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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南下 乌屿是他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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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夕池环住李朝风的脖子,眼前一片红,她闭上眼,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在床上。
放下来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很快被一双手扶正。
她忍不住笑。
今日难得的天气晴朗,明月当空,万里无云,她看到花想笑,看李朝风愣住想笑,歪了一下被立刻揽住扶正也想笑。
屋里没有旁人,李朝风走到一旁拿起如意,停在她面前。
红盖头被掀起,眼前还是一片红,赵夕池眨了眨眼。
视线上移,白玉映红,一张卓绝的面庞出现在眼中,赵夕池第一次见他穿这般鲜艳,晃了晃神。
李朝风也没说话,目光黏在她脸上。
接着是合卺酒,
其中一杯酒被递过来,红线牵着两只酒杯,如同两个人的眼神,藕断丝连。
交杯时不慎打了个叉,红线缠绕在一起,赵夕池弯唇笑,李朝风看她一眼,垂眸仔细把缠绕成的结解开。
交杯共饮。
“哐当——”
两只酒杯同时坠于床下。
赵夕池低头去看,
恰好一只杯口朝上,一只扣地,
天覆地载,阴阳相和,大吉也。
赵夕池有些惊喜,李朝风终于也泄出点笑,又去拿了剪子,各剪下一绺发,扎在一起,放进事先准备好的锦囊里。
赵夕池看着他把锦囊的抽绳拉紧绑好,
那是一只并不精细的锦囊,是李朝风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她不擅长女红,不想假手于人,缝制的任务就轮到他身上。好在他是真的会,她没问是怎么学会的,只是静静坐在一旁,望着他在灯烛下忙碌的身影。
其实猜也猜得到,大概是从前日子凄苦,一切都得亲历亲为。
锦囊被拿去塞在枕下,他低头的时候墨发倾泻,自身后垂在身前,在不甚明亮的烛光中像一段光滑柔顺的丝绸,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显出温柔,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层浓黑的阴影。
赵夕池好似窥探到了今后的生活,细水长流,静谧无边。
思绪回笼的时候,李朝风已然来到了她面前,一张俊脸逐渐放大,黝黑的瞳孔露出几分侵略性,
似乎也不是那么细水流长。
她忍不住后倾,双手后撑在锦被上,手心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硌到,低头一瞧,
是花生。
旁边还有红枣、桂圆。
她举起来,笑:“早生贵子?”
李朝风静静地看了眼她举起的手:“你想要孩子?”
赵夕池想了一下:“现在不想。”以后想不想,以后再说。
李朝风牵住她的手,把花生扔到一边,床上的桂圆红枣也一并挥走。
“那就不要。”他说。
接着就要来吻她,被赵夕池制止,她眨巴了一下圆圆的眼睛,有些好奇:“要是以后我也不想生,你怎么办?”
李朝风定定看着她,她一身嫁衣,额间花钿艳丽妖冶,右耳佩着一红水滴耳坠。
她从前未穿耳。
前两日试妆,他为她梳发,她望着镜中人,问他是不是女子成亲是否该贯耳佩珰。李朝风对此并无看法,她想就可以不想就不做。赵夕池觉得他态度敷衍,转过身来看他,还未控诉,突然心念一动,要他和她一块穿耳。
于是他此时左耳也戴了一只红耳坠。
李朝风突然感觉左耳泛起一丝轻微的痛意,因太过轻微,又有些痒,他没有去触碰,只是看着在他耳垂留下疼痛的“罪魁祸首”:
“你不想就不要。”
他没有遮掩自己满含欲念的眼睛。
“这么听话,”赵夕池弯唇笑,右手轻抬,抚上他的脸,一点点描摹眉眼,“你如今可是皇帝,真的有皇位要传承的。”
李朝风低眉轻吻那只手,“我本也不欲做这皇帝。”
赵夕池对他显而易见的勾引不为所动,继续问:“那你呢,不考虑我,你想要孩子吗?”
为她把碎发捋到耳后,李朝风道:“无所谓。”
话落,一双手没入他的乌发,带着他跌入柔软的被褥里,她偏头贴到他耳畔,含笑声音响起,轻轻的像是在倾诉什么秘密,他的五脏六腑却随之震颤:
“那以后就只有我和阿越两个人了,似乎也不错。”
李朝风深吸了口气,缓缓扣紧柔软的腰身,落下一片凶狠又急切的吻,她并不拒绝,甚至仰头回应。
伸手轻轻一扯,红色的床帐落下,窗上新贴的“囍”在眼前消失,唯有高低错落的红烛微光透过来。
*
离开那日京城下了最后一场连绵潮湿的春雨,赵夕池望着路边愈发翠绿的枝叶渐渐向后跑去。
李朝风冒雨驾马同她并进,待到郊外才掀开帘子钻进马车。
一块锦帕兜头盖过来,遮住了所有视线,他还未动作,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被塞进手中,润湿的长发被一双手摁着,慢慢擦拭,他掀起眼皮,就着赵夕池关切的目光,将杯中姜茶一饮而尽。
赵夕池:“此次南下路途长远,注意身体,莫要半途病了。”
其实李朝风不是第一次前去南疆,但他没说什么,看她几眼又移开视线,
她此刻的模样,很温柔,像寻常人家照顾丈夫的妻子。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从京城到宁城,千里之遥,因是赶去前线,而非游山玩水,所以纵然坐了马车也不会太舒适。马车也只走眼前这一段,等到出了京城郊外,便要弃车驾马。
赵夕池多少有点担忧他扛不住。
好在赶了十来日的路,他看起来只有些风尘仆仆,倒没太多不适。
傍晚扎营,不远处有一小溪,乌屿带队跑去上游取水,一众士兵将领各忙各的,井然有序,赵夕池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生火。
李朝风见状也来帮忙,赵夕池瞥了眼他略显疲惫的眼色,也没拒绝,想了想,舒缓气氛般道:“我从前行走江湖虽不必如此日夜兼程赶路,但也不会太舒适,你可受得了?”
