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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三   我的病 ...

  •   我的病情暂时处于一个稳定的阶段,这一次去看心理医生是江暮陪着我去的,听到医生同他说我目前暂时状态还不错,停药可以继续,江暮才松了口气。

      我瞧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好笑道:“对我那么没有信心?”

      江暮说:“生病这种事情,光是有信心可没用。”

      我说:“你那么百依百顺,把我当皇帝供着,还怕我病情会莫名加重?”

      江暮瞪了我一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病是什么情况,有时候就是会莫名其妙变严重!”

      像只呲牙小狗。我挠了挠他的下巴,说:“乖乖,不气了,我现在好着呢。”

      江暮一下泄了气,暗自哼了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小声说:“以后我要把那些在你跟前卖惨的人都拦在外面。”

      我捏住他的后颈:“修改你的用词。”

      江暮装傻:“修改什么?”

      “你说修改什么?”我斜睨了他一眼,“重说。”

      江暮这几年虽然对我百依百顺,却也是稀奇的在我跟前有了些脾性,不服气的看着我,大有一副我不改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偏偏我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我无奈的望了天一会儿,佯装心累的叹了口气,江暮竟然立马老实了。他忙不迭说:“我刚说错了——我的意思是,以后我要替你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我被逗乐了:“是吗。”

      江暮脸都憋红了,说:“真的,你别不信,我特别乐于助人!”他晃了晃我的手,撒娇说,“你别烦我,哥哥,你知道我嘴巴笨......”

      “真笨假笨?”我一只手掐住他的两颊,轻轻摇晃他的脑袋,江暮被我掐的嘴巴像只小鸡崽似的撅了起来,“我看你口齿伶俐得很。”

      江暮无辜的看着我道:“尼坎喔陷在想崇明的养只吗?(你看我现在像聪明的样子吗?)”

      我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江暮眨了眨眼睛,整个人在我的注视下变得十分局促,他握住我的手腕,嗫喏道:“......我错了。”

      “所以你是笨还是聪明?”

      江暮没明白我为什么要突然冷脸,更不明白在冷脸后为什么要问这个显得有些无厘头的问题,但不解归不解,害怕归害怕,他尽量让自己在我对他嘴巴的制裁下把舌头捋直了,显得不真的像个弱智:“......聪明?”

      “不对。”

      “......?”江暮一副你刚才不是因为我装傻才生气吗?怎么说聪明还不对了。

      “那我...笨?”

      “对了。”

      “那你刚才还……!”

      “不过少了点修辞。”

      “?”

      我低下头亲了他一口,说:“笨的像猪。”

      江暮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我的冷脸耍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总是百试百灵,我之前问过他原因,毕竟我在旁人面前经常是一副死木头模样,偏偏只有江暮怕的要死。

      江暮解释那不一样,说我看别人和看自己的时候表情下意识就是有不一样的地方。他能看出来那些细微的差别,是以在我特意板住表情的时候他才反应那么大。

      江暮扯开我的手,先是揉了揉被掐的脸,又愤恨自己没出息,最后气势汹汹的和我说:“我以后真的不会被你这种拙劣的伎俩耍到了!”在外面从来都不知道给他留点面子的!

      还挺可爱。我又亲了他一下,轻笑道:“啊,好遗憾。”

      “......”

      说完我转身就走,江暮在原地愣了会儿,立马快步追上来,他握住我的手,凑过来啄了啄我的脸,然后竟然开口安慰我:“魏敛哥,其实再来一次我下次还是会怕的。”

      我悠悠道:“是吗?”

      江暮怕我真的为此感到遗憾,连忙点头肯定,并且重复我的话:“因为我笨的像......pig嘛。”好像说英文能让他心里好受些似的。

      我再也憋不住了,转过头噗嗤的笑出了声。

      又趁江暮没发作,对他说:“我等会儿要去见个人,你先回去吧。”

      江暮愣了愣,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去见谁?”

      “你认识。”

      “我认识?”江暮在脑子里过了一圈,率先蹦出道,“陆臻?”

