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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心系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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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谈不上,但确实是个奇人。
前些日子李朝风出府确实不是为了找心上人,他连对方相貌身份都不清楚,又怎谈什么找。
他连找都没地找。
只能拼命想对方是哪方的人,丞相、长公主,又或者是那些说为了大义的侠士?
总之他对一个刺客动了心。
初见那夜,她一身黑衣,蒙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锐利冷漠。
他险些没了命,然而独自一人时却忍不住回忆起对方利落的身手,一把厨房的砍柴刀竟也被她使得灵活如同生了神智。
他其实有些嫉妒。
然而她第二次再来时,带了一个厉鬼面具,却不是来索命,而是来盘问他有关柳扬的事情。
不知为何,李朝风并不愿告诉她柳扬死亡的真相。
好在有别的刺客打断了这场审问,李朝风因此受了伤,却有些高兴。
她可能是为了继续审问他,像救世主一样救了他,让他心绪不宁,心脏狂跳,甚至此后都为这一夜而动魄惊心。
每到夜里李朝风都会点灯,思考她今夜是否会来,一开始等不到,他疑心是不是院门前的护卫的缘故,犹豫再三,还是将不知是小皇帝还是长公主那边派来的护卫全都撤走了,只留了原先府上的护卫,还有一个乌屿。
他忐忑地等了两夜,又觉得自己大抵是有病,哪有人会期待一个刺客的。
她真来了自己说不准还要担心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
毕竟自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奸臣。
他堪堪见了她两面,也险些两次都没了性命。李朝风不知道旁人所说的两情相悦是否也会如此心神跌宕,又或者他单方面的心动才会如此。
书房,李朝风提笔半晌不曾落下一字,墨水倒是滴了半张纸。
静安敲门时,他才回过神来,毛笔搁下,将被墨汁糊了半面的纸张揉成一团,杂乱的思绪也随之被扔到地上:“进。”
静安拱手禀报:“王爷,丞相家那女婿死了。”
李朝风皱眉:“那位探花?何时死的?”
“昨日,他出门买醉,被丞相家的三小姐找回来时便没了命,那三小姐还隐瞒了消息,只是血迹流了满地,我们的人暗中去查探发现他已经没了气。”
“是何人所为?”
“当日探花出门买醉,酒肆的小二说他被一姑娘带走了。”
“姑娘……”李朝风想起突然想通的叶惜云,“昨日欧阳倩和柳珍珠可曾出府?”
“”欧阳小姐不曾离开,但是她去找柳姑娘的时候,柳姑娘似乎不在。”
李朝风眼神一凝,盯着静安:“你是说没看见柳珍珠出府?”
静安头低得更甚:“不曾……”
“再去查查柳珍珠的底细,生平所为尽数给我查清楚。”
“是。”静安退下了。
李朝风重新镇好宣纸,却没有提笔,思索柳珍珠又是哪方人马派来的细作。可她终日和欧阳倩玩闹,露马脚也是因为叶惜云,这是为何?
她究竟想做什么?
李朝风垂眸沉思,右侧的窗户忽然大开,冷冽的夜风就这么夹着雪顺着窗口吹了进来,风雪糊了他满脸。
李朝风抬眼,带着红绿恶鬼面具的刺客坐在窗边,对方歪了个头,仿佛是朝他打招呼,刀柄的红绸被风吹进来,恍若滚滚红尘,无边欲念。
恍惚间,李朝风仿佛看到了面具底下的笑,张扬无畏,让他心中一颤。
他叹道:“阁下又来了。”
赵夕池本来不准备今天来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或许是凭着心底那点好奇,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将面具戴上了。
戴都戴上了那就来一趟吧。
她从窗边跳下来,已经来了两回,这下子她有些轻车熟路,直接在书房的小塌落坐,她大刀阔斧地坐下,刀立在脚边,“你晚上不睡觉琢磨什么坏点子呢?”
来了两回,每回都不见李朝风安心躺下,仿佛成了呕心沥血、为国为民的一代忠良,有哪个奸臣像他一样不享乐的。
上次不算,上次他诈她呢。
李朝风盯着她,诚恳道:“想着阁下不知何时大驾光临,夜不能寐。”
他说出了这段时间的心中所想,赵夕池却觉得他是说自己害怕,不由得嗤笑一声:
“不想我一个小小刺客竟有这么大的威慑力,竟让大名鼎鼎的摄政王吓得睡不着。”
睁着眼睛说瞎话,真那么害怕,怎么她每次来都笑脸相迎,从容不迫的模样。
李朝风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浅笑着将话茬揭过:“上次还没来得及感谢阁下相救。”
“这般感谢就将我想知道的全都交代了。”
“不知阁下想问什么?”
赵夕池右手缠了缠刀柄上的红绸,一时间涌入脑海的竟是欧阳倩今日问出来的:你喜欢的究竟是什么人?
好在神智尚在,险险将舌尖还未脱口而出的话吞了回去,否则此话一出岂不是暴露了她的身份。
她改口道:“你可认识一个叫柳越的人?”
