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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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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棠秋不知不觉吃了半盆砂糖橘,最后被谢宵叫停了,谢宵三次提醒无果之后终于强硬地端走了他的盆,往垃圾桶里一指,“你看看,垃圾桶都满了,好吃也不能这么个吃法——砂糖橘吃多了人会变黄的知不知道。”
任棠秋只剩下手里的最后一个橘子,越发珍惜地一瓣一瓣往嘴里送,含混地说:“唔唔知道了……电视不看就关了吧,我待会要去趟我奶奶家,过节还不回去,我怕她真能过来看我。”
他说完目光一动,意有所指地看着谢宵,“谢总你有时间也回趟家吧,你家人肯定也不希望你好好的就不回家团圆。”
谢宵有些无奈地笑了下。
这就是逐客令了,看着任棠秋脸上客气的表情,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滋味,总有种这些天的努力全部付诸流水的感觉,没来由就空落落的。
任棠秋这个人不坏,甚至有些地方他还很喜欢,但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真让人寒心。其实谢宵有时换位思考,把自己当成任棠秋,会发现自己面对同样的情况时,大概率也会是这种做法,但凡是心里存了点攀附的意思,都会顺杆往上爬,欲拒还迎也好,直言不讳也好,但都不会是任棠秋的这种态度。
这样的态度正说明了一件事,就是他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任棠秋会按照之前两人说好的,由谢宵把孩子带走抚养,然后他自己把这件事当成人生路上的一个小插曲,去继续按原来的计划结婚生子,有一个别人给他生的孩子,被那个孩子喊“爸爸”,他自己怀胎十月的这一个却永远没有了这个机会。
所以谢宵不仅寒心,还很灰心。
“你要回家,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谢宵盯着自己面前那个不锈钢盆说,光可鉴人的盆上映出了他的人影。
任棠秋不是很清楚他真这么想的还是只是客气客气,礼貌性地说:“不用了,我奶奶家很简陋的,怕怠慢了谢总。”
谢宵心说我来你家还给你陪床给你做饭给你收拾橘子皮呢。
他大方地一笑,“这是说的什么话——那就替我问两位老人好吧,我下次再上门拜访。你家在哪里?现在不好打车,我开车把你送过去。”
任棠秋迟疑了片刻,谢宵说道:“站好最后一班岗嘛,我以后可能就不常来了,送送你还不让我送?”
任棠秋听见“以后就不常来”了几个字,精神一振,心里那道坚固的防线瞬间松了,觉得拒绝老板好意也挺白眼狼的,于是点点头,“麻烦谢总了。”
谢宵于是开始了他的最后一班岗,打导航把任棠秋送到了城西的一个老小区,到了小区门口,任棠秋说:“把我放在这儿吧,里面不好开。”
谢宵:“我看这小区里不少骑电动车摩托车的,容易把人碰倒,没事,你指着路,我把你送到楼下就走。”
任棠秋也没多想,只好让谢宵开进去把车停在了楼下。他开门下车,发现谢宵也下来了,于是挥了挥手,“回吧,谢总,辛苦了。”
谢宵也微笑挥手,目送他进了楼道大门,等任棠秋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里,他瞥了眼单元号,才发动车再次七拐八拐离开小区,往南城的经济开发区开过去。
任棠秋在老人家免不了一番数落,老太太盘问他那个学校领导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大有一副今天你不说就屈打成招的架势。
“小啾你就跟奶实话实说,你跟那个领导到底为什么大过节的在外面吃饭?”
任棠秋:“……唔……奶奶你吃橘子吗?”
老太太:“吃什么吃!我天天操心你的终身大事,你怎么就不能叫我和你爷爷省心点?——你不说的话那奶换个问法,小啾,你那个领导长得怎么样?”
任棠秋:“……”
他眼前不自觉闪过谢宵那张俊美逼人的脸,摸摸自己的脸颊,“……长得一般吧……”
老太太看见他这幅态度,其实已经基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靠坐在椅背里,盯着任棠秋半晌,才终于长长叹了口气,“孩子啊,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不放心?”