李朝风眼中映着的篝火逐渐燃起:“现在我也没喊累。”
这倒也是。
赵夕池摸了摸他的脸,一张白面上顿时出现两道黑炭留下的指痕,她抿唇捻了捻手,李朝风望着她不明所以,她低下头,还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李朝风猜到几分,也跟着勾了勾唇。
路途难挨与否,不仅取决于道路崎岖或平坦,还要看同行之人是谁。
若是她,刀山火海也不是过不了。
生好火后,赵夕池去领干粮,恰见乌屿取水回来,她打了个招呼,乌屿却不应,只是抬手扔了囊水过来。
她接住,狐疑地看他几眼。
却只看见他远去的背影。
赵夕池拿着干粮和水囊回去,李朝风还在火堆边等着,她还未走近,他已经抬眼望过来。
李朝风似乎看出了她神思不属:“怎么了?”
赵夕池把干粮递给他:“乌屿那小子不太对劲,是太累了?”
可李朝风都没说什么,他一个习武之人,应当也不至于。
李朝风闻言道:“我问问他。”
赵夕池摇摇头,让他快点吃。
乌屿看着肯定是不想说,李朝风去问他纵然会老实说,但这和逼问他有什么分别。
夜间寒凉,赶了一天的路,他们早早进了帐篷,要吹灭蜡烛的时候,乌屿突然来找。
李朝风和赵夕池对视一眼,让他进来。
乌屿垂着脑袋,耳边银铃都有些落寞。
李朝风:“你有何事?”
乌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赵夕池在一旁,见状问:“要不我先出去散散步?”
不是她把自己当外人,而是因为乌屿方才抬头的一瞬,她看见他眼睛都红了,好像下一刻就要落泪。
赵夕池打败了他很多回,他虽偶有难过,但大多是被她气得脸红,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好像被谁欺负狠了,回来找大家长告状。
“不用。”
这话是乌屿说的,他的声音里是遮掩不住的哭腔,为了不显软弱他抬手狠狠抹去眼泪,身上银饰叮当作响。
“他们来找我了,说要弥补我。”
赵夕池茫然不解,李朝风却了然:“你要和他们离开?”
乌屿猛地抬头,泛红的眼眶里满是倔强:“不可能!”
“是他们先抛弃了我,凭什么招一招手就要我回去!”
李朝风语气淡淡:“那还有什么让你这般作态,我可没见过哭成这样的将军。”
乌屿愣住,然后羞愤离去。
赵夕池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偏头看到旁边的人面上一派平静,笑道:“他大概是来找你要安慰的,你怎么这么硬心肠。”
李朝风并不羞愧:“我的软心肠都给你了。”
何况乌屿年纪也不小了,受了委屈第一反应应当是反击回去,一直指望着家里人找回场子怎么行。
她没开口问,但李朝风知道她想知道,环着她的腰身带到行军床上躺下:“那是他的爹娘。”
熄了灯,却还能看见赵夕池睁着眼睛,映着一点微光,李朝风缓缓道:“我四年前来过宁城。”
那时候新帝登基,他被派遣到南边疆域,就是宁城。
乌屿是他救下来的。
十二部落内部争斗不休,乌屿的父亲是巫月族长,族人背叛,他们被追杀到宁城郊外。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人,平日是猫狗都嫌的年纪,在被追杀的时候又成了累赘。
乌屿被抛弃了,他的父亲带着母亲逃之夭夭。他被敌人包围着,脸上血泪交融,无论他怎么哭喊,他们都没回过一次头。
那日李朝风恰好在围墙上巡视,看见这一幕,不知怎的动了恻隐之心,救下了他。
赵夕池听了,却知他大概想起了年少的自己,他不说,她也就不点明。
不过,
“将军是怎么回事?”
李朝风道:“他在我这住下一段时间后,嫌我武功不好,去缠着守城将军教他习武,说今后要当大将军。”
赵夕池毫不犹豫地嘲笑:“你身手的确不如何。”
李朝风也不恼,把她揽入怀中:“姐姐教我?”
赵夕池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