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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至亲 哥,我还没 ...


  •   “啊!疼疼疼疼……”何启兴被折得上半身偏朝一侧,他疼得厉害,大叫着试图挣开自己的手腕,“他妈的,放开我!”

      另一条加油道上的几个人听到声音,迅速放下手里东西冲了过来,连车上的舒卯和倪宝月都下来了。
      “怎么了?”
      “发生啥事了,怎么突然这么大声音?”
      “嘘,小心把丧尸招来了。”

      白徽没回答这些问题,只盯着手里这人,说:“别让我问第二遍。”
      何启兴依旧梗着脖子不说话,他不停挣扎着,脸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他刚才就看到了,这些人的车里装着好几个行李箱,物资肯定充足得很,要是能搞一辆到手,至少能支撑他好长一阵子,何必再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地到处捡东西?

      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虽然这群人里没有明确的领导者,但不难看出有两个很像主心骨。
      所以他撒了个谎,将其中一人支到仓库那边去,只要他动作够快,拿刀从背后架住另外那个,逼迫他们把东西都交出来,肯定不会是什么难事。

      在何启兴看来这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但不知道为什么,仓库离这里明明有一段距离,被他支走那人就跟他妈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赶了回来。

      想到这里就越发来气,他啐了一口,吼道:“操,老子都拿刀了你觉得我想干什么?啊?是要给你们削苹果还是切蛋糕?凉拌队友的大动脉你吃么?”

      这话不知是哪个字刺到了白徽的耳朵,他垂着的那只手食指一勾,手枪在他手里转了个圈,枪口直抵何启兴的太阳穴。

      秦濯自始至终都开口,双手环抱靠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这个画面。
      直到此刻,他才松开胳膊,走上去抓着白徽的手腕往下压了压:“好了好了,这么……”

      话没说完,何启兴就破罐破摔,疯了一样笑着激他:“你开枪啊,你敢开枪吗?有种你就把我杀了啊?丧尸杀了不少,还没杀过人吧?敢开枪的话你后半辈就是个杀人犯!你等着蹲大牢吧!”

      “真把你杀了那也是你自己该死!”苗缇没完全看清来龙去脉,但无条件偏向自己人,她呛道,“且不说现在这个世界还有没有机会恢复正常,就算恢复了要清算,我也能给他做无罪辩护。”
      这话其实是随口胡扯的,除了气势不能输之外,她总觉得白徽似乎格外生气,也确实怕他脑子一热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秦濯看着白徽的侧脸,将他拿枪的手压下去,说:“这么生气做什么,万一真走火了怎么办?”
      白徽抬眼看向他,问:“你觉得他不该死?”
      两人就这么直视着彼此的眼睛,过了片刻,秦濯才说:“当然不是。”
      他垂着眼,抽了一下白徽手里的枪,说:“先把枪给我。”

      白徽没动。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执拗些什么,下一刻,手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有人慢慢掰开他几根手指,然后拿走了枪。

      “不是连拧个丧尸的头都要擦一擦手么?”秦濯恍若叹息似的说,“洁癖这么重,真走火了,血溅你身上可没地方洗,不值得。”
      白徽偏过头,再一次跟那道视线对上,对方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说:“所以真要开枪,也应该我自己来不是么?”

      秦濯拿着枪看向何启兴,眉眼间那点笑意褪了个一干二净,只显露出一股锐利的冷淡感,如同在看一具死尸。
      何启兴的弟弟何昌荣在一旁僵站了半天,此刻终于灵魂归位,三两步并过来祈求道:“别别别,别杀我哥,我们就是想讨点物资,真没想杀你们没想要你们死。”

      “你哥看起来可不这么觉得,”秦濯没什么情绪地说,“更何况自古以来,面对面地伸手才叫‘讨’,拿着刀一声不响出现在背后那叫‘劫’。”
      何昌荣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连连道歉:“是是是。”

      秦濯戳穿道:“这么熟练,我看应该不是你们被打劫,而是你们打劫过不少人了吧?”
      “是是是……啊不是不是,”何昌荣紧闭双眼,纠结几秒后承认,“好吧,可能也就四五次吧。”
      这一路上他们的确如法炮制,劫过几次其他的幸存者,每次都还算顺利,到后来基本不需要商量,一个眼神就知道该怎么做。

      “也就?!”阙南飞被这个词气得火一下就上来了,他跨过来抓住何启兴的后衣领,从白徽手里拽了过去,压着声音质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人家怎么办?人家就该被你们丢去送死吗?!”
      “我他妈管他们怎么办,”何启兴扯着嗓子吼,“我受够了!我受够这一切了!!”
      他火山喷发似的咆哮:“我自己都活不下去了我还有空管别人?我自己都要死了我还得顾及别人吃不吃得饱?他们迟早都是要死的,死之前能给我提供一条活路,这难道还不算功德一件吗?我都让他们上天堂了还不够吗?”

      虽然说废墟之上是最能见证人性的地方之一,但如此赤裸裸地偷换概念、如此毫不加以掩饰的恶毒欲望喷发在眼前,还是让人一时语塞。
      阙南飞不可置信地噎了好几秒,所有大道理从眼前一一飘过,诸如“你想活命就要夺取别人的生存机会吗?”“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你被打劫……”等等。
      但最终开口就被气笑,缩短成了简洁的四个字——
      “……哇噻,牛逼。”

      这件事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何昌荣还在央求:“我们之后不会这么做了,你们先放了我哥吧……”
      他求着求着,目光忽然向远处一扫,磕巴道:“丧……丧尸来了!”

