上我还有工作，小穗，这两张票送给你，请你来看舞剧，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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