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商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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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屋内陷入寂静。
漱玉真人眉心的花钿一闪，眼底似有暗涌。她的师弟师妹们个个呆住，半晌后，群情激愤地叫起好来。
“白仙长说得对！问鼎一脉欺凌过不少仙友，道场简直是人人自危！”
“大师姐，我们要吸取白仙长的前车之鉴啊。问鼎一脉针对他家多少代了？从梦微道君到渡尘真人，从白仙长到裴师弟，我们若仅杀李德，永无宁日！”
“白仙长，你想怎么做？”
小辈们全部挤上前来，等着白翎发话。
漱玉真人手搭剑鞘，指尖次第叩动，道：“问鼎一脉门风不正，我等是该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愿闻白师弟高见。”
白翎说：“内外夹击，是攻破一个宗门最快的办法。先让问鼎一脉内斗，我们再出手就好办了。真人，我看李德佩着我的剑胆两百年，为什么一直没拿去锻造？”
漱玉真人道：“神级剑胆无法凭人工锻造，必须借助天地的伟力。世间最好的天然冶金处，恰好在秘境中的火神冢。那地方邪魔肆虐，极难靠近。两百年前，李德本有机会前往，但魔修暴动，把去火神冢的路堵死了。待道场仙友们鏖战开道，天机轮转，秘境关闭，李德终没去成。”
“哦……所以我这次不抢回剑胆的话，他就要去火神冢锻剑了吧？”白翎笑眯眯地转动茶杯。
“白师弟问到点子上了。”漱玉真人向旁示意，一名师弟出列行礼。她道，“徐郎，把你打听到的说与仙长听。”
徐师弟道：“李德以前的确天赋出众，可是在元婴前期止步，已经不得师祖的青睐了。他作为四代弟子之首，有师弟师妹各一名，都后来者居上，修为超过了他。他师弟还新收了一名叫作唐棠的门生，正是抢窈娘的保命散后、育成上上品灵根的那个，俨然是师门新星。去火神冢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问鼎一脉不会为李德去的。”
白翎眼里闪动着狡黠的清光，问：“所以李德失宠，大家现在都围着唐棠？李德肯定不爽吧，上次道会没去成火神冢，这次还去不成。诶，唐棠什么属性的？”
徐师弟道：“金属性，她也修剑。剑修基本都是金属性。”
白翎闻言，无声微哂。
他起身搭住裴响的肩头，说：“好，诸位等我消息吧。保证不出三日，某位姓李的大哥就要走投无路，反过来求我们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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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大罗仙窟，白翎得到一枚刻着鹤羽和蛇鳞的玉牌。
借由此物，他能随时和漱玉真人通信，分享最新的进展。
白衣青年抬起双臂，枕着后脑，浪里浪荡地溜达。
前方并不是回折雨洞天的路，裴响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儿？”
“当然是去钓姓李的傻鸟。”白翎保持着神秘的微笑，冲他低声道，“想知道师兄的计谋吗？你过来点，我就告诉你。”
裴响：“……”
听见白翎骂人傻鸟，裴响露出不赞同的眼神。不过白翎骂的是李德，勉强算他在客观描述罢。
裴响靠近师兄半步，还没迈过去，便被白翎拽住了发带，轻轻一扯。
两人头靠着头，白翎笑嘻嘻道：“我和李德都是三宝属性，所以他能用我的剑胆。可是唐棠和你抽到的剑胆一样，都是金属性。”
裴响问：“三宝……是什么？”
“精气神呀。所以我不适合练剑，剑修哪有这属性的？医修乐修还差不多。李德修为上不去，估计也是走错了路。”白翎兴致盎然地说，“他成了师门弃子，正好给我发挥的空间。不过呢，需要借你的剑胆一用。阿响愿意吗？”
裴响神色淡淡，道：“反正是你不要的东西，随你。”
“真的假的，让我拿去做局也行啊？”
那可是师弟的神级剑胆，他不心疼，白翎还心疼呢。
可裴响不理他，只垂着眼，试图扯回发带。
细长的朱红缎子，绣着银云纹，缠在他清劲的指节间。
白翎探头去问：“阿响，你是不是不知道神级法宝到底意味着什么？”
裴响瞪他一眼，专心较劲儿。
白翎松了口气，笑道：“果然，你……”
裴响说：“知道。”
白翎：“啊？”
裴响冷冷地说：“我知道。”
