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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迷雾镇21 “我在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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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逸怒气冲冲地拉开门,嘴里骂骂咧咧地就要去找那个假“王医生”算账。
方柚柚紧随其后。
“啊!”
余逸像是被施了法般顿在原地,身形僵硬。
方柚柚差点又撞上去,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子:“又怎么——!”
门外,孟晓年沉默地站在那,不知道盯了他们多久。
夏南寻一步上前,右手摸上手臂,随时准备攻击。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时,孟晓年忽然退了一步。
“你们是…新来的…护工……?”
他的声音听起来跟他本鬼一样冷硬,像是在冰原里冻坏了的齿轮,磕磕绊绊的,仿佛每个字都会掉冰渣子。
余逸硬着头皮开口:“哈、哈哈……是啊……”
这儿护工这么稀奇的吗?
怎么是个人就要问他们是不是这儿的护工?
“不要……相信……他们。”
余逸一怔:“什么?”
孟晓年似乎有什么顾虑,犹豫了两秒:“跟…跟我……来。”
说着,他便动作僵硬地转身离开。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夏南寻微一点头,跟了上去。
本以为他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却不想这个孟晓年径直走到了楼梯处就要下楼。
余逸慌忙叫道:“诶别下!”
孟晓年站在楼梯中央,慢吞吞地回过头,被霜冻铺满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但余逸能感觉到对方头顶冒出的问号。
他看着毫无变化的楼梯,惊疑不定。
鬼打墙没了?
“跟……跟上……”
孟晓年又下了两节台阶,余逸试探着把手按在了楼梯扶手上,脚却诚实地停留在原地。
他有些气虚:“你、你想带我们去哪儿啊?”
孟晓年停下脚步,回过身道:“这里……危险……你们……快走……”
方柚柚:“危险在哪?”
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也被冻傻了,孟晓年看起来有些呆滞,他顿了几秒后才回答:“他们……都很危险!”
方柚柚:“他们?你是说医院的工作人员吗?”
引起鬼打墙的护士长,扛着砍刀到处走的柴屠夫,以及明明是病人却假装医生误导他们的柯敏,确实哪儿哪儿都很危险。
“不…不!”孟晓年的情绪激动起来,“他们……!他们所有人!都……很危险!院长……护士……医生……还有,还有病人!所有……所有!!”
方柚柚皱眉。
这座养老院的线索很多,又各自矛盾。
早已死去的孟晓年想带他们找到大门离开,而这扇门在疯掉的茅海燕口中也出现过。
茅海燕在看一本印着太阳的书,但金花却叫他们小心太阳。
在假柯敏真王医生的口中,这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养老院,大家对护工的观感也不错,甚至在孟晓年的册子中还写了汪爷爷拿他当孩子,连遗产都留给了他一份……孟晓年拿着这份钱离开了迷雾镇做起了生意,再没回来过。
院里的人拿孟晓年当某种执念,可他们却清楚地知道,那就是鬼。
——孟晓年死了。
方柚柚忽然开口:“你是怎么死的?”
“死”这个字一出口,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孟晓年突然变得暴躁起来。
“他们!是他们…害死了我!”
他大声咆哮着,还攥紧拳头用力捶打扶手,疯狂的模样实在令人害怕。
余逸忙转移话题:“好了不讲不讲,你、你刚刚说的门在哪里啊?”
孟晓年呼哧呼哧喘着气冰霜透着他的呼吸吐出,余逸感觉周身愈发冷了,他感觉脸颊有些痒,伸手挠了挠。
黑暗中,他的脸侧随着冷气的侵袭,斑点逐渐蔓延到全脸。
……像是只将坏未坏的香蕉。
孟晓年慢慢平静下来:“我…我不知道……”
方柚柚无语:“那你刚刚是想带我们去哪?”
孟晓年僵着脖子,费劲地想了想:“一楼……门在一楼。”
方柚柚:“……你不会说的是养老院的大门吧?”
“不…不是……!不能从…不能从大门走!”
孟晓年急了,他忙伸手要拦:“大门……大门会死的!”
余逸有些纳闷:“一楼就那么点大,除了大门那条道儿,就剩下院长办公室和食堂,出口总不会在这两处地方吧?对了,你怎么知道门在一楼啊?”
“因为……因为二楼……三楼……没有门。”
他歪着头,在看不清的黑暗里,甚至看起来有点呆萌。
余逸:……
废话文学你算是搞明白了。
他回头看向方柚柚和夏南寻,这怎么搞?要不要相信他?
离开的出口确实是要找,他还没忘记这地方的通关要求可是“找到出口,逃离养老院”呢。
但柯敏还没找到,辛图的信息也没问出多少,他有些犯愁。
见他们还是不为所动,孟晓年迟钝地吸了口气:“相信……我,他们……是不是说……你们像……他们的子孙?别信…他们!”
