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夜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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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3.
刘念原地站了好久，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熟悉的醇厚甜蜜化开，温暖香甜。
他喜欢吃巧克力，因为父亲会经常给他买，又因为偶然在杂志上看到过，说多吃巧克力，人可以变得很开心。
鲜花饼和月饼，他挨个尝了一个，吃完后，胃里早就没了空荡荡的感觉。
刘念把剩下的糖果月饼全部收在礼盒里，搬花，抱花瓶，搬盒子，足足三趟才回到卧室。
小相框里的女人依旧望着他笑，他把白陶花瓶摆上桌，倒了水，玫瑰拆开插在瓶里，和那盏细颈青瓷瓶并列放着。
看了一会儿，他又抽出最漂亮的一朵，插进青瓷瓶里。
“妈，有花了。”刘念小声说，“别人送的。”
...
司韶光开着车回去，下了车，望了眼自家灯光明亮温暖的门厅。
敲响刘念的门之前，他在一楼外呆了好一会儿了。
送礼不撞空，但一楼那扇窗户亮着，刘念必定在家。
他原本想直接去敲门，临到单元门口心念一转，灾舅子这个臭德行，必定不愿意搭理他。
他要送什么就必要送到手里，大少爷从来不吃那闭门羹的气。
脚尖一转，他转去了一楼刘念卧室窗外的小院子。
爬墙虎静静地摇，窗内仍旧明亮。
灾舅子在干什么呢，司韶光漫漫地想。
看书？唱歌？这人简直活得像古时候的大家闺秀，除非必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杜丽娘还有过之无不及。
他在窗前站定了，腿一使力，就踩上了窗下垫着的空花盆。
窗户没关，开着半扇。司韶光手探过去捏成拳，他准备猛地一敲窗玻璃，好好让屋里的人吃个大惊。
他的手已经贴在窗玻璃上了，他原本已经摸到窗玻璃了。
窗前就是书桌，他看见心里正在想着的人就趴在书桌上，脊背塌着，看起来很疲惫的模样。
司韶光的手顿住了，因为里头的人肩膀一颤一颤，就像外面秋风中无声凋落的落叶。
落叶终究是要落在地上的，窗内的人也是一样。稍许片刻，窗内人肩膀颤抖的幅度停了下来，整个人陷入匀静的呼吸。
只有湿透了的袖口晃着司韶光的眼。
司韶光在窗前站了很久，看刘念头顶的发丝被窗外挤进来的风吹得一晃一晃。
他的手探了过去，轻轻将刘念头顶凌乱的头发捋好，指尖顺着顺滑的发丝，摸了摸刘念的额头。
那里的皮肤很柔软，也很冰凉。
司韶光轻轻推上窗户，从窗前跳了下来，重新回了车上，摇上车窗，边听歌，边抽了支烟。
刘念睡了多久，他就坐了多久。
夜间电台漫漫放着歌，张国荣唱完梅艳芳唱，梅艳芳唱完谭咏麟唱。
[谁介意你我这段情每每碰上了意外不清楚未来]
[何曾愿意我心中所爱每天要孤单看海]
司韶光听着有些不痛快，不知道是因为车内开着空调太闷，还是因为眼见手里一支烟马上就要燃尽。
他摇下车窗，透着风，伸手漫无目的地转着旋钮，直到一首熟悉的歌又流淌出来。
[或许匆匆一生中要与你相聚]
[相识非偶然茫茫人海里]
[虽知道某日你或许会弃我而去]
他更不痛快了，难怪熟悉，这是那晚和刘念一起兜风回来后听到的歌，大街小巷都在放的曲子。
什么歌来着...
哦，《今夜你会不会来》。
司韶光一下子掐灭了手中的烟，丢进烟盒里。从扶手箱里摸出自己的签字笔，打开花束中插着的空白贺卡，写了几个字。
写字的时候，笔帽上镶嵌的乌黑润亮的一点冲着他闪闪发光。
贺卡插回去，他起身拉开车门，大步走出去。
还睡？睡了快三个小时了还睡？再睡下去半夜醒了是要睁眼失眠到天亮吗？
车门随手关上，但歌声顺着摇下的车窗飘了出来，追着他。
[总想永远爱着你]
[弥补彼此心中距离]
...