      我点点头:“嗯,我和他有点事要办。”

      “......我不能一起吗?”江暮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为自己争取,“我会很乖的,也不会呛陆臻,绝不打扰你们办事。”

      “你确定要跟着?”我摊牌道,“陆臻最近难得回了一趟国,所以我们打算今天一起去墓地看看她。”

      她是谁,想必不用多说,果然江暮沉默了。

      孙伊佳对于江暮而言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都已经不重要,因为哪怕孙伊佳还在世,得知江暮一直嫉妒她后,恐怕也只是感到意外,然后无所谓的耸耸肩说:小江这傻子喜欢你喜欢到失心疯了吧,不过没关系,姐的优秀就已经足够让人嫉妒。

      错就错在那天争执后我情绪失控的掐住了他的脖子,江暮还一直宽慰我说那时候压根就不痛,你没有用很大力气。可是一个精神失去控制,表现出强烈攻击性的时刻,用的力气怎么可能不大?

      过了那么多年,很多事已经在我心里逐渐放下,我开始平和的接受外界他人所遭遇的不幸,并将所有收入的一半全部捐赠于公益事业。

      唯独这件事,在心里像一根刺。或许是因为亲手将一个我爱且爱我的人掐至窒息,我仍然能清楚记得江暮在被我松开后,狼狈的跪倒在地上,弯腰大口呼吸的模样,泪水浸湿了他的眼睛,他捂着脖子,我却依旧可以看见皮肤上清晰的指印。

      在他心里,那一刻,我是不是也成为了燕之琪的模样?

      江暮出差频繁,我也会跟着长时间不在A市,并非是同他一起,而是去许许多多,我曾经只是在电子屏幕里或是书中见到过的地方。

      人应该用自己的脚印和眼睛亲自丈量这个世界,世界会随之越来越大,大到许多以前已经或几乎要将我击垮的事情,也渐渐变得有些飘摇。

      大到一回想到那些过去,我脑子里最先蹦出的并不是自责等情绪,而是下意识浮现出我亲眼丈量过的那些——深蓝的海水下见到的珊瑚礁群,辽阔草原上奔腾迁徙的野兽,还有高原上的山戴着一顶纯白的雪,太阳的光时常如同黄金洒落下来——

      不幸总是光顾我所能看见的人,夺走他们对生的眷恋与勇气,又赐予他们对死的向往。

      然而,我却还活着。

      活在这无尽的世界中,作为一个并不卑鄙的幸存者。

      我想,我应该拥有获得幸福的资格。

      江暮看到我给他发的雪山照片后,问我要在那里待几天,彼时我坐在旅店的窗边速写一对正在吵架的情侣,我告诉他,不着急,如果你要来的话,我会在这里多待几天等你。

      江暮哪里舍得让我等,两天后竟然带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的出现在我面前,一副下一秒就要晕倒的样子,还能像个傻子咧嘴冲我乐,说:“魏敛哥!”

      说完又喘了口气,他捂住胸口,我问他怎么了,他摇头。我说你不诚实的话就别想进房,他犹豫两秒才坦白说自己有点喘不上气,还有点犯恶心,想吐。

      话音刚落,他就脸色一变冲进房间的洗手池前,弯腰呕吐起来。

      我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又从行李箱翻出来剩下的葡萄糖兑了热水灌满整个保温杯,我命令道:“今天先在酒店躺着休息,把保温杯里的葡萄糖水都先喝完。”

      如果这是一整杯咖啡或酒,对他而言自然小事一桩,但如果是白开水甚至是葡萄糖的话,简直有些难以下咽。

      我见江暮没立马接过去,只得划出重点:“我亲自给你冲的,江暮。”

      这一下点醒了江暮,宝贝似的接过去,甚至开心的喝了好几口,喜滋滋道:“谢谢哥哥。”

      我好笑的哼一声,又把我的睡衣丢给他:“先穿着我的睡,你也不用翻箱子了,现在先去床上躺着睡一觉。”

      江暮接过睡衣,将脸埋进衣服里狠狠吸了吸,我无奈道:“我没穿过。”

      江暮才不管那么多,他吸足了瘾才说:“我得去洗个澡。晚宴一结束我就从国外飞过来了,现在浑身都很脏。”

      “保洁每天都会过来更换床单,没关系。”我拎着他的领子到床边,“还有你高反了,没发现吗?你讲话都有些喘气。高反不能洗澡,你先忍忍。”

