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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山神庙的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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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中再次钻出来一个人,瘦瘦高高,皮肤蜡黄,像一支快要倒下的竹竿,手里握着一个金瓜锤,为了省些力气,直接拖在地上。
吴时奸笑道:“赵将军,你为什么会睡着?难道你看不起我们叶大少爷。”
赵临的脸色更红了,道:“没有的事,你别乱说。”
叶修的额头上不断拧着结,明晃晃写着不爽两个大字,道:“杀纪青玄者,赏。”
赵临深吸一口气,挥舞着开山巨斧,道:“杀啊。”
鬼车大军将纪清玄包围起来,他纵跳而出,将苏墨浅放在一株老柳树下,蹲下去帮她整理衣衫,在她耳边道:“我想办法解除水麒麟的束缚,你一定赶紧离开这里,不要管我。”
他站起身来,手中出现了一把染血的剑,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红梅,血痕刺目,在她的眼眸中,他一个人孤零零面对黑压压的对手。
苏墨浅眼前是一片血雨腥风,只有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好像被大海淹没的一只孤帆,她挣扎地站起来,急切地喊道:“纪清玄,你回来。我不要你死,你本就是幽冥界的人,根本不需要救我。”
叶修扛着绘墨刀,吊儿郎当地走进战场,纪清玄一剑将十数人击倒,他看准时机一刀挥下,纪清玄一声闷哼,背后鲜血汩汩而下,苏墨浅嘴唇惨白,目光中尽是哀伤,只恨不得自己代替他承受这一刀。
叶修仰天大笑,道:“我还以为你元婴修为,多么的了不起,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叶修在他身边摇来晃去,像一只开屏的雄孔雀,骂道:“纪清玄,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大家都看看他啊,活像只丧家之犬,真是丢人啊。”
纪清玄单膝跪在地上,咬牙承受。
叶修一脸兴奋,踩着他的手掌,道:“学狗叫,我就饶了你。”
吴时也学着想要扛起金瓜锤,只是力气有限,试了两次都扛不起来,直接摔倒在地上,不忘应声喝道:“学狗叫。”
赵临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只嘿嘿乐了两声。
纪清玄声音暗哑道:“叶修,我求你一件事。”
叶修望着昔日不可一世的纪清玄,今日跪倒在地卑颜屈膝,心中得意不已,简直如神仙般快活,他放松了警惕侧头去听,眼前突然寒光一闪,剑锋已经直冲面门而来,他再想要躲,却是无论如何都躲不掉了。
纪清玄如鬼魅般出现他身后,脸上无悲无喜,道:“叶修,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蠢。”
叶修顿时恼羞成怒,道:“你说什么?”
赵临憨憨道:“叶大少爷,他说你蠢。”
纪清玄道:“让他们全都退下,放开水麒麟。”
叶修还要逞强,脖颈间一痛,一条血痕出现在光洁的皮肤上,他咬紧牙关,道:“哼,你要杀就杀,我叶修绝不吭一声。”
吴时大声高呼:“叶大少爷说,要杀就杀,他绝不吭声。”
纪清玄冷笑道:“如果我在你的脸上划上三四道,你说,晏紫苏还会再看你一眼吗?”
叶修顿时大惊,心中不免胆怯,一旦失去晏紫苏的偏爱,他就会成为千人踩万人踏的奴隶,年少时曾经数次看到活人被驱赶着,成为妖兽的腹中餐,死前万般的绝望挣扎。他再也不愿意成为幽冥界最底层的蝼蚁。
他声音发颤,道:“你敢!”
纪清玄挑眉道:“试一下。”
叶修眼看着有剑光反射在眼皮上,连声求饶道:“等等,我放。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全都后退。”
吴时应和道:“退,退,我们退。”
赵临站在原地,瞧瞧纪清玄,看看叶修,哼了一声:“他奶奶的。”
水麒麟来到苏墨浅的身边,它匍匐在地,用大脑袋蹭苏墨浅的手掌,苏墨浅摸了摸它,只来的及看到两把巨斧削下来,水麒麟的脑袋顷刻血流如注,挣扎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赵临砍掉了水麒麟的独角!
这一变故令所有人意外。
叶修愤恨地喊道:“赵临,你做什么?”
赵临拉起苏墨浅的胳膊,道:“大祭司的命令是带回苏墨浅,叶修,你不行,不要妨碍老子立功。”
纪清玄推着叶修走了两步,道:“你想不想报仇?”
