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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和他分手 江無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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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也的黑眼圈很重,头发乱蓬蓬地顶着,整个人都带着憔悴。
被青江连着抢了好几个大单子,辰业的状况实在不好,更糟糕的是银行也临时变卦,说好的拨款直接被卡掉了。
他跟一个陀螺一样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运转着,恨不得见一个人就拉着他谈谈,一个有可能融资的机会都不想放过。
他疲于奔命,几乎都不在公司待着。早上好容易有些闲暇,却一听王氏的王总有空,立刻就又出门了。
谭景又一次倒掉水杯中冷掉的咖啡,小心合上办公室房门,轻轻叹了口气。他一身疲惫,她纵使再没有刻意去看,也无法忽视。
她是问过陈牧也的,他却只是笑笑,告诉她别担心,公司没事。不想他再费心,她只好装作不知道。可她虽然经验不足,却也不是傻子,陈牧也的焦虑写在眼眸中,辰业的状况不太好到,几乎每个人都开始隐隐不安了。大家似乎达成了不成文的默契,自动省掉了每日一度的下午茶,连带着打印东西时,都要把纸翻面用。
夜色渐深,大楼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谭景看着漆黑大楼上那一盏孤零零的灯,心中忽然有种说不明的情绪。
她知道,陈牧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刚刚害了她。可是,看着他一杯一杯像喝白开水一样地喝着加浓咖啡,她还是觉得心中某块柔软的位置,隐隐痛了一下。
在那件事之前,他对她一直都不坏,只是,他现在只想要赢。谭景忽然就想,如果没有江無恕的出现,他或许不会忽然变成一个坏人吧。
谭景从抽屉中取出一袋红参,小心地倒进了给陈牧也的咖啡中。这样连轴加班,即使是铁人也扛不住,她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放下咖啡,陈牧也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头深深地埋进了漫天的文件里。谭景无意打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助理朝办公室走来,他走得很快,眉目间倦意很浓。
谭景拉住他,拦住了他的去路:“公司最近到底怎么了?”陈牧也有意瞒着她,底层员工又不知道公司内幕,她只好来问他。
助理犹豫许久,还是摇了摇头。
谭景知道是陈牧也嘱咐他不要说,只能耐着急切哀求道:“我不会告诉陈总的。我只是担心他。”
她乞求地看着助理,几乎要哭出来。
在辰业,大家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就是谭小姐是陈总的女朋友。助理虽然被陈牧也嘱咐不要告诉谭景,可他想,谭小姐那么担心陈总,告诉她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吧。
于是,他说道:“公司最近有好几个单子被截胡了,银行那边也有点问题,陈总正忙着拉投资呢。”
“截胡?”谭景愣了愣:“被哪里?”
助理古怪地看着她,许久才说:“被青江。”
谭景在工位上坐了很久,一直到大厅的灯都关了,被保安询问要不要离开时,才恍然回神。
她其实是打算年底就离职的。陈牧也害她被调查的事情,她做不到去恨他,可也做不到原谅,于是,她决定离开。可现在,她却忽然知道辰业的状况不太好。
谭景自认为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人,还没有递交辞职信,她还是辰业的员工,她无法袖手旁观,她一定要为辰业做事。
助理刚刚说,那些单子是青江截胡的,那是不是,只要找江無恕帮忙,他就会放过辰业?
谭景知道,如果她现在找到江無恕,他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但她也知道,如果她真的现在去找江無恕,他会很失望。可是,她真的别无选择。
她只是一个经验不足的职场新人,她没有办法像他们一样周旋在企业家们之间,也没有特殊的途径来帮陈牧也拉到融资,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江無恕,求他高抬贵手,放辰业一码。
谭景知道,她的做法在江無恕看来一定愚蠢至极,可是,她却必须这样做。
辰业是她工作的第一家公司,陈牧也也给过她许多机会,她心存感激。不是她自恋,但江無恕对付辰业一定少不了她的原因。如果此刻袖手旁观,她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对不起......”谭景合眼,在心底对江無恕说道。
她不打算让江無恕放弃自己的商业计划,这毫无道理,况且陈牧也也的确应该受到惩罚。她只想江無恕不要再额外为难陈牧也了,譬如卡掉辰业的贷款。至于辰业未来能否走出困境,这全靠陈牧也自己了,她已经尽力,也没有多余的义务。
——
江無恕见到谭景时颇为意外。
她居然主动来找了他?她不是恨死他了吗?他不想再多想,只要她来,总不是件坏事。
“你来找我——”
“你可以放过辰业吗?”
江無恕的笑容猛然僵硬在脸上。他先是疑惑了一瞬,接着整张脸都冷了下来,黑沉沉地看着谭景:“你是让我放过辰业,还是放过陈牧也?”
谭景的眸光微微颤了颤,许久,才轻声道:“都是。”
江無恕眼中划过一丝寒意。他看着她平静的脸,嘲讽道:“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我,你就要在牢里待一辈子?”
