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难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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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5.
司韶光一下子炸了，感觉中秋没放的鞭炮全堆他脑子里了，噼里啪啦炸满一片。连天地响，连着昨天灾舅子的歌声，雪白赤裸的胴体，全涌了上来，挡都挡不掉。
“你有毛病吧你！”司韶光张口就骂。
席泽安挺不服气，“我咋了，你自己说的长头发，长得挺好看，高高挑挑，做戏曲工作，在你们巷子里。你们巷子高个儿的多，但说到好看那就得筛掉一大批，做戏曲工作再筛掉一大批，就只剩下一个，那不就是刚才那位小刘吗？”
“那是人家弟弟！”司韶光太阳穴突突直跳。
“哦。”席泽安明显松了口气，“我还以为......”
“啊？”司韶光嚯地一下转了过来，额头上有一根血管突突直跳，“你以为是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席泽安吓了一跳，“我以为你在国外读两年书赶上时髦了，开始喜欢男人了。”
司韶光仿佛听见自己脑袋里有根弦，绷得紧紧的弦，他一直摸不出顺不到的弦，因为表弟的这一句话，铮地一声断裂开来，清脆作响。
他的后背又开始冒汗，像昨天送灾舅子回家摸钥匙的时候，像昨天看到灾舅子一丝.不挂的时候，像昨天帮灾舅子洗头发的时候。
像晚上做梦，梦见美人席上的男人对他盈盈而笑的时候。
他甚至分不清这是滚烫热意逼出的汗，还是过度仓皇的冷汗。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啊？”司韶光死死咬着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逼出来，“你这回过来到底是来过节的，还是专门给我找不痛快的？”
席泽安举起双手，“好了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他立刻投降了，不是怕司韶光，是怕司韶光那股骨子里生出来的疯劲儿和轴劲儿。
司家没有迁到海市来之前，更早的时候，他们都住在同一条街上的大院，是表兄弟，也是打光屁股起就混在一块儿玩的发小。
打小起，席泽安就怵司韶光的那个轴劲儿。
那年头娱乐活动还没现在这么丰富，哪怕家庭环境好，小孩喜欢的活动还是那么几样。
有一次，他们迷上了斗蛐蛐，四处搜索最有战斗力的蛐蛐儿。
别的小孩都是挑大的来，但司韶光不一样。他要的蛐蛐儿，不仅要大，模样还要漂亮，蛐蛐腿儿要修长，胡须要有劲儿，还不能要发棕的，他嫌弃，觉得长得像蟑螂。
四方天地那么大，其他小孩逛一圈，找着个看起来凶猛的就心满意足地带走。席泽安拎着自己的木头罐，回头一看，司韶光还蹲在草坪外挨个地翻。
天要暗了，家里长辈叫小孩回去吃饭。
席泽安叫司韶光一起走，司韶光头都没回，“你先去，我一会儿再过去。”
晚上吃完了饭，席泽安又溜出来玩了，四处找不到司韶光。回到老地方一看，司韶光竟然还蹲在那儿，除了手里多了个手电，连姿势都没动过。
后来他才听姥姥说，司韶光那天大半夜都没回去，吓得李婵娟和司辉师到处找，拎回家后在小院里罚站，教训了好一阵儿。
席泽安和他们另一个共同的发小翻墙去看他，发现李婵娟和司辉师一走，司韶光立刻又没影了。
席泽安吓死了，司韶光好像身上有什么毛病，动不动就流鼻血发烧，他怕人撂外面出什么事，找了半天，发现司韶光居然又回到小林子里，一声不响，四处去翻。
席泽安去劝他，“一会儿舅妈知道了得揍死你。”
“揍死就揍死呗。”司韶光打着手电看手里的蛐蛐儿，看了一会儿，甩手丢到一边，“我不玩了。”
另一个发小立刻不愿意了，“为什么啊，我还等着呢。”
“没找着喜欢的。”司韶光拍拍屁股，往家里走，“那就不玩了。”
小孩子们的计划流产了，司韶光的字典上从来就没有“将就”二字，果然再也没提过斗蛐蛐儿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席泽安有时候忍不住想，司韶光找到自己喜欢的了么，如今还会为了那么个念头翻找至深夜么？
席泽安嘀咕，“都说儿子肖舅，我将来和对象结婚，要是生了儿子，千万别跟你一样疯，我可吃不消。”
司韶光下巴一抬，轻蔑地笑，“像我，那是你们夫妻俩的福气！”
晦气还差不多，席泽安没说出口。
“上楼去吧？”席泽安问。
司韶光找了张空席坐下了，本来他就不喜欢应酬，席泽安之前那么一说，他更不乐意去了，“就在这桌吃。”
