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雷雨前夜(二) 那急近的不 ...
-
回去后不久,你开始准备接下来的计划。
不知道能将梅侍萍来到周家那一天延迟到何时,你必须尽快做好一切准备。
因为雷雨这部作品是一篇戏剧,从开始至高潮,最后再到结局,也仅仅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内,严格遵循戏剧文学三一律的要求。
所谓三一律,是戏剧必须遵守的写作规则:故事的地点只有一个,情节的主要线索只有一条,时间不可超过一天。
所以,你即使能判断许多东西,也不知道时间段究竟距离那一天还有多远。
只盼望着能多留给你一点时间吧。
你不由得叹口气。
谁知这叹气声又被身后哪个人听见了,你还没有来得及转过头,便听着来人说:“咦?怎么了,这么好的日子里,干嘛叹气呢?”
你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眼珠转了转,只是轻轻点头:“二少爷,有什么事吗?”
来人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配着一件白衬衫和格子背带裤,脚上蹬了双上好的棕色牛皮鞋,还顺势把裤脚扎进了白色长袜。
男孩嘿嘿一笑,更显得腼腆了些。
“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躲着偷听的。”
你只是抓着洒扫的扫帚,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你怎么不说话?不会是真生气了吧?”
你对此实在感到疑惑,但面前这个男孩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也硬不下心肠。
“没有。我只是意外怎么在这时候碰上二少爷。”
他挠了挠头,脸上透出些不好意思:“只是,只是凑巧。我想和妈妈一起打球,但她今天怎么也不肯,或许她心情不好……听说昨天她叫你去房间里,我想去问问四凤,找她不到,才到园子里,刚好碰到你了。”
你认出来这是繁漪的孩子,周朴园的第三个儿子,周冲。
周萍和鲁大海都是周朴园和梅侍萍的儿子。只是鲁大海出生后有些衰弱,周家以为这是个早夭的孩子,就把他丢给了梅侍萍,而梅侍萍被抛弃后,抱着孩子跳水自杀,最后被鲁贵所救,因此鲁大海直到雷雨夜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相比于周萍的任性,鲁大海的冲动,他倒是温和又细心。
即使被母亲发现暗恋于四凤,被要求和四凤在一起,他也只是推却,直言要四凤真心喜欢才行,他是喜欢四凤,却不能强迫她。
与四凤相处时,还劝她多读些书,多学习知识看看外面的世界,算是一个有见地,尊重人,且思想先进的知识分子青年。
不过,你并未想过要将他与四凤撮合到一起。
若日后有缘,自然没话讲。
再者,若你真是撮合了,难道便不是把一个女人的命运,从这个男人推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上吗?难道一个女人幸福与否,非得要看这个男人好不好,能不能依靠?
这是盲目的,荒谬的想法。
须知人心是世界上最容易变的东西,更何况是一个男人的承诺和真心。
所以,你不会对任何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太太昨日叫我过去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我和四凤熟不熟,叫什么名字,家里头如何。还说想提拔我,做些别的活。别的,我也是不清楚了。”
“那你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了?”
你迟疑了几秒,点点头。
“算是吧,我幼年在家里读过些书,后来家道中落,不过也一直读着,或许是这些吧。”
他忽地眼睛一亮,像是碰见了什么知音似的:“那真是极好的,你们女孩儿就应该多读些书,知晓道理的。读书又不分男女,总是多学学的好!”
你被他忽然吓到,后退几步。
“我听说你和四凤也交好,你可否多劝劝她。我有时和她说过,或许是我的身份……她好像并不喜欢谈论这些。”
你脸有些麻木,边点头边想着,或许是四凤那时候便已经和周萍你侬我侬,因为繁漪的嫉妒,所以对他也有些避之不及吧?
少年人好像是寻到话匣子了一样,一时停不住了。
你正要鞠躬,拿着扫把走远些,却又听到他喊道:“四凤!”紧着又听见一小声的嘀咕:“咦,还有大哥?”
你微偏过头,余光里瞥见两个影子,一前一后,一个矮些,直挺挺地走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走得慢了,在后面跟着。
瞧见有人看见他们两个挨得近了,后面的人又站定了一会儿,才又走着。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没成想竟然一下碰见你们两个。大哥,四凤,真是好巧啊!”
他笑得实在高兴,眼睑下泛起了皱纹,嘴角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
看着不自在的两人,你实在有些绷不住想笑。
“或许是刚好走这条路吧,所以才碰到了。二少爷,您还有吩咐吗?”
你察觉到了这份尴尬,出言解围:“四凤过来找我应当是很着急,如果您没什么事了……”
你直白的话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冲连连点头,又腼腆地笑笑:“是我不对,不该打扰你们工作。等你有闲,我再问你好了。”
他又直接过去环住了周萍的胳膊:“大哥,你今日里怎么样,走走走,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一起去打球。”
男人斯斯文文的,外貌清隽,长得一副儒雅面孔,看得出也不喜欢打扮,简单地穿了一身灰色长褂,听着弟弟说话,呵呵地笑两声。
听到你回了一声是,他轻轻拍了拍周冲的肩膀:“你有什么话要问一个下人啊?”