叶修心中一个打问号,道:“哈。”
纪清玄一掌击在叶修的背心,他张开双臂极速向前冲,赵临本想躲避,纪清玄已经瞬移到他身边,抢走了苏墨浅,并再次出掌打在赵临背心,两个大男人华丽丽地相遇了,拥抱地特别紧,赵临将叶修狠狠压在地上,将他压得出气多,近气少,直翻白眼。
叶清玄拉着苏墨浅,两人一起跳入湖中逃遁了。
苏墨浅扶着纪清玄从湖水中走出来,纪清玄面色潮红,背上的伤口被水浸泡过久,已经泛白了,全身软绵绵的,根本无法站立。她摸着他额头滚烫,低头在小荷包中翻找,拿出药瓶,将一颗褐色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纪清玄昏昏沉沉,根本就喂不进去。
苏墨浅捏着他的下巴,道:“你在发烧,这是很危险的,你必须把药吞下去。”
她再次走到湖边,摘了一片大荷叶,将河水一点点倒进他口中,啐啐念道:“你快咽下去,你不能死,因为一点刀伤就死了,你也太没有用了。”
泪水一点点滚下来,砸在他的脸颊上,她犹豫再三,将他的后颈抬起,轻轻吻了上去,手掌抚摸着他的喉结,直到他终于吞咽下去,她才红着脸退开。
苏墨浅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时不时摸一摸他的额头,看到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急促的呼吸也缓和下来,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下。
她寻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面挂着散乱的帐子,山神像披着蜘蛛网,供桌上的香案积满尘土,是一个已经被人遗忘了地方。她找到一些干柴,在庙里升起火堆,小心翼翼地为他背上的伤包扎,纪清玄紧皱着眉头,整个人烧得糊里糊涂,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喃喃道:“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她一直抱着他,看他紧张地抓住她的手,安慰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伤。”
庙外的月色深沉,呼呼风声中,夹杂着稀疏的虫鸣之声,她眼睁睁瞧着,夜的影子越来越长,黑暗到了最深处,再忍耐些,庙里的光线一点点亮起来,白昼终将降临。
这一夜好长好长,她起身烧些热水喂给他喝,摸了摸他的额头,高烧终于退下去。
她将药瓶放入他手中,道:“纪清玄,你的伤没有大碍。我很感谢你带我离开浮玉山,为我疗伤。可是,我们的路终究是不同的,我要离开了,你要保重。”
苏墨浅转过身,望着阳光撒下的地方,金灿灿的光线中出现了一个温柔明亮的身影,眼角总是带着笑意,目光中带着满满的疼爱,张开无限温暖的怀抱,她心中激荡万分,已经无法再停留片刻,想要立刻扑过去,好好放声痛哭一场。
娘亲,等一等我,不要离开,好不好。
可是她无法向前一步,手腕被死死扣住,那个光影刹那间四散而去,她急忙将纪清玄的手掰开,奔出山神庙,可是已经太迟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苏墨浅的心很痛,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一个念头再次涌出来,强烈的如同不容抗拒的命令:她一定要寻回娘亲的琵琶归去来。
纪清玄追出来,问道:“墨浅,你要去哪里?”
苏墨浅望着远处的雪山,下了一场大雪,浮玉山已经完全换了一副容貌,在阳光底下圣洁又冰冷。
要拿走归去来,要先破开浮玉山的结界,要避开浮玉山弟子的耳目,还要面对一个从未将她当做女儿的爹爹。
想一想,真是不容易。
那座山困住了娘亲的一生,现在又成了她的执念,想来也真是可笑。
前路再艰难困苦,也是她一个人的征战,不能再连累任何人。
纪清玄已经背弃了幽冥界,为了自己满身伤痕,过去的道路黑暗泥泞,他好不容易挣脱枷锁,还有机会可以去寻找一条光明的道路。
苏墨浅冷着一张脸,道:“我去哪里。为什么要告诉你?纪清玄,你以为你是谁?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纪清玄追上她,道:“苏墨浅,你身上的寒星冰片还会发作,浮玉山的结界防护严密,你根本不可能成功。我不能这个时候让你离开。”
苏墨浅冷笑一声,道:“不让我离开?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情,我现在是幽冥界的圣女,而你只是一个奴隶。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纪清玄目光落寞道:“我当然没有资格命令你,我是恳求你。墨浅,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只是希望尽一点绵薄之力保护你。”
苏墨浅握紧双拳,心里有了一点动摇,可只有一瞬,前路的风雪再次袭来,白雪皑皑一片空茫,只有望不到边际的绝望。她怒目而视,道:“如果不是你闯入浮玉山,这一些都不会发生。我的娘亲也不会死。纪清玄,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纪清玄低着头,忍受着心如刀绞,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