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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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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少爷在厨房捣鼓半天,终于端上了一条家常水平的红烧鲤鱼,配了四个小菜,一瓶饮料,摆盘之后看起来竟然还不错。
任棠秋从养乌龟的鱼缸旁边离开,洗了手坐到餐桌前,目光淡淡一扫。
——鲤鱼,色泽过关,但切口切歪了,尾巴不知道为什么缺了一截,口感未知,品相要扣二十分。
——黄瓜,拍得太碎了,蒜蓉拌得还不错。
——油菜,焯水时间太久,颜色不够鲜绿,酱汁淋得太多,扣二十。
橘子汽水——
任棠秋抬手礼貌婉拒了车子墨给自己倒汽水,“我不喝碳酸饮料,给我白水就行谢谢。”
车子墨难以置信地回头,看谢宵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不你选的饮料吗?你连人家喜欢喝什么都不知道??
谢宵:“……”
他又该找谁诉苦,他到现在为止都没能单独请任棠秋吃成一顿饭,偶尔一次还都只敢在路边小店买点面条,否则人家又甩过来一句“等我攒够钱还你”可怎么办。
因为一杯汽水,饭桌上的气氛异常沉默。
任棠秋只是眼睛挑,嘴并不挑,他这些天早孕反应已经消失了,一顿家常便饭吃得很香。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到老板亲自给自己做的饭的。虽然是鸿门宴吧。
车子墨一直不是很敢和任棠秋共处一室,吃完饭就找个借口跑了,坚决不继续留下来当电灯泡,所以一小时之后,偌大的别墅里再次只剩下任棠秋和谢宵两个人。
任棠秋觉得应该没有人会愿意和对自己心怀不轨的老板单独相处面面相觑。
他把逗小乌龟用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拎上自己的保温桶,“谢总,谢谢你的招待——我走了。”
谢宵:“等等。”
任棠秋心道又怎么了,但脸上还是客客气气,转过身来,“还有事吗谢总?”
出乎意料的,谢宵这次明显是有准备的,他拉开圆桌旁的一张椅子,平静地说:“棠秋,先坐下来,我还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两个人就这么对峙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整个房间显得异常安静。
“坐吧,”谢宵终于再次笑了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这回不是故意不让你走了。”
他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把话说开了,气氛有一瞬间僵硬,但任棠秋还是给了他这个面子,回来坐到椅子上,双手搭在桌上像小学生上课听讲似的,抬眼看他,“请说。”
谢宵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低头沉吟着措辞,过了片刻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棠秋,说真的,你今天来看我,我很高兴。”
任棠秋不发一语,安静听他演讲。
谢宵有些自嘲,“我又不是要害你,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置身事外似的,也别把我当成你对立面的敌人,行吗?——我知道你不想和我相处,你不愿意的事我永远不会强迫你,我希望关于我们的事情有水到渠成的一天,但是在此之前,我觉得咱们至少都应该把对方当作朋友看待,而不是连礼尚往来地吃一顿饭都成为一个不可逾越的困难。”
任棠秋沉默着听完,等谢宵不再说话了,他一语道破:“谢总,你这是嫌我态度不好。”
谢宵心说你何止是态度不好,你随便说一句话都能噎死人。
“……我不求你违背自己的本心,也根本不想看到你那样,我只是希望和你像朋友那样来往,轻松、对等,尽可能不受其他任何因素的干扰——你之前早就答应过的。”
任棠秋不是很想听这些有的没的了。他从来就没想过和谢宵“轻松、平等”地交往,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想和谢宵有除了工作之外的任何往来,之所以还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完全是因为他怀上了这个无法打掉的孩子。
追溯到最初,如果没有那次饭局,他甚至根本都不会认识这个人,不会开房,不会怀孕,不会休一整年的假期,现在应该还在教室里看那帮熊孩子上晚自习背《过秦论》。
仅仅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他直勾勾地盯着谢宵,忽然嘴唇一动,把自己心底最想问的那句话问了出来:“所以谢总,你是想追我吗?”
屋里异常的安静,落针可闻。
谢宵刚要开口,任棠秋已经先笑了笑,“能被你这么看得起,我挺荣幸的,但是,我们不合适,我们没有缘分。”
——没有缘分。
谢宵想起不久之前车子墨说过的话,一模一样,也是“没有缘分”。
任棠秋:“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但我还是不习惯……如果我们以后保持朋友之间的距离,或许我才能渐渐地把你真正当作朋友看待吧。”
谢宵一挑眉,看着他,“不习惯——不习惯什么?”
