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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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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夕池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是门再打开时,外头冰雪都融化了三分,倒是愈发让人觉得寒凉刺骨。
出来的只有南星和欧阳倩,二人俱是有些汗淋漓,想必费了很多心神。
“可还好?”她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脑,让人不知她在问谁。
但是南星勾唇笑了一下,还是那般自信:“在下出马,自然药到病除。”
欧阳倩也道:“他这会儿有些虚弱撑不住睡下了,再调养一段时日应当就无恙了。”
赵夕池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心中思绪纷杂。
这样就治好了?
他好像很遭罪。
以后当真不会复发么?
有没有后遗症?
……
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其他人都离开了,只记得欧阳倩离开之前说可以进去看看他。
赵夕池打开门,没发出半点声响。
外边积雪消融,寒凉无比,室内燃着炉火,是完全不一样的暖意,只是空中还有一丝浅淡的血腥味,混着一片死寂略显不详。
赵夕池步到床边,终于瞧见了那个沉睡的人。
她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眉眼,他此时双眼紧闭,眉头舒展,呼吸平稳悠长。
因着长年累月的病痛折磨,他身形清瘦,脸色也憔悴,这会儿终于沉沉地睡过去,不会再因为一点响动就惊醒,不会在因为头疼辗转难眠。
窗外阳光映进来,将屋中都照得暖洋洋的,昂贵的木制轮椅色泽沉穆,在日光下映出一点微黄的光晕,熏香悠然,下人放进来的热茶也飘出一阵清香,那点血腥气渐渐消弭无踪了。
积雪既已融化,纵然仍让人感觉一片料峭寒意,但春日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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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扰李朝风多年的蛊毒治好了,静安和乌屿都很高兴,不知内情的下人们也被无形的氛围感染,府中一派喜气洋洋。
赵夕池在院中舞刀,衣角翩飞,红绸飘扬,李朝风倚门静静看着。
赵夕池一回头瞧见他就笑了。
他像个望妻石。
不对,
怎么就妻了。
赵夕池心道。
她利落收了刀,绕过他进屋,嘴上问:“今日可好些了?”
李朝风点点头,和她一块进屋。
赵夕池随意把刀扔在桌上,“哐当”一声,将桌上的其他东西都震了下去,她也不在意,望着李朝风挑眉:“那你岂不是快要复工上朝了?”
李朝风弯腰捡起掉地上的东西,道:“不急。”
掉地上的是三两本话本子和,一个青面獠牙面具。
他将话本放回桌上,颇有些感怀地摸了摸面具。
他今日一身素色青衣,周身病气未褪,仍有清瘦之感,只是身板如青松挺立,不会让人感觉软弱可欺。此时垂眼瞧着鲜艳的鬼面具,面无表情,动也不动,让人疑心他是否被恶鬼摄了魂魄。
赵夕池回头就见这么一幕,好笑地将面具抢过来戴在脸上,朝他歪了歪头,带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吓人吗?”
李朝风含笑摇头。
怎会吓人。
赵夕池摘下面具,随意落座,往后一靠,双腿不拘小节地张开,一派坦荡豪爽:“我戴着它的时候,你可是一点没猜出我的身份。”
李朝风:“抱歉,是我太傻。”
赵夕池瞥了他一眼:“就不能是我伪装得太好吗?”
李朝风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是你伪装技术出神入化。”
他见她又随手把面具扔到了一边,她许久未戴这个了,颇有将之束之高阁,再也不用的意思,他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道:“这个面具能给我吗?”
赵夕池:“你要这个干嘛,不过是我在小摊上五文钱买的,当时心急,挑都没挑……”
李朝风:“我喜欢你戴着它的样子。”
潇洒恣意,仿佛世间万事都阻挠不了她。
“你想要便……”赵夕池本来要一口答应,却不知为何突然停下,望着他,神色狡黠,“不能那么轻易给你,你要拿东西来换。”
李朝风笑了笑,周身气息温润内敛,看起来相当好说话,好像她想要什么都可以:“你想要什么?”
赵夕池没有立刻回答,手撑着下巴将他上上下下扫视了个遍,似乎在评估换什么才划算,然而她想了半天,最后却说了个不在他身上的东西:
“你那把匕首。”
李朝风一愣,下意识看向她。
他有些怀疑她方才铺垫半天就是为了那匕首,只是她此刻神色坦然,面上没有半点不对劲。
就算她是为了那匕首又如何?
