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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陌生人 我们能不能 ...


  •   听到这句话,白徽停下了脚步,却并未立刻将枪收起来。
      他右手保持举枪的姿势,左手抓着电筒尾端,朝前直直打在那人的脸上。

      对方被强光晃了一下眼,抬手挡了几秒又放下来。
      这是个约莫35岁的男人,他戴着一副方框眼镜,穿了身日常休闲款的西服,本应是十分稳重的装束,但他不知在这待了多久,看起来只剩满脸狼狈和憔悴。

      “我……”他很快冷静下来,但似乎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举起双手重复了一遍,“我是活人,是躲在这里的幸存者。”

      守夜的另外两人听到谈话声,很快从另一边赶了过来。
      “怎么了?”秦濯问。
      白徽偏头示意了一下,说:“仓库里有人。”

      秦濯顺着光线看过去,打量几秒后,问道:“你在这超市待多久了?”
      “不太确定,”那人摇摇头说,“但我在墙上画了三个‘正’字多一点,少说小二十天了。”

      “你一直待在这里没出去过?”秦濯又问。
      “嗯,我其实就住在不远处的小区里,”那人说,“后来楼下的超市都被搬空了,家里剩的东西也吃完了,我就不得不出来筹措一些吃的,本来最开始想的拿点东西就回家去,但仔细想想,待在这里跟待在家里没什么区别,这里口粮还多点,干脆就先留下来了。”

      “你有通讯设备?”
      那人疑惑回答:“没有,手机平板什么的早就没电了。”
      “那你待在这里,怎么知道过去了快二十天?”秦濯说。
      “我有表。”那人抻了一下手臂,手腕上露出一块老式机械表。

      员工休息室的门没关,他们聊天的空档里,睡觉的三个人听到声音也醒了。
      他们噌地起床冲出来,却发现多了个活人,阙南飞呆滞几秒,讶异道:“卧槽,你从哪冒出来的?!”
      那人指了指身后:“这间仓库里。”

      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活人,几个人暂时没了睡意,打着电筒席地而坐就聊了起来。
      据这人的自我介绍说,他叫唐问明,本职是医院的一名胸外科医生。尸潮爆发的那天早晨,他刚值完夜班,交接班结束准备回家,谁知还没走出医院大楼,急诊科门口就连着推了好几车的病人进去。

      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大型车祸、火灾或是集体中毒都可能引发,唐问明早已司空见惯,并未当回事。
      可他开车离开还不到十分钟,科室主任就匆匆忙忙打了个电话过来让他回去,理由是急诊打电话通知急会诊,有多个病人同时出现了反常呼吸与胸廓起伏,甚至连瞳孔都已经开始散大。

      唐问明连值了几轮夜班,无论从心理还是生理上来说都已经算半个疲劳驾驶,他实在很想忽略前半句,让急诊去找脑外科会诊,再不济找眼科也行,总之别找他。
      但出于医生的职业素养,他最终还是立即调转车头回了医院。

      抵达急诊的那一刻,唐问明看到了此生也不会忘记的场景。
      科室里像在打架般乱作一团,本该躺在平车上的人也早已不见了踪影,好几个医护与病人或抱或躺,甚至堆叠在一起,发出啃食生肉的黏稠声音。

      唐问明大脑发麻,来不及分辨这到底是医闹还是别的什么争吵,下意识就想抬腿去拉开他们。
      但脚还没迈出去,就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猛地转头,看到了一位穿着深绿色急诊服的护士,准确来说,急诊服已经看不出是绿色了,上面浸透了血,变得近似深褐色。
      “唐医生,快跑……”护士捂着脖子,指缝间依旧汩汩往外冒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是病毒,丧尸……”
      她来不及再说详细一些,手指一松倒了下去,没过片刻,关节就开始扭曲,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

      唐问明看向自己的手腕,白大褂上赫然留下一个暗红的血手印。
      地上的护士没挣扎太久,就以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姿势站了起来,然后缓缓转头,露出浑浊灰白的双眼,利箭似的猛扑过来。

      唐问明被她巨大的力量掼到墙上,后脑勺发出一声闷响。
      眼看就要被咬住脖子,他顾不得疼痛,挣扎着一手将对方推远,另一只手往下胡乱摸抓,最终抓住一个方形托盘,抖着手用力敲了上去。
      护士毫无痛感,力量也并未减弱。