席泽安坐下，等上菜的时候，看见司韶光的眼神无意识地往远处飘。飘来飘去，席泽安定睛一瞅，那双挑剔的眼睛无论划过多少人，最终总是落在那个清隽高挑的长发男人身上。
“你喜欢人家姐姐就算了，怎么对人家弟弟也要死盯着不放啊？”他简直看不过去。
司韶光一下子转过来了，盯着席泽安看了一会儿，看得席泽安头皮发麻了，才一个字一个字开口，“你是不是故意的？”
席泽安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说你，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反应干什么这么大啊？”
“我哪儿反应大了？！”司韶光不痛快极了，“我还想问你呢，干什么总在我面前提他，吃多了是不是？”
席泽安懒得和他拌嘴，反正也不可能拌赢，“我把人小刘请过来坐吧，正好苏韵苏岚都在那儿，我们一起聚聚。”
“坐着！”司韶光筷子一拍，“不准请！”
席泽安看他一眼，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有你这么追姑娘的吗？”
司韶光更不痛快，“我又怎么了？”
席泽安摆出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我得说说你，你要追人家姑娘，是不是得跟人家身边人先打好关系？哪儿有你这样的，提到别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姑娘要真嫁了你，天天看你和小舅子吵架？那日子能过安生吗？”
“我对他还不好？”司韶光简直不可思议，“我都给他——”
“你都给他怎么了？”席泽安斜着眼问。
司韶光不说话了。
席泽安说的没错，有道理，他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他原本是想和灾舅子打好关系的，关系是打好了，交情也深了，有多深，直接深到做梦都是这个人。
他拎着筷子，眼神往那边瞥。
一看过去，司韶光的脸立刻黑了，手里筷子要捏碎了，耳边席泽安在念叨什么也听不清了。
远处那桌，菜上全了，坐在桌边那个人却没动筷，手里撑着发圈，另一只手挽过一把青丝，正在仔细认真地给身旁的苏韵捆头发。
苏韵微微侧身坐着，捆好了后回身道谢，刘念笑着摇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苏韵家那个小一点的臭丫头片子已经坐在刘念怀里了。
“请什么请。”司韶光扯扯嘴角，一声冷笑，“人家好着呢，别去打扰了。”
...
“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苏韵把领口的胸针重新别好，叹了口气，“我就说不用非打扮着出来，吃饭不方便，家里头不愿意听。”
“没事。”刘念笑着摇头，“头发长，是麻烦些，经常勾着刮着的，绑起来就好了。”
苏岚坐在他怀里，小丫头望着他直眨眼，“小刘哥哥，你是男孩，为什么要留长头发啊？”
苏韵急忙呵止，“岚岚，没礼貌。”
苏岚听了姐姐的话，急急忙忙闭上了嘴，但是一对可爱的眼睛还在好奇地盯着刘念瞧。
刘念摸了摸小丫头的头，“没事儿。”
苏韵带着点歉意，“小孩说话不多想，你别在意。我觉得男孩子留长发也很好，你长得漂亮，很适合你。”
刘念有点脸红，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抱着小孩，苏韵特意帮他夹了几筷子菜，“你和韶光关系很好吗，我看他在那边看你好几回了，一直盯着你呢。”
是吗？
刘念抬头，看见司韶光闷头喝酒，时不时回应一下身旁席泽安的话，根本没分过来任何眼神。
“到李太太家作过几回客，一来二往的就熟了。”刘念笑笑，没有回答关系是否很好这一句。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那天供过的香火，解过的签，司韶光送的那对白金耳钉还在他耳垂上戴着。
昨夜烧着纸时，他默默地想，他和司韶光或许可以算朋友了吧？
他这是交到朋友了，对吗？
可司韶光转身离去的背影，他忽然又不确定了。
他是想走过去的，司韶光没能给他机会。
供灯的时候，司韶光望着他说，许了个愿望，许他跟紧他，别走丢。
随口的玩笑话而已。
一道菜转到了面前，刘念思绪万千地无意识夹了一筷子，递进嘴里囫囵嚼了半天，没尝出任何味道。
苏岚小姑娘开开心心的声音响起，“这个好好吃，这是什么菜啊？”
刘念抬眼去看。
嘴里没尝出任何滋味的，正是他儿时最爱的那道杏香满园。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难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