李朝风最后还是给了她。
如非必要,他不想拒绝她。
然而赵夕池把匕首拿到手中的时候也没多高兴,她垂眸看着,脸上没什么情绪。
“你是哪里来的这匕首?”她把匕首反复端详后问。
李朝风不动声色地观察她:“从柳杨手中。”
赵夕池还是有些不明白:“柳杨又是哪里来的呢?”但是她这话说得很小声,显然不是在问李朝风。
所以他也就没有回答。
何必再纠结,柳越已经死了,其他东西还重要么。
或许是柳越小时候缺钱,把匕首拿去当了来换吃食银钱,后来机缘巧合到柳杨手中也说不定。
或许是这样。
——
赵夕池被乌屿缠着又同他打了一架,她赢了,乌屿恼怒地放话说下回一定打赢她。
赵夕池不赞同地摇摇头:“没有下次,我没有恃强凌弱的习惯。”
乌屿觉得她在嘲笑自己,睁眼瞪她,面红耳赤,活像要被她气得喷火。
等在一旁的兰心怕她着了风寒,立刻抱着狐裘上前给她围上。
赵夕池看她等得脸色发白,朝乌屿道:“再练个几年吧,手下败将。”然后便拉着兰心回屋。
这会儿到处积雪消融,兰心的手反倒要冻成冰块了。
“下回你在屋里等我就好了,在外头白白被冷风吹,稍不注意就要冻成小冰块了。”赵夕池推兰心去烤火。
兰心傻笑着应了。
炭火烧得旺,兰心身上穿着的衣裳带着毛绒,她害怕烤到,便将衣袖撩了起来,露出了一双白皙的手。她自小人缘便好,很多人关照她,不让她做特别重的活,是以手上的茧还没赵夕池的多。
赵夕池看了几眼,忽然瞧见她手腕上戴了个翡翠手镯,十分眼熟。
她将兰心的手拉过来,脑中闪过什么,却又没抓住,于是问兰心:“你这手镯哪里来的?”
兰心也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翠绿玉镯,神色略显伤感:“这个是揽月给我的。”
赵夕池:“揽月?”
赵夕池突然想起来,她好久没见过揽月了,她在王府四处晃荡也没见过她,就好像揽月整个人都消失了一样。
她思索间听见兰心接着道:“揽月从前很照顾我,她说我长得像她的妹妹,这个手镯是她离开前给我的。”
赵夕池一愣:“离开?她不是王府的人吗,为什么要离开?”
她刚入府揽月安排她那模样,瞧着像府里管事的,应当不会随意离开才对。
兰心也摇摇头表示不知:“揽月给我镯子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说我戴着好看,我觉得太过贵重还要推拒,她却直接把它戴在我手上转身走了。等我第二天去找她,她已经不在王府了。其他人都说她是背叛了王爷,被王爷赶出去的。”
背叛李朝风?
赵夕池突然出了门。
她来到了李朝风屋里,但李朝风不在,乌屿说他方才出去了,问她要不要在屋里等等。
赵夕池想了一下,干脆直接问他:“揽月为什么离开王府了?”
乌屿听到这个名字皱了皱眉,“你怎么突然想起问她了?她可是个叛徒,之前想给王爷下毒,幸亏被王爷发现,这才没成功。”
赵夕池闻言也眉头紧锁:“给李朝风下毒?她是细作?”
“是吧,你也很惊讶吧。”乌屿道,“她在王府待了很久,我们都很信任她,谁能想到她竟会给王爷下毒呢。”
赵夕池确实没想到,她还记得刚进王府时对方对她言笑晏晏,温声相告的模样,她还为李朝风说过好话。只是她给李朝风下毒被抓包定然也不是假的,李朝风总不会凭空污蔑她。
大概真的是装得太好,藏得太深。
“她是谁派来的人?”
“是长公主。”
“又是她。”
此时李朝风不在眼前,赵夕池心知李朝风绝对不会告诉自己内情,瞧见眼前的乌屿满脸傻气,忍不住问:“她不是李朝风的母亲吗,为什么三番两次下毒暗害亲生儿子?”
纵然再不喜,也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真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静安嘱咐过他不要往外说不该说的话,但乌屿早已把赵夕池当成自己人,因此不暇思索道:“因为不是亲生的呗。”
他这话恍若平地掷惊雷,在赵夕池心中炸起千层巨浪,她脑子里空白一片,繁杂思绪瞬间被斩断,唯有心脏不知为何狂跳起来。
她恍惚间听见自己问:“你说什么?”
乌屿挠了挠头:“王爷没跟你说吗?”
“他不是长公主的亲生儿子。”
“李朝风亲生母亲是谁?”
“我不太知道,王爷很少说起她,我只听静安说过,他母亲很小就离开他了。”
“似乎是王爷十岁的时候。”
“李朝风今年年岁几何?”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王爷今年二十一啊。”
“……真的小我两岁。”
耳边有声音响起:“你去哪?不等王爷了吗?王爷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不,我等不了他了。”
赵夕池听见自己说。
“我要去找长公主李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