任棠秋思索片刻,“不习惯两个人的界限划不分明吧。”
他顿了顿,终于再次站起来,“我要走了,你记得养好身体,我能照顾好自己,不用操心我。下次产检是两周之后,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我就不喊你了,不过你如果有空也可以一起来。”
他走到大门边,这次谢宵没有半道喊住他,任棠秋开门的时候反倒有些莫名的不适应。
随即他戏谑地笑笑,五指轻轻一推,厚重的大门朝外打开,远处的路灯光线照进来,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随意地向后挥挥手,下了大理石台阶,步上曲折的小路。
*
“惠民路往西的那个路口?”
“不不,再往西,在棋牌厅门口那块。”
“……”
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里,杨助理正开着语音通话,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往道路两边仔细观察,手机里不断传来omega的声音:“那个门口有个电话亭,他们经常在那周围接头,不过更可能是在后面的那条小巷子里,那儿更安全——那个人一般就穿普通t恤运动鞋,扔人堆里认不出来,你得仔细看着点儿。”
omega还是之前那个发廊O,但他这一个多月以来在商场打卡上班朝九晚五,声音听着都和原先不一样了,具体来说就是没了站街拉客那时候的死人味儿,尾音里面都透着阳光。
“往常这个点儿他就该出来了,和他接头的不一定是谁——哥我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了,你要还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哈!先挂了!”
杨助理应了声好,把电话挂上,从后视镜里看见谢宵把棒球帽扣在头上,挡住窗外斜射进来的夕阳,懒洋洋地抬手垫在脑后,“我的办法有用吧,但凡是打工的,谁不知道坐办公室月薪八千的好处,你听他那动静,快飞起来了。”
杨助理点点头,但又有点异议,下意识说:“也不一定,任老师……”
他戛然闭上嘴,“任老师”三个字飘在狭小的车厢里,杨助理谨慎地看向后视镜——
该死该死,嘴上怎么没有把门的,职业生命不会腰斩吧!
虽然杨助理很清楚谢宵不是那种稍有不如意就换人的昏君上司,相反他还脾气很好,但助理的职业操守是不允许他做出领导失恋他乱说的事情的!
气氛一度变得微妙。
大概过了十秒钟,谢宵终于打破了这种危险的沉默,他轻轻笑了笑,“是,你说的也有道理,当老师的和普通白领不一样,商场里的活儿是登登表格记记账目就行了,老师比这个辛苦得多。”
“是是是,”杨助理前额一滴摇摇欲坠的汗水终于放心地滑下来了,“老师辛苦,辛苦。”
车速放缓,老旧狭窄的马路有些颠簸,谢宵没再说话,低头打开手机,找出半个多月之前保存的一张照片,放大,不知第几次看了起来。
——医院的超声检查单。
他现在已经对产科的临床的这些常用术语很熟悉了,满满一大页的医学报告,没两分钟就从头到尾看完一遍,看完之后再点开另一张图片,把之前拍下来的产检流程表回顾了一下。
18周,四个半月,再有一个周就该做下一项检查了……
他眼神放空,觉得有点闷,想打开天窗透透气,但又发现临时借来的破旧道具车并没有天窗,只好直勾勾地瞪着掉皮的车顶篷。
做检查,意味着能见到任棠秋。
距离上一次检查已经过去22天了,到下一次检查当天,正好集齐一个月。
今天H市降温,据说有雪,该穿棉衣了吧。
他不是不知道小助理心里怎么想的,刚刚那噤若寒蝉的样子明显是怕提起“旧情人”触了老板的逆鳞。
但是实际上,哪有什么“旧情人”呢。情是一夜情的情吧。
好在他这些日子早已经把自己的心态调整过来了,也不至于像个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的陷在里面出不来,很快就控制住自己不再去想任棠秋,望向窗外的一排排门店,问杨助理:“刚才他说的是这条街吧?”
“是,就是前面那个棋牌室,旁边有条巷子,通到里面的居民区——要在这儿停车吗?”
那个发廊O从良之后终于松口,据他所言,他曾经不止一次看见那位“大哥”的一个手下在这里出没,收集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什么消息,当然是关于各种“美人”的消息,那个大哥在这方面好像有什么特殊癖好,隔一段时间就会要人。
这个omega自己当时就是被“选中”,送到这里来供人挑选,不过没能“录用”,因为人家嫌他说话都不敢说,讨不了大哥欢心。
不过他耳濡目染,基本清楚那个人办事的规律——他每次都会见几个皮条客,先看照片,如果有合适的,就再约时间线下看人,omega漂亮聪明有眼色,那就可以送去大哥那里“试用”,试用几天之后觉得能承受得了大哥的特殊“爱好”,就正式“留用”,如果受不了,大哥手下会给些钱把人打发走,钱就是封口费。
至于那些从各种渠道拉皮条的,一旦“买卖”做成,大哥那里自然少不了酬谢,同时也是搭上了这条线,相当于在黑白两道都有了门路。
“停车,”谢宵目光扫过那条幽深看不清尽头的小巷,淡淡地说,“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