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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北山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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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理完报名相关事宜后，童黎跟小松汇合，拿着行李跟着柳斯青一起去了他们接下来要住两个月的院落，院落的名字叫“听风院”，还蛮有意境。
没想到另一个室友竟然是童黎和钱万才在盘亭镇认识的人——杨旭图。
四人坐一起一聊，发现他们都是今年的新科举人，只是来自不同地方而已。再报年龄，杨旭图最大，今年二十有三，再是钱万才，十九，然后是柳斯青，十八，最小的是童黎，今年才十六。这一排序，杨旭图和柳斯青看童黎的眼神就不同了，这可是十六岁的举人，明年说不定就是十七岁的进士。
钱万才是之前就知道，所以没什么惊讶的。
柳斯青心里顿时产生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嫉妒情绪。本来想着自己十八岁的举人应当是独一份的存在，就像在柳州老家，这份殊荣使得他走到那都能吸引别人的目光，也因此家主特批了他跟着大公子出来游学。但现在出来一个十六岁的举人，就把他的光芒给遮掩了。这些羡慕敬佩赞赏的目光本来应该都是属于他的，现在都被人夺走了。
无论心里怎么嫉恨，面上还是表现出了恰当的惊讶又有些懊悔的神色：“啊呀，之前不知道你比我小，还一直童兄童兄的叫你，真是失礼。应该要叫你童贤弟才对。”
童黎摆摆手，自我调侃道：“柳兄不用在意，是我长得比较老成，我俩站一起一比，别人肯定会以为你比我小。”
其实细看的话，就能发现童黎的脸庞还有些稚气未脱，只是他个头高，且他在外人面前都要摆出一副老成稳重的样子，就容易让人模糊了他的年纪，但如果他撕开这层“外衣”，露出本性，就明显能感觉出他的实际年龄来。
柳斯青的面容刚褪去了稚嫩，不过他脸型偏秀气柔和，小巧的鼻头，圆圆的眼睛，再加上骨架小、人较瘦弱，整体给人感觉就会偏小一点。
再加上两人只有两岁的差距，站一起时，咋一看，确实是柳斯青会显得更小一些。
在场的杨旭图心里也闪过一丝嫉妒和羡慕，但不多，他一直很清醒很理智，他对自己的读书能力有自知之明，即使再努力，明年的春闱名次肯定也不会太好，但这关系不大，他从不觉得以后在官场上自己会比他们混得差。科举考中只是仕途的起点，而他坚信强大的靠山和广泛的人脉关系才是官员们在官场中立足的关键。
这些就不便与外人知晓，他现在要做的除了明年要考中，就是多多结交各种人脉，于是脸上露出些愧疚之色，对着三人拱手道：“出了老家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愚兄惭愧，连续考了两次才中得举，与三位贤弟相比真是愚笨得紧，以后还望各位多多相助扶持。”
童黎等三人也忙拱手回礼，口中不约而同说着同一个意思：中举也只是侥幸而已。
他们院落中间有棵香樟树，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子。四人就围坐在石桌边，聊着对明年春闱的担忧和期盼，聊着日后进入朝堂的规划和期望。
月亮悬挂在树梢，洒下柔和的银辉，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披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秋天的夜晚，宛如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月亮、山峦、树梢、石桌、白衣学子们共同构成了这个秋夜最美的风景，让人陶醉其中。萧浦坐在“听风院”墙头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他没有去打扰他们，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听他们聊着未来。
直到月上中空，四位学子才结束了他们第一天的聚会。
童黎进入房间转身想要关门，就跟后面跟着的萧浦来了个面对面，吓得他瞬间瞪大了双眼，张大嘴刚要喊人，看见是他，立马把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
“六哥，你这是要吓死我啊？”
萧浦看见他被吓到的表情心里挺乐，嘴上还一本正经地打趣他：“胆子太小，需要练练。”
童黎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刚来？”
“不是，来了一会，就坐在墙头，看你们聊得开心就没打扰。”
“进来坐一会？”
“不了，天色太晚，明日你们还不开学，我带你去北山书院转转。”
“好的，有劳六哥了。”
“那明日辰时在这等我。”
“好，不见不散。”
在南山书院的第一晚，童黎没有任何不适，睡得非常香甜。翌日天刚破晓，童黎被小松准时叫醒，隐隐地已经能听到外面学子们的郎朗读书声。