      众人蓦地一回头,一小波丧尸正往这边赶过来,再过个马路就到加油站,一旦抵达,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舒寅他们那台车。
      火山爆发的后果就是喷出一堆岩浆,而不分场合大喊大叫的后果就是吸引了这堆循声而来的丧尸。

      “哥我们先回超市!”
      “上车!”

      两波人发出不同的口令,聚集的人群霎时作鸟兽散,阙南飞的手也松开了何启兴的衣领。
      他们正准备回到两辆车上,谁知下一秒,有人却做出了截然相反的行为。

      何启兴并没有返回超市,反而趁乱一把抓下了舒寅腰间的车钥匙,在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更快地跑向那辆车,关门锁车发动车辆一气呵成。
      “我操你大爷的!”舒寅回过神,难得骂了脏话,抬腿就要去追。
      “来不及了,”秦濯拦住他们,关了后备箱,大拇指朝车门一指,“都先上这辆车!”

      八个人在紧张的氛围中依次钻进车里,5座的SUV即便空间再充足,容纳这么多人之后也变得十分拥挤。
      倪宝月和舒卯分别虚坐在苗缇和舒寅腿上,剩下的阙南飞和唐问明则挤在一旁。

      几人呼吸还没喘匀就先拉上了四周的窗帘,只留最前方的挡风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情形。
      何启兴一脚油门朝前开去,丧尸听到轰一声,自然直直地朝那辆车冲过去,但即便这样也阻挡不了他要开走的动作。
      可还有一个人没上车。

      “哥!”何昌荣难以相信地看向前方的车,仿佛在透过冷冰冰的金属,看向车里那个并不打算带上他的人,再次大喊了一声,“哥!何启兴!!”

      四五只丧尸听到他的声音冲了过来,一口就要咬上他的脖子。
      但何昌荣却不知爆发了一股从何而来的力量,猛一下撂翻了最近的这只丧尸。

      他跑了起来,跑向前方的车,丧尸一只接一只撕扯抓挠着他,最后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
      可他就像被巨大的荒谬砸得四肢发麻,感受不到疼痛。在这样一口一口的撕扯下,他竟真的追上了还没远去的车,然后扒开那些丧尸,把自己鲜血淋漓的脸贴上了玻璃。

      “我还没上车。”他无声地说。
      实际上他说话是有声音的,但车窗和丧尸的嘶吼将其掩盖了过去。
      何启兴看着他,玻璃上的那张脸已经被啃掉了一半,只剩半边眼睛,看起来格外瘆人。
      “哥,我还没上车。”他又说了一遍。

      “昌荣,我……”何启兴说话也是有声音的,但落在车窗另一边就只能靠看口型,“我不想再跟别人分物资了,我……我想活得久一点。”

      何昌荣那半边眼球缓慢眨了一下,片刻后,另一只丧尸啃了上来。
      尸群争先恐后拥挤成圈,撕咬着这个新鲜的食物,何昌荣的手掌慢慢滑落下去,在车窗上留下一道血掌印迹。
      何启兴偏过头不再看他,拉上窗帘,一脚油门撞开丧尸开了出去。车辆疾速驶上公路,只留下一地扬起又落下的灰。

      啃食的声音好近,近到不像是在耳边发生,而是在耳朵内部,吵得人心烦。
      但没过一会儿,这些声音又渐渐变远,就像有人一层层添加隔音罩,让人越来越听不清。

      眼前的血红逐渐消散,思绪逐渐抓不住的时候,何昌荣想起了初中的某个傍晚。
      他和何启兴迎着夕阳回家,而何启兴脸上青了一块儿,那是二十分前刚被人揍的。
      为了帮他出头。

      “我都跟老师说过了,你跟他们动手做什么,搞得自己也被打。”
      “哦,你跟老师说了,老师做什么了吗?有屁用,”何启兴说,“要不是我今天翘课打算早点跑,我还不知道你被这群小混混霸凌了这么久。”
      “也不算霸凌吧,”何昌荣说,“就是堵着我要钱什么的……”
      “这还不算霸凌?”何启兴恨铁不成钢地捶他一拳,“我看你是得斯德哥尔摩了吧。”
      “什么叫斯德哥尔摩?”
      “……不重要,总而言之,对付这些人,你就得跟他们硬碰硬,只要你疯了一样的反抗一回,他们基本就不敢惹你了,懂了么?”
      “懂了。”
      “还有,以后再遇到什么事就跟我说,我毕竟也是你哥。”
      “那万一你又被揍呢?”
      “啧。”

      ……
      脑子里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在彻底看不到画面的最后一秒,何昌荣想起了何启兴的回答。
      他说:“揍就揍呗,几天就好了,妈都说了,我们是手足至亲,这辈子都是要一直互相帮衬的。”

      可一辈子居然这么短吗?何昌荣模模糊糊地想,短到他都来不及看清一个人的变化,这一生就已经结束了。

      坐在车里的人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但依据刚才发生的那些事,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就更让人不知道作何反应。

      丧尸依旧还在忘情地吃着,秦濯从远处收回目光,一偏头看到了倪宝月的脸。
      她因为坐在别人腿上,位置处于正中间,脸被迫正对挡风玻璃,将刚才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她似乎被吓到了,盯着那个方向久久没回神。

      秦濯正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看副驾上的人动了动手。白徽举起两颗不知哪儿来的波板糖,捏住两根棍子底端比成“V”形。
      几秒后,他往侧边一抬手,用糖挡住了倪宝月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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