司韶光拎着袋子进了家门，李婵娟他们都没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这是习惯，家里不拘着他，但他出门，只要没有打过招呼说不回来，家人一定会坐着等他回家。
客厅空调温度适宜，他却想到趴在窗前冷风口里睡觉的刘念。
司韶光心里突然冒起一阵无名火，睡着了连窗户没关都没发觉么，披散着头发，不怕冷风吹多了头痛？
“回来了？”李婵娟打了个哈欠，“干嘛去了，吃了晚饭就没影儿了，遛弯啊？”
司韶光脱掉外套，随口答道：“消费去了。”
“哦。”李婵娟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这倒霉催的比她还喜欢逛街，也不知打哪儿投胎来的，那么喜欢买东西，“买什么了？”
司韶光转去厨房，点亮灯，厨房水桶里几条鱼养得好好的，迸出一朵水花。
“买巧克力。”他回答道。
“巧克力？”李婵娟嘀咕了一句，“多大了还爱吃这个...哪儿呢？给我一个尝尝。”
司韶光脚步一下子停了，罕见地卡壳了一下，“...吃完了。”
“你可真孝顺！”李婵娟瞪他一眼。
“您都多大了还爱吃这个。”司韶光理亏地回了一句，把手中袋子哗啦啦往茶几盘子里一倒，一大堆的月饼。
李婵娟看一眼月饼，再看一眼他，“哪儿来的啊？”
司韶光下巴一抬，“您藏着掖着不乐意给我，总有人愿意给我。”
“美得你。”李婵娟翻了个白眼，伸手要去拿个黑芝麻馅的，司韶光眼疾手快地抢先一步拿走，“这个我要吃。”
“......”李婵娟无语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大孝子呐。”
“拿我吃个咸蛋黄馅儿的。”赵婶有点馋了，也伸出了手。
司韶光又闪电似地摸了过来。
黑芝麻的，咸蛋黄的，莲蓉的，椰丝流心的，每种口味他挨个拿了一枚。
盘里没剩多少了。
赵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要逃荒去啊？”
司韶光老神在在地抓着要往楼上走，“晚饭没吃饱，饿了，我多吃几个。”
一旁的司辉师今晚罕见地一句话都没说，等司韶光抬脚了，他手中的报纸唰啦一下落了下来，双眼在眼镜片后看向司韶光。
“你出去消费只买了那一样东西？”
司韶光脚步停下来，身体没转过来，“您也想吃？下回我再买。”
司辉师把报纸扔在茶几上，“你还背着我买什么了？”
司韶光转身，神情不变，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这是什么意思啊，我都这么大一人了，总不能买东西还要请示家里人吧？”
司辉师语气沉了下来，“你私底下订购设备，难道不该跟我说一声？！”
李婵娟和赵婶闻言一下子把头扭过来了，“设备？什么设备？”
司韶光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脸上见不到一丝一毫的心虚，“我从自己存折里出的钱，没走厂里的帐，这也要报备？”
司辉师冷声道：“要不是我下午开会遇见熟人，我还被蒙在鼓里！你那设备买回来放哪儿？那么大一个机器难道是要摆在家里？只要放在了厂里，用的是厂里的电，就应该先问过我的意见！”
李婵娟骂他，“你吵吵啥呢，小点声，耳朵都给我震聋了！”
司辉师没再说话，眼睛依旧严厉地盯着司韶光。
司韶光一手抱着月饼，另一只手习惯性插兜里，脊背笔直，面色不改，没有一点儿要认错的意思。
“我花自己的钱买进新设备给厂里用，这难道还是坏事？您不高兴也就算了，有必要这么不乐意吗？难道您就准备继续这样不思进取下去，不盼着厂里好？”
司辉师猛地站了起来，满眼怒火，“你再给我说一遍！”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谁都不肯退后分毫。
司韶光见这事瞒不住了，他本来也没准备瞒着，干脆趁现在摊了牌。
“对，我看中一台四色机，找王叔介绍了个商检的人帮了点小忙。”司韶光轻描淡写地说，“机电申请表已经递上去了，基本已经办妥了，您放心吧。”
司辉师被他那副老神在在的口吻气得全身上下的血液直往头上冒，“放心？你现在能耐了啊，敢背着我办事了！”
司韶光有点不耐烦了，“那我问了您，您会答应吗？”
司辉师吼道：“我当然不答应！”
“那不就得了！”司韶光冷冷道，“所以我也懒得问您！”
空气陷入胶着，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赵婶张着嘴，左看看右看看。
李婵娟冷不丁插了一句，“四色机是干嘛用的？”
“彩印。”司韶光盯着司辉师回答。
“你问我为什么不答应？”司辉师瞪着他，“我们厂就没这个业务，也没这个生产线！你的机器进来在哪儿点火，谁给你开工？你有想过吗！”
“没有业务就拓展业务，没有生产线就开生产线啊。”司韶光语气又变成了轻描淡写的口吻。
“你简直胡闹！”司辉师大喝一句，“你去过工厂几回，你知道一条新生产线有多难推进吗！你去趟美国书都没读完，回来就觉得自己能上手这些了？！”
“您非要知道的话。”司韶光嗓音沉了下来，“我每晚都去工厂，每天都打从市场经过，每个星期都跑报社。”
他上前一步，和自己的父亲对视着，“爸，你知道报社现在订购率和退货率是多少吗，你知道报亭里最流行什么吗？你去实地调研过几回啊？”
司辉师简直气得发抖。
有些问题是逃不开的，司韶光语气冷淡，索性把话直接说开了。
“你一个人非要守着以前那套，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但厂里这么多工人，这么大一个印家巷，这早就不是我们一家人的厂子了，将来难道要拖着所有人一起下水，吃冷饭碗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夜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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