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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摆摊,买大力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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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整天的奋斗,两个人终于将前院打扫干净,锦鲤们也回到老家玉潭里去。
他们并排着躺在前廊下,一个个形容狼狈,脚底板黑乎乎的,脸上却带着大大的笑容。
太阳只剩下最后一点残影,整片天空就像要烧起来,大片的红云滚滚而来,落在两个人的眼睛里,闪亮亮的。
浮玉山下的集市半月一开,整条街都热闹非凡,小商铺林立,各种珍馐美食,新鲜玩意数不胜数,弟子们的心都飞下去了,最喜欢找各种理由去逛一逛。
苏墨浅背着一个小竹篓,欢欢喜喜地下山,选了一个开阔处支上一个小摊位,信心百倍地摆上一个个小药瓶。
“买大力丸了,大力出奇迹啊,买的多有优惠。”
谢瑾言正在帮忙立一根旗帜,上面写着:药到病除,传家医术,赛华佗。
他皱了皱眉,问道:“浅浅,赛华佗是谁?”
苏墨浅赶紧捂住他的嘴,道:“小点声,就是我。要是被爹爹知道,我买大力丸,腿一定被打断。”
谢瑾言更疑惑了,问:“苍穹院盛名在外,求医问药之人数不胜数,怎么会短了银两?浅浅,你为何不问林伯伯要银子呢?”
苏墨浅摇头,道:“你知道,我娘亲不是修士,自从她和爹爹成亲后,一直住在浮玉山。我想攒一些银子,带我娘亲回中庸城瞧瞧。”
林伯伯十分疼爱夫人,女儿苏墨浅是随着娘亲的姓氏,可见两人感情深厚,苏伯母身体一直不太好,林伯伯心有挂碍,想来是不愿意苏伯母离开浮玉山的。
谢瑾言点头,道:“好,我一定帮你多赚一些银子。”
苏墨浅站在摊位后面,卖力地吆喝,南来的北往的,看到一个水灵灵的小丫头卖大力丸,都会无奈地摇头:骗子真多,如今世风日下啊。
生意十分惨淡,一上午也没有卖出去一瓶,苏墨浅不免有些失望。
谢瑾言拉住一个过路人,询问:“为何不来看看,家传的大力丸,效果真的好。错过了,以后可没地方买去。”
过路人拜拜手,道:“你瞧她,今年能有十五岁了吗,在这里买大力丸,我看她卖的是糖丸还差不多。”
苏墨浅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就像一朵洁白的栀子花,越发显得年少无知。
谢瑾言瞧着这笑容,心神微荡,计上心头。
一个白色的帷帽落下来,苏墨浅拉开一侧的白纱,问:“瑾言,这是为何啊?”
谢瑾言咳了咳,道:“从现在开始别说话了,要做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派头。”
苏墨浅不是很明白,但点点头,放下遮面的白纱,一阵疾风吹过,璧人盈盈而立,帷帽的纱轻扬起,在熙攘的人群中,如一只遗世独立的白鹤。
一位脸颊羞怯的少妇走来走去,头上簪着娇艳的石榴花,低垂着眉眼,站在摊位前踟蹰,半晌说不出话来,苏墨浅刚想要介绍一番,谢瑾言拉住她的衣角,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请问大夫,这药要是晚上吃,可否对身体有进益?”
苏墨浅只说了一个字:“可。”
少妇捂着脸低下头去,又看了看相貌俊秀的谢瑾言,咬咬牙,低低问道:“那一天可以吃几粒,多久见效。”
苏墨浅道:“一天一粒,不可多食。记得房事不可操之过急,三日后可试,可以一举得子。”
少妇一听喜上眉梢,乐滋滋抱着十瓶药,扔下不菲的银子就走了。
谢瑾言站在原地风化。他都听到了些什么,大力丸连男女之事都管了,她,她,她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些话的。他怎么感觉已经无法直视摊位上的药瓶了。
苏墨浅淡定地将银两收回荷包里,初战告捷,对着谢瑾言做了一个顽皮的鬼脸。
谢瑾言的面皮涨红的像茄子,连呼吸都感觉是灼热的,借口要去买些吃食,脚下生风地离开了,从背影看行动僵硬,像个机械人。
空气中飘过来清甜的味道,谢瑾言来到浅浅喜欢吃的一家点心铺子,专门等了小半刻,热腾腾的茯苓糕一出蒸笼,他拿到点心收拾好心情,立刻脚程轻快地往回走。
嘶嘶,还是挺烫的。
谢瑾言还在轮换着手摸耳朵降温,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他血液瞬间冷掉,茯苓糕也掉到地上,沾染了污泥。
苏墨浅全身萦绕着黑气,她眼睛里没有焦距,乌黑的发丝垂到地面上,脸白如雪,唇色殷红似血,细白的脖颈处生出一丝丝黑线,一位穿金带玉的白胖小爷,脸上有清晰的五指印,满目惊骇地摔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白色帷帽早已不见踪迹,在摊位前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滚落着一个打开的白玉瓶,隐隐冒着黑气。