      唐问明看着她——他甚至不知道还该不该再用这个字来指代,前一刻还在让他赶紧逃命的同事,下一刻就变成了要索他命的丧尸,任谁都无法接受。

      他徒劳地喊了几声对方的名字,却并没能唤醒过往的人性,对方依旧只想咬断他的脖子。
      唐问明眼眶一酸,抓过诊台上的血压计,却迟迟下不了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闭上眼,一下一下将其砸得再无声息。

      开着车逃离的路上,他以为在生死攸关时,自己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想起人生中重大时刻的走马灯,但真正经历后才发现并不是。
      他想起了大学的第一次解剖课。

      说是解剖,但因为是第一堂课,老师并没有搬出大体老师或其他的什么标本,只给他们放了一支完整的解剖录像。
      录像的拍摄角度很近,画质也十分清晰,从上到下、从内到外详细地展示了人体几乎所有器官血管和组织。

      这样的画面冲击力太大,有几个同学承受力低,中途出去吐了两次又回来接着看,还有的怨声载道,说人体实在太复杂。
      视频播完后,老师赞同了这句话。

      “人体确实很复杂,所以想当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是件极其困难的事,”老师开玩笑说,“不过杀人就很简单了,只需要把刀子一捅一拔就可以了,所以有没有同学想转专业去当杀手的,来举个手我看看?”
      话音落下的课堂里,每个人都在笑,唐问明也不例外。

      但直到十几年后杀掉“同事”的那一刻,他才恍然意识到……
      “其实杀人也很难,”唐问明说,“哪怕那已经不算是人了。”

      他的职业与被迫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人唏嘘,听完这段简短的故事,在场几个人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但不难感受到,大家对他的防备没有最开始那么高了。

      白徽站在一旁,目光落到他的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问道:“你家人呢?”
      唐问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转了转戒指,说:“去世了,在丧尸病毒爆发之前的很多年,她们就已经去世了。”
      白徽捕捉到关键字:“她们?”
      “嗯,”唐问明说,“我的妻子和女儿。”
      他说到这里停下了话头,没接着往下说,白徽也就点到为止,没再追问。

      “所以你一直都一个人待在这里么?”秦濯问。
      唐问明有那么一会儿没回答,过了几秒才迟疑道:“……不是。”
      “嗯?”

      他转头朝仓库说:“你先出来吧。”
      众人视线看过去,仓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没过一会儿,光影里站了另一个人。
      一个……顶多也就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冷不丁又冒出来一个活人,几人更加诧异,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小姑娘也有些无措,下意识往唐问明身后挪了点,“哥哥姐姐你们好。”

      “额不是,等一下,”阙南飞举起手,大脑风暴了几秒,傻愣地问了一句,“这是……你女儿?”
      “……”苗缇在旁边踹他一脚,咬牙低声说,“你上课不听讲是吧,人刚说妻子女儿那什么了你就在这问问问。”
      “哦哦哦抱歉抱歉。”

      唐问明摇头说了声没事,但声音还是变得没那么高兴:“这是我在路上碰到的,她跟我说她叫倪宝月。”
      舒卯在两个陌生人脸上来回看了看,然后十分自来熟地招了招手说:“倪宝,你先过来。”

      倪宝月慢吞吞朝她走去,在一两步外的位置停下。
      舒卯弯腰问:“你也是出来找吃的吗?你爸爸妈妈呢?”
      “是,”倪宝月点了点头,沉默几秒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我在福利院长大。”

      他们做好了听她说父母已经去世了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个回答更加让人意外。
      舒卯一时哑然,说:“呃……那你其他的朋友们呢?”
      “我不知道,”倪宝月说,“我有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人在经历重大变故或刺激后,身体有概率触发自我保护机制,从而忘掉那些带来极大情绪起伏的事件,在心理年龄还未成熟的孩子身上也十分常见。

      “可能是有点PTSD了,”苗缇在一旁说,“要不先带她进去休息会儿吧。”
      舒卯“嗯”了一声,领着人往员工休息室走去。
      唐问明看着她们离开,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似乎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

      “你想说什么?”
      两道声音再一次同时开口。
      秦濯和白徽对视一眼,又无声地移开视线。

      唐问明犹豫道:“我就是想问……你们离开的时候,我们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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