      江暮挣扎了几下,苦于浑身乏力,挣扎都像蛄蛹,他心如死灰的倒在床上,刚沾上枕头眼睛就开始打架了,但他们已经有一周没见面了,他好像不舍得闭眼。

      我把他行李从外面拖进来后,看见江暮睁着充斥红血丝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一副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的架势,我看笑了,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江暮压根没多余力气说话,只能眨巴眨巴干涩的眼睛

      我走到床边也躺在他身边,把他拥进怀里,江暮小声说我脏,我说:“我不嫌弃你脏,所以你也不用嫌弃。”

      “哦……”江暮被几句好话说的晕头转向,脑子迟缓的转了几圈,嘴巴靠着本能诉说道,“哥哥,想你。”他蹭了蹭我的脖子,“想你。”

      我轻轻的拍抚他的背:“我不怎么想你,怎么办?”

      江暮一点也不意外:“没关系,我想你就够了。”

      说完他在我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我愣住了,进而哭笑不得。

      还想逗逗人,结果这人听完我的话压根就没任何反应,甚至直接睡过去了。

      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江暮说自己好多了,要去跟我看雪山。

      他抱着我,大有一种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的架势,我拍拍他,无奈道:“你高反感觉怎么样了?”

      江暮说睡了一觉好很多了,完全可以出去。

      我说如果你在半路晕倒了我是不会救你的。

      “你不救我你要救谁?”

      我故意说:“我去救别人。”

      江暮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嘴唇嗫嚅欲言又止,手指不受控制的抓紧了我的衣服,紧着声音道:“......别人又不一定晕。”

      “但晕了我一定去救。”

      江暮拔高了声音:“那他们晕了我又不一定晕!你干嘛去救?我喊人去就够了。”

      “你别管我。”

      江暮反驳:“我又哪里在管你?”

      逗江暮对我而言是一件难得感到有意思的事情,我淡淡道:“救不救别人不是我的自由吗?”

      江暮有些委屈了,退而求其次道:“......别人我会喊人去救的,你是我的哥哥,如果我和别人都晕了,你不能先救一下我吗?”

      我说:“可是你明明知道自己不舒服还要出去,晕了也是咎由自取,我不救这种人。”

      “我没有一点点特殊待遇吗?”

      “你觉得呢?”我垂眸看他,“你觉得有吗?”

      “......”江暮心里感到难堪,他眼眶红了,闷声道,“没有就没有,我知道没有,不用你现在特意提醒我。”

      他见我没吱声,又说:“我后天必须得回a市,所以今天才这样急的。”

      他躺倒在床,将被子拉到自己头顶:“我听你的话就是了。”

      我站在床边等了三秒,数到一的时候江暮果然不老实的伸出手,试探的握住我的食指,晃了晃,声音闷在被子里:“雪山许愿会不会很灵?”

      “你要许什么愿?”我发现江暮现在很迷信,只要别人说有个地方许愿很灵验,他就一定得找个时间得去一趟。

      “……你许了吗?”他避而不答。

      我耐心道:“没有。”

      “我真的感觉好多了,魏敛哥。”江暮思来想去,心里还是痒痒的,他坐起来,哀求的望向我,“要是真的高反很严重的话,我会自己回来的,不给你找麻烦。”

      我紧皱眉头,半晌才道,“我说了不行就不行,你要是想爬山,你就自己去。我回a市了。”

      “……”江暮似乎能看出来我真有些不耐烦了,立马转口说:“我,我做什么都跟着你。我不去了,不去了。”

      他见我没搭腔,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小声说:“……对不起,我错了。”

      “错在哪?”

      “错在不舒服还要去爬山。”

      “还有呢?”

      “没有听哥哥的话。”

      “继续。”

      “……还有?”

      我捏住他的脸,低头俯视道:“江暮,不要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不顾自己的身体。”我说,“我大概能猜到你许的愿都是跟我有关,所以平时你更应该乖一点,你乖一点,我才愿意顺你的意。”

      江暮没说话,他抿住唇,过了很久才说:“……我就是想你……健健康康的。其他的都不想强求。”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燕之琪的癌症对他而言仍然心有余悸。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俯下身亲了他一下,说:“好了,明天我们一起回a市。”

      江暮闷闷道:“嗯。”

      “怎么,雪山看不成了难受成这样?”

      江暮摇头,看我了一眼,又低下头:“……不救我,是在逗我还是有一点点认真的成分?”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愣,笑了:“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蛮笨的。”

      “……”江暮嘟囔,“我只不过是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而已。”

      我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就不能想一想,不救你我还能救谁?”