你忽然注意到,四凤的面色有些古怪,或许是听到了他的这话吧。
你连忙去拉她,两个人匆匆忙忙地走了好几步,好不容易躲一个避人耳目的角落里。
顺着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才不紧不慢地说起话来:“你今日怎么有空得闲来找我了,还跟着大少爷……”
你话没说完,也不打算继续说了。
她原本是一路撇过头的模样跟着你走的,听到你说了话,这又支吾了会儿才回话道:“凑巧,凑巧罢了。”
没办法,你只好装作不知道地‘哦’了一声,开始很自然地说起昨日的事情:“凤儿,昨个太太不是叫我上楼问话吗?你猜她说什么了?”
女孩眼睛忽地眨了眨,一把抓住了你的胳膊:“她说了什么?”
此时四下无人,你却凑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哎呀,太太想提点我呢!”
她有些惊讶,甚至于有些怕了似的,却仍没有松开你的胳膊,只抓得更紧,直直地对上你的眼睛。可若与你对视,她不知是害怕还是羞赧怎么的,又不愿意看过来了。
“你答应了嘛?小景?”
你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一边又自然地说着话:“我肯定是想答应的。这几年外面还大乱着,要是不趁着这时间多赚些银钱,我也不放心家里啊!凤儿,你是知道我的,我家里,我家里也需要钱哪!”
诚然,你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纪的身份究竟是来历。
你有意识的时候,便已经出现在这座大庄园里了。看着周围近乎陌生的一切,你一开始其实也有怀疑,该不会有人想要整蛊你吧?
可一细想,没有人会用这么巨大的成本来折腾你一个普通人,更别说,你上一秒还记得自己还在书房里读书呢。
即便现实再荒谬不可言,根据得到的信息和线索,也确实证明了你的猜想——
你确实是穿越到了名为雷雨的文学世界里。
初期,你曾若有若无地向周围人打探过你这个身份的家庭背景。
无一例外,庄子里的人要么对你毫无印象,要么甚至理都不理你,完全不认识你这个人似的。
这才叫你觉得完全不对了,就好像你是凭空被什么安排到这里了,然后竟也没被这里的人发现一丝不对劲。
发现异常后,你这才决定开始实施自己的想法与计划。
既然谁人都不知道你的身份,随你怎么编造胡扯,当然也不可能扯得太夸张,否则说出去连你自己也不信啊。
她像是被最后一句话触到了心头,手指搅弄着麻花辫,缓慢地点着头:“我当然知道你的难处,我自是知道的……”
四凤慢慢地背过身去,头微微侧着,沉默着,谁也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
你一时也探不清她究竟对此事怎么想的,只装作不清楚:“凤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如今正是初夏,也算凉爽,时而会吹来阵阵清风,拂来凉意。
你与她两个人站在树下,日光漏进繁茂枝叶中的缝隙,化作光斑轻点在她的侧脸上。
“我,我是不知道该找谁说了。”
她蹙起眉头,眼帘低低地掩着,好叫乌黑的瞳仁不露出犹疑来。不然,你便会发现,她害怕得不敢与你对视。
总有人说,眼睛是一个人的镜子,想什么做什么只看眼睛便能看出来,她大抵也是这样了。
你看着好友越发有些支支吾吾,有意无意瞅你一眼,却不敢多看,胸中的念头沉了又沉,于是缓缓说道:“凤儿,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尽管告诉我,干嘛这样犹豫,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听到这儿,她又在原地来回踱步,轻轻地抿住嘴,手放了下来,却没有自然垂下,而是紧紧抓着衣摆。
这本是个很平常的动作,但你忽然联想起一件与她相关的事,脸色平静,心中不由怒骂起周萍来。
“你说吧,凤儿,无论怎样我都会帮你的。”
“……”
她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于是也不自觉地抚起了小腹。
“或许,已经有了一两个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我实在欣喜,又有些担心。前些时候小日子来的不正常,我还有些怕是不是得病了……现在想来,不是什么坏事,反倒是件大喜事呢!”
女孩的神情实在温柔极了,她用手轻轻拂过肚子——她的子宫中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还是她与所爱之人的结晶,只是这样便让她如此欢快。
你简直要疯了,也更怒了。
因为几人死亡的命运对他们来说威胁最大,你便忽视了一个重要的点。
四凤是个机敏的女孩,且乡下人家并不保守,这种事母亲也会早早讲给女儿,她怎么会意识不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而在这场雷雨夜前,她怀孕一定有一段时间了。
即使看上去冷静又镇定,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真的要气死了。
周萍这个混账继勾引自己的继母后又引诱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好巧不巧,这个女孩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
这个混账家伙!