任棠秋预感到她想说什么,低头不语,但又忍不住为自己澄清道:“我真没和他谈恋爱……”
老太太:“不管你和他怎么样了,奶今天都得把这件事说明白,小啾长大了,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其实已经管不了你了,但是我还是必须要提醒你,小啾,别冲动。”
任棠秋一言不发。
老太太望着电视机旁边空着的地方,泛黄的墙壁上有个明显的方形白痕,是摆放很久的相框被撤走之后留下的痕迹。
“你爸爸妈妈的情况其实和你们两个不完全一样。当时我们家就是一般的工人家庭,你爸毕业之后下海去做点小买卖,他就没长那个做生意的脑袋,连着好几年没赚着什么钱,还东奔西跑的累出一身毛病。后来你妈在一个桥洞底下发现了他,那时候他东西被人抢了,浑身上下的,就剩了一副好皮囊。”
老太太回忆起往事,有时觉得好笑也会笑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跟你爷爷也就是普通人的长相,但你爸年轻那会儿是长得真俊,你跟他一模没两样的,从小到大都俊。——你妈把他带回去了,他俩美女救英雄的,年轻气盛,几个月之后你爸把你妈带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她肚子里了。”
任棠秋目光一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这些事情他以前也不是没听老人说过,但长辈不愿细说,他也不想细听,只是模糊地知道他母亲家里似乎很有钱,是个富豪还是什么厉害的豪门家族,和他父亲的背景天差地别,除此之外就知道得极其有限了,他现在甚至连父母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太清了,一提到他们,脑海里就只有张缺少五官的脸,尤其是母亲,任棠秋觉得自己上一次见到她可能已经是十几年前了。
“当时我们都不赞成他们两个结合,根本不是一类人,门不当户不对,就是聊天拉呱都没共同语言,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也吃得饱饭,什么事不求人,攀龙附凤的未必是什么好事。但是你爸那时候就认定了他和你妈谁都离不开谁,说你妈不是想包养他,他也没攀高枝的那个心思,单纯就是两情相悦。
“我和你爷爷也没办法了,心想孩子都有了,要不就顺其自然吧,走一步算一步,说不定他俩就能走到最后呢。就这么又过了几个月,我当时那段时间就总觉得她心里藏着事儿,果不其然,你妈把你生下来了之后,和我们说,她没法带你走,她得回家结婚。”
任棠秋第一次听到如此完整清晰的版本,一时入了神,发愣片刻,想问什么最后却终于没能问出口,心里已经默默有了答案。
奶奶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那时候也亲口问过她,小啾,奶奶一直都不想告诉你,今天跟你交个底,你听了别难受也别生气,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就当个故事听听吧。
“我当时问她,不想跟你爸爸在一起为什么还要把孩子生下来?要回家结婚为什么还和你爸爸同居那么长时间?她倒是个实诚人,回答我说,一开始她是看上你爸爸没错,但是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看他长得好看,一时冲动就这样了。现在家里给她压力,为她订了婚,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她从小到大都是个孝顺女儿,不想给家里添麻烦,就只能回去听家里人的安排。
“至于她为什么一定要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她也说了,一开始她是想生的,后来冷静下来知道这个孩子会给她添很大的麻烦,想要打胎,月份却已经大了。她是个beta,打孩子对身体伤害很大,会留下后遗症不说,还有可能伤了身体,以后都生不了了,于是就干脆把家里的事瞒着我们,把我们都事也瞒着家里,就这么两面瞒着,直到把你生下来。”
防盗门响起开锁声,任棠秋的爷爷推着赶集的小推车进来,“我把你要的大蒜买回来了,真是的,明年咱自己在阳台种点得了,还用得着上集去买……哎?小啾回来啦?”
老头高兴地过来,一呼噜任棠秋的头,“大过节的也不知道回家,听你奶说是和学校的领导查一个学生跳楼的事情了?查出来没有?”
奶奶道:“你先一边儿去,没看见我跟小啾说话呢。去,把刚买的柿子洗了。”
“这是孙子又不是孙女,你俩能有啥悄悄话要说……”爷爷摸不着头脑,去厨房洗柿子了。
老太太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老头的背影,对任棠秋说:“还是这么傻不拉叽的,多少年了都。”
任棠秋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
“你爸算是得了他的根儿,傻乎乎的,让人骗了也不知道,”她说道,“而且他是个犟的,你妈那时候做的做的事儿刺激着他了,你刚出身没多久,你妈就走了,他也走了,说要去外面打拼闯荡,等他有钱了,厉害了,让你妈后悔——真是个小孩子,我和你爷爷怎么都拉不住他,他那天晚上把行李收拾了点,趁着夜跑了。”
厨房传来洗柿子的哗哗水流声,奶奶讲完了也不再说话,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任棠秋突然抬起头,问:“那他后来呢?闯荡出来了没有?”
老太太笑了:“他要是折腾出点东西,还能过年都不回家?你都有六年没见着他了吧,我这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