在书院的第一天，童黎有点小兴奋，具体体现在喜欢到处溜达，洗漱后，先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跑出院子在外面闲逛，发现不止三个同窗都已在看书，一路上还到处可见早起读书的学子们。
童黎不由感叹：“小松，他们都好勤奋啊，我是不是还不够努力？”
小松发现时间已过，忙催着他回去读书，见他慢悠悠地走，着急地推着他后背往房间走去，“少爷，难道您觉得您已经够努力了？您课余时间就一个时辰花在经史上，试问有谁这么努力的？少爷您走快点，今日比平时都晚一刻钟了。”
“小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路也要一步一步走的。”
被小松催着回了房间，看了半个时辰的书，怕跟萧浦错开，早膳也是让小松拿到房间里吃的。吃完还不见萧浦过来，就跟小松商量穿着问题。
“小松，今日要去北山书院，那里都是一些习武之人，你看我要不要也换一套劲装？这样才能更好地融入到他们之中。”童黎看着自己身上这一套天青色的长袍，看着是文雅贵气，但蓬蓬的款式，尤其这宽大的袖子就很碍事。
小松弯腰整理着床铺，头也不回地拒绝了他，“少爷，您可是读书人，跟他们又不一样。出门在外没带多少套衣袍，也就将就着这样穿，若是在老家，小姐肯定第一个不依。”
说起他的妹妹，还真是有点想家人了，不知道他们是否都安好？
出门前还在开心终于可以出远门了，就像脱线的风筝一样，不受长辈们的管束，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出来快月余，才知那根名为亲情的线是永远也不会断的，无论到了哪里，心总是牵挂着他们。
“叩叩叩”三声敲门声把童黎从思念家人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开门，见是萧浦，忙微笑着打招呼，“六哥，你来了。”
“好了吗？”萧浦见他点头，浅笑着道：“好了就走吧。”
童黎出门，想起钱万才，忙问道：“对了，要不要邀请钱兄一起去？”
萧浦微微皱眉：“北山书院管理比较严格，不方便太多人过去参观。”
童黎也没坚持：“哦，这样啊，那我们走吧。”
四人下了南山上了北山，差不多花了两刻钟，到了北山书院。
北山书院的建筑跟南山书院一样，都是白墙黑瓦的样式，但又有很大不同，这里的建筑更加简洁质朴，没有雕梁画栋、水榭游廊，只有各类实用的场馆，其主体是一幢砖木结构四合院的二层建筑，由东南西北四座走马转角楼组成。各楼设有通廊，彼此间连通。南、北楼是学员宿舍，西楼是学员教室，最后侧还有一间藏书阁。
由于北山书院偏武，所以主体建筑之外有骑射场、养马场、演武场、演练场、兵器库等等，童黎在大门口两边竟然还看到了两座瞭望塔。
萧浦看到他惊讶的表情，淡定道：“这没什么稀奇的，后院那还有个兵器陈列室和铸造室，不过那些暂时不能带你去看。”忽想起什么，问他，“你有报骑射课吗？南山书院那边的骑射课也会在北山这里上的。”
“报了。”童黎问道：“那到时候可以自己选择马匹吗？还是书院分配的？”
萧浦：“南山学员的马匹是书院分配的，我们这边的学员都有自己专属的马匹。”
童黎一滞：这怎么还区别对待啊！？
穿过通廊，走到南边的宿舍，萧浦一挥手，“走，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的住宿情况。前面最后一间就是我的。”
北山书院的宿舍是并排的房间，童黎一路看过来，发现都是两人一间，配备了床、桌子、椅子和柜子，比起南山书院那是简陋了一些。
“到了。”萧浦推开门，带着众人进入。
“咦，六哥，你是一个人一间？”童黎看这房间格局跟前面是一样的，唯一不同就是只看到一个人的物品。
“是的，这可是只有年底综合考评第一才能有的殊荣。”萧浦颇为得意地挑眉看着童黎。
童黎看他一副求夸奖的样子，也不吝赞美之辞，“果然不愧是六哥，文才横溢、学识广博、武艺高强、智勇双全、德行兼备、内外兼修、多才多艺。”最后摇头晃脑地总结道：“乃吾辈之典范、楷模也。”
萧一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吐槽不断：那你要是知道这个殊荣是主子用软磨硬泡、威逼利诱、死缠烂打的方式才让宋先生在书院条例上增添的，不知是否还能夸出内外兼修、德行兼备来？那段时间书院里真是每天鸡飞狗跳，主子逮着书院里的先生就发起挑战，败了再战、胜了再换一个，宋先生真是被磨怕了。
萧浦被恭维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挥，“走，带你去见识一下他们排兵布阵的演习。”
童黎惊喜地瞪大眼睛，还能有这种意外之喜，不确定地问：“这能给外人观摩吗？”
萧浦不以为意：“无妨，我带你们偷偷看。”
童黎：他能把刚才的那句“德行兼备”收回来嘛？不过甚合他意，真是有点小激动，“走走走。”
小松看他家少爷还同意了，忙拉住他的袖子，焦急地喊道：“少爷，偷看可使不得啊，老爷说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童黎和萧一两人无视他的言论，一左一右拽着他一起出了门，小松还在挣扎：“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啊！”然后看到萧浦飞过来的眼刀瞬间就闭嘴了。