若不是你还需要保持冷静,你现在真想给他两巴掌,再手撕了这个家伙!
“此事,你还告诉过谁吗?”
四凤摇摇头。
“孩子的父亲呢?你有告诉他吗?”
女孩脸上的表情又不自然了,她扯扯辫子,然后摇摇头。
还好还好,也算万幸了。
现在决不能让她再和周萍靠近了,保不齐两人就被感情冲昏头脑要去私奔了。
你叹了口气,平静地看着四凤:“凤儿,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肯定是真心喜欢那人的。我就问你一句,那人是不是大少爷?”
瞬间,你看见对方的脸失了血色,一片煞白。
“你放心,别人不知道,是我最近老找不到你,又加上今天大少爷同你一起来时,你们两人的神情很不对劲,我早有怀疑,这才猜出来的。”
说着,你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凤儿,你应该知道吧,像周家这样的豪门显贵是什么做派,你难道没想过,万一这位周少爷是玩弄你呢,你——”
“不会的,萍是真心与我好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少女立刻呵止了你的话,为她的情人辩解道。
“他没有看不起我,也是和我真心好的,他还说有机会了我们俩就一起离开这里去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你更头疼了,只好缓下声音跟她说:“凤儿,我确实觉得他并不是你的良配,也不适合你。你现在太年轻了,还不知道要养育一个孩子,经营一段婚姻究竟是什么样的。或许他现在是爱你的,你也爱他的。可是你们俩经历的东西就不同啊!凤儿,你自小就生活在乡下,你踏实能干,勤劳温厚,能过苦日子,也比许多人要坚强。可大少爷不能,他从小就过惯了玉食锦衣的日子……好吧,假使退一步说,他和你结婚了,可谁去养家呢?谁去操劳家里的柴米油盐?谁去养育孩子呢?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想成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承担起家里的事,可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未必能成为一个合格负责的丈夫。凤儿,你先仔细想一想我说的话吧,事关你的终身大事,可不能昏了头啊!”
你字字恳切,句句属实,即使四凤再忍不住为爱冲昏头脑,也慢慢冷静下来。
“可我,可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我能怎么办呢?难道要叫这个孩子一出生没有父亲吗?”
这当然不行,你近乎冷酷地想着,说白了,这个胎儿目前才只是一个小小的胚胎,还没长成形,也没有生出心脏与大脑,连生命也算不上。
不管是为了四凤还是为了其他人,这个孩子必须打掉,否则悖逆人伦,兄妹相爱的事要是被四凤知道了,足以逼疯许多人,尤其是周萍这个倒霉蛋。
但现在你肯定是没办法劝动的,要想日后顺利做成,你想了想,发现还是需要另外一个关键的人——梅侍萍。
在原文中,梅侍萍知道了女儿与儿子相恋的事实后,又急又痛的情况下也有过让两人私奔逃走的想法,只是终究不够坚定而已。
只有她能保证事不外漏,且能避免两人间接死去。
于是你在思索一番后,便对四凤道来:“凤儿,若你还是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写封信跟婶子讲讲,让她来跟你商量商量,婶子是过来人,总好过我们俩自己胡思乱想。”
少女点点头,原本有些忧郁的面庞又放出光彩来,像是期待母亲的协助。
你无奈地按着头,希望一切能够像你想的那样顺利吧!
而当你们两人正为此事发愁得抓耳挠腮时,另一边走在园中小路的兄弟两人却是说起了悄悄话。
周萍正好奇地问周冲有什么事情要找你一个下人问时,弟弟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脸色骇然。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昨日妈妈叫了这个姑娘去问话,留了好久。今天我再去找妈妈打球时,她说今天身体不怎么好,要我自己去。后来我听身边人说起这事,实在好奇,就没忍住打听了一番。没成想,这个姑娘也和四凤认识,两人是认识的,十分要好。说来也是巧了,我在园子里闲逛,看见个人,看样貌和身形很像就上去问了,还真是……咦?大哥,你怎么了,大白天的,一身汗都冒出来了,现在也不热啊?”
高瘦的男人立马后退了一步,看见弟弟疑惑的表情,又咧嘴干笑几声:“哦哦,这,这个啊?我刚才快步过来,身上穿的厚,多些汗也没事,回去换掉就是了……你刚才,说那个下人,和四凤,也和她很是要好?”
“不仅哪,听说她们可是极好的朋友,曾有其他人想为难那姑娘时,四凤还为她出过头呢!”
周冲又笑了起来。
“可见两人的情谊不一般了。”
他又瞟了几眼弟弟,表情很快便静了下去,不过手忍不住在身上的长褂抹来抹去,低声自语着:“哦,这样……”
穷尽洪荒之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