      江暮急忙道:“可是你说你会先救别人——”

      “我说了,要陪你一辈子。所以,你的一辈子就是我的一辈子。”我慢悠悠道,“每次不相信自己分量的时候,就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江暮怔愣好几秒,突然反应过来,脸兀的红了,结巴道:“我,哥哥……好,知,知道了。”

      不过江暮总是知道的太过表面,譬如在孙伊佳这件事上,他依旧保持着谨慎小心的态度,好像孙伊佳已然成为我心里的白月光和朱砂痣,进而狗血到活着的人永远都比不过死去的人。

      迄今为止我只同他解释过一遍我和孙伊佳从来没有爱情成分,因为解释此事对我而言十分诡谲。

      不过人活到这个岁数,很多事情看的也开,在江暮鬼鬼祟祟跟车的时候,我问陆臻:“陆臻,问你一件事。”

      陆臻成熟许多,现在已经订婚了,闻言道:“什么?”

      “如果有一个人,总是认为自己比不上别人,该怎么纠正?”

      陆臻思忖良久,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是说江暮吧?”

      我无奈道:“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个?”

      陆臻咧嘴笑:“可不是么?你竟然会问这个问题,真陌生啊,可能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话真碎。”

      “别,我认真点。江暮弟弟不自信,那肯定有不自信的理由啊!”

      我撑着脸,看向窗外,没搭腔。

      陆臻神叨叨道:“咱们得对症下药,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待会儿我喊江暮出来的时候,你就先稍微避一避。我想他和孙伊佳,会有一些话想说。”

      陆臻愣了下:“避倒是可以避,但江暮在哪?”

      “在后面跟车。”

      “哦……嗯?!”陆臻赶忙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卧槽?哪辆啊,我们也赶上明星待遇了?这小江总还真是人来疯啊。”

      等到了墓地,陆臻先是同孙伊佳说了这些年在国外有的没的,又说自己已经订婚了,工作也定在了那边,可能以后更少回国了,不能常来看你啦。

      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他向来是忍不住哭的。

      我沉默的站在一旁,揉了揉陆臻的头发,陆臻嚷嚷我把他发型都弄乱了。

      我抱歉道:“真没发现你做发型了。”

      陆臻很无语的瞪着我,说,“你家小江总呢?怎么不拉出来遛一遛?”

      我抬腿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好好说话,别说的像宠物一样。”

      陆臻嚷嚷:“我当时就直觉他讨厌我,你还说不可能!现在一想,他就是看不惯我!”

      我睨了他一眼:“他看不惯的人太多了,你比他大,担待担待。”

      “嘁。”陆臻戳了戳我,“魏哥你偏心。有了老婆忘了兄弟。”

      我懒得跟他说这么多废话,拿出手机拨了江暮的电话,江暮接的很快,仿佛接我电话已经成了下意识行为,不能耽搁一分一秒。

      “……喂,魏敛哥,怎么了?”

      我说:“你在哪。”

      “我在……公司。”

      我笑了一声:“哦?”我向后转身,扫射四周可以藏人的地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就这一次。”

      “……”

      “陆臻。”

      陆臻意外还有他的事儿:“哎,咋了?”

      我说:“帮我数三个数吧。数完我们就回去。”

      陆臻也没多问,数道:“行。三,二,一——”

      电话里的江暮猛地道:“他数太快了!!”

      江暮见我不应声,连忙道:“我,我现在过来,你喊他重新数!”

      说完我就看到不远处的树丛中窜出来一个黑影,头上还顶着几片绿叶,狼狈中又有些说不清的猥琐,陆臻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说那些人要是看到江总在你面前是这样的,肯定要怀疑是不是被夺舍了。

      江暮边小跑过来边拍拍自己身上的灰,等人来到我们面前,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又烦躁的瞪了一眼在旁边笑的像疯了一样的陆臻。

      我也觉得有趣,抬手将江暮头上的叶子拿下,拇指擦掉他脸上被蹭上的灰,问道:“怎么像贼一样?”

      “我……”江暮抿抿唇,“我怕你不喜欢我过来。”

      我拍拍陆臻:“你先回去吧,我和江暮还有点事要办。”

      陆臻应下,还说明儿个约我去吃晚饭,我说好,我请客,你定地点。

      等陆臻走了,江暮才问:“我明天能跟着一起吗?”