李朝风瞳孔蓦地一缩。
方才赵夕池一出现,他便克制地将视线黏在对方的脸上,企图用目光烧灼这厉鬼面具,露出刺客的真容来。
到这一刻,他忍不住和赵夕池对视起来。
李朝风看了片刻就移开了视线,他的视线落在对方与红绸交缠的手上,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仿佛随着那红绸被对方缠了又缠。
他按下不表,不动声色地问:“阁下问此人做什么?”
赵夕池眉头微皱盯着他:“我先问你的,你尽管说就是了。”
她眼神冷峻,李朝风不敌,妥协般道:“认识。”
赵夕池:“他人在哪呢?”
“阁下,这是第二个问题。”
赵夕池啧了一声,右手改握刀柄:“偏要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才肯说?”
“现在可是阁下有求于我,我若不愿,任是千刀万剐也没法让我说出来。”
“威胁我?”
“只是同阁下商量。”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说。”
李朝风克制着神情,不动声色露出自己真正的目的:“不如交换,在下回答一个问题,阁下也要回答在下一个问题。”
赵夕池突然有些警惕:“你要问我什么?”
李朝风只是笑。
“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李朝风一刻都不带犹豫地抬手立誓:“我以爹娘起誓,若有欺骗阁下之举,天打雷劈。”
赵夕池其实不太信这个,不过看他那么信誓旦旦,也就同意了:“你先回答。”
李朝风笑了一下:“我方才已经回答了一个问题了,现在应该轮到阁下了。”
赵夕池烦躁地皱眉:“你问。”
“阁下和柳越是什么关系?”
赵夕池想起师傅描述的小可怜比她小两岁,她道:“姐弟。”
李朝风一愣,“亲生姐弟?”
赵夕池不耐地瞪了他一眼:“问那么多干什么,该你回答了。”
李朝风的心却沉了下去。
其实初见赵夕池手中的刀时,他就心有怀疑,那红绸缠得简直与他的匕首一模一样,他料想对方有可能与柳微澜有关系,但或许是他下意识避开,一直没往亲属方面想过。
他想起在宫中时柳微澜深夜梦魇曾经念叨过一个男人的名字,他当时年幼懦弱,一直不敢问,害怕戳破这个本就不算家的家,害怕自己只有她,她却不只有自己……
赵夕池提着刀点了点地,弄出点动静来:“该你了。”
李朝风回神,望着这无知无觉的刺客,觉得那红绿的鬼面也刺眼起来,原来满心雀跃莫名生出一点恨意,他冷声道:“他死了。”
“哐当——”
赵夕池的刀掉到地上,她愣了半晌,抬眼望向李朝风,眼神茫然:“当真?”
李朝风没料到她反应这般大。
赵夕池被柳越不在了的消息砸得有点懵。
四年前来京城找过一趟,没找到,那时虽然怀疑柳越死了,但到底没有确切的消息,故而还怀有一点侥幸之心,觉得对方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在什么地方悄悄生活了也不一定,毕竟柳微澜也说她儿子命大。
再来京城偶然看见匕首心中喜不胜喜,以为终于能找到他,却得知了这个消息。
赵夕池伸手想捡起刀,手却抓不住。
李朝风看她神色恍惚,几乎有些后悔说了这句话。他起身来到赵夕池身边,替她捡起刀,心却愈发沉郁。
赵夕池接过刀,只问:“谁干的。”
李朝风固执地同她对视,
片刻后败下阵来:“我方才骗你的,他没死。”
赵夕池眼珠子木然地转动,视线缓缓从刀转移到他的脸上,声音很轻:“你说什么!”
她猛地推开李朝风,咬牙切齿道:“发了誓言还敢骗我?”
李朝风倒在地上,被撞得胸口疼,偏头咳嗽了两声,眼尾泛上红意:“爹娘又如何,雷劫闪电合该落在他们身上。”
生而不养,何必要生,害他经历半生苦楚,遇到一个人亦是对他没有善意,如今还告诉他是姐姐……
李朝风闭上眼睛:“再者我不知你的底细,自然不能贸然将他的事情告诉你。”
赵夕池此刻终于体会到他人所言的摄政王的可恶之处,她拔了刀抵在李朝风身上,眼中隐有怒火:“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李朝风察觉不到痛意似的,伸手抓住刀刃,鲜血泠泠地顺着手指染红他的衣袖。
方才摔到地上,肩上没有完全痊愈的伤口又裂开了,干涩的伤疤中渗出新鲜的温热血液,带来阵阵刺痛。
他又咳了两声,眼中因接连咳嗽泛出泪光,声音带着报复似的快意:“杀了我你永远找不到他。”
赵夕池恨恨地瞪着他。
半晌,本想提刀离去,刚来到窗边,气不过又走了回来,踹了摄政王一脚。
她今夜就不该来,又被摄政王耍了一道。
李朝风无言看她离去又回来,踢了他一脚,再彻底消失在黑夜之中。
李朝风手上是伤,背上刺痛,胸口也是那无情刺客留的脚印,整个人瘫在原地,像被人遗弃的尸体。
可四肢传来的彻骨寒意提醒他终究还活着。
其实他也不算是骗她,
柳越确实死了,
死在九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