“职务侵占十年起判。三个亿,你觉得你要待多久?”江無恕几乎被她气笑了,连带着声音都近乎斥责:“谭景,就算是这样,你还是舍不得他吗?”
舍不得?这个词一说出口,谭景立刻就知道,是他误会了她的意思。可她也并不打算解释,毕竟这次见面,也只是为了找他帮忙。
“一码归一码。”她摇了摇头,不想再说下去这个话题:“我现在还是辰业的员工,必须对公司负责。”
江無恕第一次对她的“责任心”恨之入骨。
“谭景,我又一次被你的责任心感动到了。”江無恕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对她的不分敌我失望至极:“你这么有责任心,怎么一对上了我,就一点也没有了?”
她这样有责任心,怎么说跑就跑,不来对他负责?
他如此夹枪带棒,句句话都嘲讽至极。谭景惊讶地看向他,对他的胡拉乱扯很是不解。
明明在说辰业的事情,他怎么又扯到了自己身上?况且,当初让她走的人是他,怎么倒成了她的不是?明明是他甩了她,明明是他有错在先,怎么在他口中,坏女人反倒成了她?
简直是无理取闹。
谭景简直要被江無恕的颠倒黑白气晕了,他巧舌如簧,总是比她懂得很多道理,和他争辩,她毫无胜算。
“不帮忙就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她不想再跟他纠缠,转头就要走。
“急什么?”江無恕却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愤怒一样,声音轻得像一片云:“重新做我女朋友,我就大发慈悲,考虑考虑放过他?”
谭景的脚步猛然顿住,她缓缓转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不是知道,我是他的女朋友。”谭景面色苍白:“你要做小三吗?”
“不是假的吗?”江無恕淡淡道:“再说,我喜欢的人,抢过来不是应该的吗?”
谭景瞳孔骤然缩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荒谬,她一直等待的,一直期待的,一直想要的他的表白,居然会在这样不正式的场合,以这样奇特的方式,被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可她此刻却并不想要了。
江無恕看着她眼中迅速出现又立刻消散的惊异,眸光中的柔和也随之散去。他看着她逐渐冷下来的脸,面无表情,似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内心:“怎么,觉得不认识我了?”
“谭景,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过去对你太过包容,让你有所误会。”
“你认识的江無恕,一直都是一个冷漠无情,只知道维护自己利益的阴险小人。”
他步步紧逼,不顾她眼中的惶恐和隐隐漫上的水渍,步步朝她靠近,直到她退无可退,贴在墙壁上。
“怎么样,这样的我,你要吗?”他抬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鬼魅一般盯着她的眼睛:“谭景,我只给你三秒钟思考时间。”
“三。”
“二。”
“一。”
视线被泪水弄得模糊,谭景抬眼看向江無恕,他就站在她面前,很近很近,她甚至一抬头就可以触碰到他的唇。可不止为什么,她却觉得浑身好冷,与他隔着触碰不到的距离。
他面无表情,又步步紧逼,对待她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她忽然觉得好委屈,他凭什么这样对她,又凭什么胡乱揣测她的想法。她从来都没有那样想过他啊。
她知道,他在商场杀伐决断毫不留情。可是她更知道,他对她一直很好很好。他默默救她,默默帮她,悄无声息地为她做了好多事情,从来都不是他口中的那样。
谭景不知道他此刻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可是,她却并不想他这样污蔑自己。
谭景微微抬头,好容易才将眼眶中晃动的泪花含了回去,这才重新看向江無恕:“我答应做你女朋友,你就会放过辰业吗?”
江無恕平静道:“我会考虑把订单分包给他做。”
谭景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让步。
“你好卑鄙。”她轻声说。
江無恕笑了:“是啊。你就当我卑鄙吧。”
“我需要一个期限。”谭景看向他,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既然他认为这一切都是交换,那么,至少要有结束的那一天。
江無恕从抽屉中取出一沓早已准备好的合同,连同着钢笔一起,递到了谭景面前。
谭景拔下笔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直接翻到了合同的最后一页,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在纸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墨痕。她有在签名最后留笔的习惯,于是,墨水顺着笔尖,在停笔处氤氲了一小滩墨色。
江無恕看着她低垂着的脖颈,忽然觉得如鲠在喉。他一直期待的,谋划的,到现在进展顺利,大功告成。可这一刻,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你就这么在意他吗。”他忽然觉得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连自己都觉得好笑:“为了他,你什么都愿意做?”哪怕,签这种付出一切的不平等合同?
谭景放下笔,看着江無恕僵硬的脸,笑得凄凉:“江無恕,我原以为你很了解我。”
她起身走向他,终于带上了公事公办的冷漠:“属于我的工作,不会掺杂任何感情。要怪,就怪我们立场不同吧。”
江無恕从她手中接过合同,心中五味杂陈。
“和他分手。来青江吧。”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谭景却立刻摇了摇头。
“分手可以,但我现在不打算到你这里工作。”她淡淡道:“况且,即使我现在递交辞职信,也需要再等待一个月。我不打算破坏公司规定,所以请你等我做完项目交接。”
江無恕看着她,眸光沉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