      我摇头:“你有工作要忙,不要一整天的跟着我一个无业游民。”

      江暮不允许我贬低自己:“哪里无业了?哥又不是没赚钱,这叫自由职业者!艺术家!”

      我笑了:“嗯,好。”

      “你,你生气吗?我擅自跟过来。”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疑惑道,“你是不是把我想象成夜叉了,动不动就发火。”

      江暮摆手:“没有,没有。”

      我牵住他的手:“其实,你有话想对孙伊佳姐姐说的,对吗?”

      “……”江暮低下头,小声道,“嗯。”

      “需要我回避吗?”

      江暮又连忙摇头:“不要。我,我想说给她听,也想说给你听。”

      我温和的注视他:“好,说吧,我们都听着。”

      江暮掌心微微出汗,许久才紧声说:“伊佳姐,我回江家后,你对我很好。你总说你是我的姐姐,有什么事都可以麻烦你……我心里其实很感激,只不过,我是个很坏的人。”

      “因为嫉妒,所以对你心生芥蒂,是不是很可笑?”

      “在你死后,还说了很难听很难听的话,其实……有一句话我没有赌气的成分。”江暮深吸一口气,哑声道,“有时候我想,要是死的是我就好了。你那么好,为什么要走呢?你曾经和我说等学业完成后,想要去当大学老师,还问上第一堂课的时候我和魏敛哥愿不愿意来旁听。”

      “我那时候,回答的是,好,我一定会去。”江暮说,“……这句话,也是真心的,没有说谎。”

      “对不起。……对不起。”江暮垂下眼帘,回想起他们三个第一次见面,黄昏里泥泞的小路上,孙伊佳大声叫住了他,对他说——

      【喂!前面那个小孩!】

      【你书包破了。东西要掉下来了。】

      此时的江暮,便如彼时的江暮。他沉默着,礼貌的深深向孙伊佳鞠了一躬。

      “……谢谢。”

      江暮轻而缓道:“虽然我可能不配对你说出这个称谓……但是……谢谢你,姐姐。”

      “我一直想来看你,可我害怕见到你。我怕你见了我会生气,会脏了眼睛,我这样一个……如此卑劣的人。”

      我静静地听江暮的言语,最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告诉他:“她不会生气的。”

      “她曾经和我说,在她心里,江暮会是一个永远长不大,需要爱和保护的小孩。”我笑着道,“我说江暮已经那么大了,还能是小孩吗?”

      “她说对啊,因为江暮再怎么长大,仍然是那个背着过于沉重宽大的破旧书包,独自走在回家路上的小孩罢了。”

      江暮双肩微微耸动,整个人发抖起来,半晌,他咬着牙沉默的流泪,呜咽道:“不要……”

      或许是那一声太过悲切,我也不禁红了眼眶,我伸出手紧紧抱住他,江暮嘶哑道:“不要,我错了,我错了……不要离开我……”

      孙伊佳,你知道吗,死亡给生人带来的影响,永远在延迟。像一场突如其来,却又连绵不断的梅雨季,所有都将变得潮湿而阴沉。

      等待,等待那一场雨季的过去。

      我和江暮替你资助了许多流浪救助机构,也曾到机构里做过许多次义工,那次你没看到的极光,没许成的愿望,我如今也做到了。

      我的病情现在很稳定,因为有了江暮,我也愿意亲自见证属于我的未来。

      你现在在哪,过得如何呢?

      我抱着哭泣的江暮,看向天边的飞鸟,漫无目的地想:即使我依然认为,那天在山上,没有察觉出异样,及时拉住你的我存在无法忘怀的错误。但可能,我确实早就应该放下了,属于你的人生,属于你的选择,坦然接受这一切,坦然拥抱我的生活。

      “下一次孙伊佳的祭日,你愿意和我一起过来看看她吗?”我拍拍江暮的背,温柔询问。

      江暮忙不迭的点头:“好。只要你不嫌弃……”

      “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我说,“或者说,我从来都爱你。”

      “……”江暮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我,喃喃,“什么……”

      “今年你的生日,想要什么礼物?”我抚掉他脸上的泪水,“不着急,你和我都可以慢慢想。”

      因为时间会过得很快,但相伴的日子很长。我们可以一起,从容地走向下一个明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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