百姓们也都惊恐不已,纷纷奔逃而去,喊道:“有邪祟,大家快逃啊。”
十数名侍卫手持长刀,将苏墨浅围在其中,她掌心一翻,长刀震动不已,已经自动脱离侍卫的手中,她掌心一握,长刀再次折返,将侍卫一个个斩杀殆尽。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转眼之间,热闹的集市成为一处血迹斑斑,到处断壁残垣的人间炼狱。
小少爷望着身后的谢瑾言,立刻哭嚎起来:“快救救我,她要杀我。”
一道黑气袭来,谢瑾言召来承影剑,剑气横扫而出,苏墨浅的身上多了一道剑痕,血一点点洇出,如雪地里的红梅般耀眼。
她好像完全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躲闪,也感觉不到疼痛,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却不敢再出手,这一剑仿佛是落在自己身上般痛楚难耐,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斩杀邪祟如此艰难,手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正在两难之间,天空突然暗沉,再也见不到日光,黑滚滚的云朵压下来,好像一场大雨即将倾盆。
周围的一切都隐去了,少年的眼前只有她一个人。他割开了自己的手掌,以血为引,点在她眉心,试图将她身体里的邪祟引出来。
黑气仿佛被冲散,一点点地抽离而去,一切好像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苏墨浅周身的邪气消失了,乌发恢复到原来的长度,眼睛也重新焕发出神采,一张冷艳诡异的脸庞再次甜美活泼起来。
她拉着他的手,眼睛清灵跳脱,撒娇道:“瑾言,你回来了。人家等了你好久。我们一起回浮玉山去吧。”
谢瑾言点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心中尚惊疑不定,下一刻,她的手臂深入他胸口,破开肌肉和骨骼,将一颗血淋淋的心挖出来,温热的鲜血不停涌出来,他不敢相信地望着她,心脏还在掌心跳动,眼前阵阵发黑,天地在这一刻开始旋转。
苏墨浅的笑容开始变得狰狞,嘲讽道:“你以为可以杀尽天下邪祟,真是笑话,你注定要死在邪祟手中,不管你多么努力修行,都是一场徒劳而已,这是你永远逃不出的宿命。”
雪簌簌而下,一点点淹没了谢瑾言的眉眼,厚重的冰雪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唇色变得越来越苍白,鸦黑的眼睫上挂着冰棱,好像下一刻,他就被永远冰封在此,成为邪祟的祭品。
“你醒一醒,谢瑾言。”苏墨浅被一团风雪困住,她看到他如雪人般耸立,却始终无法靠近他。
她的牙齿忍不住打颤,寒冷仿佛将血液凝固了,行动变得无比迟缓。“瑾言,再不清醒过来,我们都要死在九层锁妖塔中了。”她只能大声地呼喊,试图叫醒被心魔控制的他。
风雪凝成一道影出现在苏墨浅身边,在雪团里飘来飘去,声音轻柔缥缈,带着无比激动的笑声:“别白费功夫了,他是我的啦。让我看看,你最害怕什么?”
雪妖刮起一阵大风,苏墨浅站立不稳,摔倒在雪地里,小小的身影更加难以分辨,雪厚厚地压住她,漫天飞舞的雪花遮挡了她的视线。
“你在担心你的娘亲呢,她无法修行,身体病弱不堪,你担心娘亲会离开你。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放我出去,你的娘亲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雪妖飘到她眼前,变成了苏扶盈的模样,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手里拿着一块花色艳丽的绫罗,道:“浅浅又长高了,快过来,娘亲给你裁件新襦裙。”
那是冬天一个雪夜,她为了守着丹药房里的炉火,直待到三更天才返家,石子路上全都落满白雪,寒冷的北风呼啸而过,她身上衣衫单薄,搓着冻僵的手和耳朵,急吼吼地赶路。
风雪交加的夜晚,一盏微黄的灯透过来,身姿纤弱的娘亲正站在门边,一脸殷切地望着茫茫白雪,等待着迟迟不归家的女儿。
“娘亲,我回来了。”她一头撞进娘亲的怀里,拧着身子撒娇,就像一长条麻花,闻到娘亲身上淡淡馨香,担忧道:“这么冷的天,娘亲不要等我了嘛,要是得了风寒,爹爹可要心疼坏了,少不得要数落我一顿。”
苏抚盈握着她的手暖着,道:“饿坏了吧,浅浅,我炖了冬瓜排骨汤,还热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