“哦?”方柚柚摸了摸包,那里还装着金花奶奶塞给她的小零食,“为什么?”
孟晓年:“因为……他们就是……这么骗我的!”
方柚柚刚想问那位汪爷爷的事,夏南寻却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门在一楼,那你刚刚在病房里是在找什么?”
孟晓年这次沉默的更久,大概过去了半分钟还是一分钟,他才慢慢开口:“我在……找我的……”
“——身体。”
孟晓年说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故事。
在他的口中,现在的仁爱养老院是一个表面温暖、给迷雾镇的老人提供养老和临终关怀,实际上却道貌岸然的地方。
他是老院长招进来的最后一个员工,或许那位院长的初衷是好的,但他年纪太大了,招进孟晓年后没多久身体状况便迅速恶化,就此,仁爱养老院迎来了他的新主人。
新上任的年轻院长是老院长的孙子,叫程璋实。
程璋实是个看起来很爽朗的年轻人,他脾气很好,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发火,哪怕是最难搞的老人,他也能淡定对待。
他时常跟大家说,年纪大又如何呢?只要保持年轻的心态,大家跟年轻人就没什么两样。
程璋实经常鼓励老人学习新知识,跟老人待过的都知道,人年纪大了后,受限于生理条件和心态,老人会变得特别犟,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坚持,有时候甚至觉得他们在故意刁难人。
但程璋实从没有因此红过脸。
孟晓年很敬佩他,觉得他完美继承了老院长的品质,是最优秀的继承人。
——直到他发现了一件事。
院长会跟每个入院的老人单独谈心,每周一次,风雨无阻。
谈过心后,有的老人情绪会稳定许多,对院长充满感激,有时候,还会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目光望向院长和他们这些护工。
但有时候,也会闹得很不愉快。
准确说,是老人单方面不愉快,他们或是闹着要出院,又或是要求见亲人,更有甚者,会用一种恐惧又愤怒的语气骂程璋实。
但他从不生气。
只是用一种可怜的语气与他们谈论这些人,说他们是太寂寞了,精神上接受不了。
简而言之,就是疯了。
孟晓年说,他本来还没有多想,直到他发现,这些“疯了”的老人病情迅速恶化,哪怕再怎么用药续命,身体和精神也迅速萎靡,像是一棵衰败的树,根系早已腐化,再怎么浇水也无法救回。
每个月,这样的老人都会死去几个,他们的病床空了,然后,又很快接上新的老人。
当然,和院长相处愉快的老人也会离开,他接手的吴奶奶就是其中一个。
那是他第一个接手的老人,印象深刻。
吴奶奶是个很快乐慈祥的老太太,她没有像其他老人那样无条件拥趸院长,也没有与院长争吵,只是时常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劝他离开这里找份更安稳的工作,愿意的话,也可以与人一起组成的新家庭。
最好,是离开这座小镇。
他没有听懂,只是觉得吴奶奶不懂,这里这么温暖,他早已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
吴奶奶临走前是他和另一个女护工照顾的,可能是真的要面临死亡,一直表现得很坦然的她忽然崩溃,拽着他要让他将院长喊来,院长一个人进了房间,等他出来时,吴奶奶像是忽然接受了这个现实,她最后吃了一顿饭,由他和同事一起做了临终关怀,没过一天,便离开了。
她走得很安详,院里按照传统,给她准备了欢送会。
那一天的记忆已经有些混乱,孟晓年只记得自己头一次觉得有些荒谬,除了他以外其余的工作人员,甚至是其他病人都面带喜色,像是发自内心地为她的死亡感到高兴。
护士长亲自敲锣打鼓,送吴奶奶的尸体离开。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大睡一场,第二日才勉强缓过了劲。
但那位女护工没有缓过来,她提出了辞职,走之前,她特意来看了孟晓年,欲言又止。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离开了仁爱养老院。
吴奶奶的病床很快迎来了一位新的老人,是个姓汪的爷爷,据说他年轻时在外面赚了很多钱,老了之后想落叶归根,这才回到了迷雾镇。
他看起来没什么毛病,但情绪很差。
护士长告诉他,汪爷爷的肚子里生了病,治不好的病。
很快,院长就来见了汪爷爷,两人聊过后汪爷爷的情绪明显好转,他开始好好吃药,还跟院里其他人打了招呼。
汪爷爷很喜欢他,尤其是知道他没有亲人后对他更是好。
说到这,孟晓年用力闭上了眼。
那时,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能够拥有新的亲人……
那位汪爷爷跟他的关系好到护士长都看不过眼,要叮嘱他不要太过用心,以免面对分离时会加重痛苦。
孟晓年低下头,目光仿佛能透过楼板看到二楼的护士站:“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护士长仅剩的一点良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