裴响与他拔河拔了半天，见有修士路过，连忙放下手，脸色更差了。
白翎坚决不信，认定是师弟命太好，不晓得珍惜宝贝。他不爽地丢开发带，一边走去前头，一边嘟囔道：“行，你等着瞧吧。既然你不介意，我可要用你的剑胆来搅局了！”
他们一前一后，始终隔着半丈距离。
山巅积雪渐远，夹道的草木越发葳蕤，不过半个时辰，他们从山腰走到山脚，亦从深秋步入阳春。
从洛东城回折雨洞天时，他二人皆待在诸葛悟的袖子里，并未瞧见沿途风光。
直到此时，裴响才见到霁青山下的景象，是一片繁华不输洛东的城镇。虽无裴家栽培的满城花色，但江河千缕，山城百层，如画卷般。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霁青城。
城中人声嘈杂，他们黑白两道身影，混入来往的人潮。
因容貌出众，即使没有佩剑，也有散修上前见礼，试图与他们结交。
白翎看着便好说话，因此被搭讪最多。他也不拿乔，对每个散修都称兄道弟，若是遇见女修，甚至会主动问好，看得裴响额角直跳，更与他保持距离。
两人走过数条长街，景观豁然开朗。
一座阔气的门楼拔地而起，正中央的匾额明晃晃、金灿灿，镌刻着朱漆大字：霁青商行。
白翎回头笑：“师弟，到你的快乐老家咯。”
裴响：“什么？”
下一刻，十个侍从鱼贯而出，为首一名老者，向他二人深深鞠躬，道：“贵客光临，敝行有失远迎，望两位大人见谅。请问哪位是裴公子？”
裴响一怔，见白翎抱着胳膊看热闹，道：“我是。”
“见过裴公子。您的票折上，有一枚金镶玉灵珠。只消您踏入商行地界，我等便会收到指令，前来恭候。初次会面，老朽是专门为您理事的掌柜。请问这位大人贵姓？”老者看向白翎，同样客气至极。
“我姓白，一般待在山上。”白翎笑吟吟一指头顶，道，“我们来挂牌寄售法宝，请掌柜安排一下。”
“原来如此，请二位仙长随老朽来。”
掌柜的顿时明白了他们身份，再度行礼，示意他们边走边聊。几人踏过门楼，恢弘殿宇映入眼帘。商行一半坐落在悬崖上，一半深嵌于霁青山中。
时值日暮，霞光西罗。
万千虹晕汇聚在山岗，映照得商行仿若玉宇琼楼。
白翎三百年间，只来过两次，都是帮闭关的师兄看顾折雨洞天的产业。他每次来，都会被眼前美景震撼，现在发现裴响也注目远方，不由得滋生了一分骄傲，与霁青的景致共有荣焉。
而裴响收回视线时，就见师兄一直在观察自己。
五官漂亮的青年在夕阳下，通身白衣也染上了明艳色彩。他柔软蓬松的长发从不绾起，被镀上一抹偏红的光晕，在风中勾着毛茸茸的金边。
四目相对，白翎大大方方地笑了下，并不当回事。
他转头去问掌柜：“我看您面熟，您姓什么？”
掌柜答：“老朽姓钱。”
“好巧啊，我上次来的时候，招待我的掌柜也姓钱。”白翎灵机一动，问，“你认识钱算盘吗？”
钱掌柜的面上绽开条条笑纹，道：“您所说的正是家父，老朽不才，名叫钱算珠，已接手家父的事务五十余年了。”
白翎面露怅然，点了点头。
儿子都七老八十，想必父亲已化为一抔黄土。
前世读过的诗忽然回响于脑海，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山中无年月，岁岁不知春。
白翎那时候尚不理解，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却被诗里的情绪击中了。
裴响的声音蓦地响起。
少年人看似冷淡，却对师兄的变化洞悉入微。
他问：“怎么了？”
“没事……我和掌柜他爹有过一面之缘。”白翎重新挂起微笑，不想把伤感传递给师弟。
钱掌柜却欢喜地说：“仙长，您一定是家父的贵客吧？恕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待我晚间归家，向家父描述您的仙姿，他定会十分开怀的。”
“诶？”
白翎双眼微睁，短暂地停住了步伐。
下一刻，他也眉开眼笑，发自内心地快活道：“好啊！太好了。也是，你爹勤勤恳恳半辈子，肯定赚够了仙丹养老吧？你就跟他说，以前撬走他茶饼的家伙又来啦。”
青年说罢，顺手勾过裴响的肩，倚着师弟言笑晏晏。
裴响没有挣扎。在刚才的霎那，他看见了师兄一闪即逝的神情，是这张昳丽面容上从未浮现过的落寞。
他们来到商行主楼，迈过门槛，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厅。
白翎转向师弟，露出又带他来了好地方的得意。
不料，少年正静静地看着他，与他目光相接，才无声地转开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商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