萧公子好可怕，明明只是淡淡的一眼，为何比他家老爷愤怒时还要令他害怕。
四人出了房间，走在通廊上，穿过南楼到达东楼，朝着外围而去，一路碰见好几波人，有学子也有先生，萧浦都大大咧咧地与人颔首，相熟的还会聊上几句。
小松跟萧一走在后面，有些疑惑，侧头低声问萧一：“去偷看不应避人耳目吗？这般明目张胆的行事，可以吗？”
萧一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种事情，心里再怎么虚，也不能表现出来，你越是理所当然、坦坦荡荡，别人越不会怀疑你。接下来要穿过东楼，此地是先生们的办公之所。”然后拍拍他的背，“你——抬头挺胸，对，就这样，不要露出破绽。”
一路畅通，就在快要出了东楼时，尽头处走过来一位先生，来人年近中年，体魄健壮、相貌堂堂，威严而庄重，眉眼间流露出一种不怒而威的气质，颔下续着短须，更舔了几分沉稳。虽身着劲装，但一举一动又带着一丝儒雅之风。
萧浦和萧一见到来人，迅速站直，收敛神色，微微低头，拱手道：“宋先生。”
童黎和小松两人一路都是跟着萧浦行礼，也跟着拱手问安：“宋先生。”
宋先生微微颔首，看了一眼萧浦后视线就移到了童黎身上，“想来这位就是你口中提到的十六岁的举人——童黎了？”
童黎深深鞠了一躬，拱手道：“弟子童黎拜见宋先生，先生安康。”
宋先生微笑着：“免礼，果然是少年英才、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童黎紧绷身体，忙谦虚道：“先生，过誉了。侥幸中举，实乃运气所赐，弟子深知学识浅薄，仍需勤奋以求精进，今后当加倍努力，不骄不躁，以求更上一层楼。”
萧浦看着他文绉绉地与宋先生对话，难得见他如此自谦，看来也是被宋先生的气势所镇压，心里暗暗偷笑。
宋先生甚是满意他谦虚上进的态度，笑着点点头，忽想起一事，问道：“可曾拜见过叶先生？”
童黎一顿，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还未曾去拜见叶先生。”
萧浦忙补充道：“等下午我就带他去拜见叶先生。”
宋先生微皱眉，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可，到时不必在叶先生面前说来过北山这边之事。”
童黎和萧浦快速对视一眼，忙点头称是。
宋先生道：“去吧，让萧浦带你们去逛逛，他最熟悉这里的规矩了。”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似乎意有所指、饱含深意。语毕，往前走去。
“先生，慢走。”
等目送宋先生走远，四人才继续往前走。
童黎不解地问萧浦：“刚宋先生特意提了你最熟悉这里的规矩，我怎么听着有点意有所指——”
萧浦眸光微闪：“那是因为我最是遵规守纪了。”怕他追问，忙转移话题：“看这时辰，演习快要结束了。”
果然一听要赶不上看演习了，童黎立马就不再关注这点，拉着他的袖子就快步往前走，“那快走啊，六哥。”
萧浦勾唇笑笑。
萧一：童公子也太好骗了。
小松：为何总感觉萧公子说的这话有点心虚？
四人出了主楼，绕过一座山峰，再爬到半山腰，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这块岩石是从山壁中突出去，前面没有遮挡物，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山谷中的情况。山谷里约有百余人，应是演练两军对垒时的场景，一边身着黑色劲装，一边身着青色劲装，泾渭分明。两军都是按照一定阵型站立着，一声哨声后，黑军发动攻击，青军防守，队伍迅速走动，阵型也随之变化。
虽人数不多，但也还原了各阵型部分精髓。黑军采用了鹤翼阵攻击，当双翼展开慢慢合拢形成围剿之势，可以想象，如在实战中，这阵型该是多么的气势恢宏。青军原是方阵，被黑军包围后迅速转换成圆阵防守。
“黑军一时攻击不进去。”童黎看着青军的阵型变换相当及时且迅速，可见其领军之人相当精通阵法。
“这毕竟只是演练，不是实战。实战中鹤翼阵左右两侧会是机动性和杀伤力强大的重装骑兵，两翼向前时可以快速地对敌军进行包围射杀，向后时可以防备敌人迂回包抄。同时也可以利用中间的空隙进行诱敌、退却或变阵。鹤翼阵的缺点是中间容易被敌人突破，而且两翼需要高度的配合和协调，否则容易被敌人分割。”萧浦说起阵法来也是滔滔不绝，“当然，实战中圆阵也不一定就能被攻破，自古破阵守阵的成功都没有绝对。”
话音刚落，战场的局势已发生变化，青军的圆阵虽然行动缓慢，但因山谷地方有限，圆阵反而更有优势，黑军的两翼兵力较薄弱，很快就被青军绞杀了一翼。
几刻钟后黑军两翼都被斩杀，只能撤回。
一会，哨声响起，今日演练结束。
萧浦见他看得认真，目不转睛，问道：“是不是蛮有意思的？”
童黎是有被震撼到，“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在纸上画阵型时，每个小方阵也就只画几个线条图代替，完全没有实战千人、万人组成方队带来的这种气势磅礴、震人心魄的壮观效果。
萧浦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你喜欢的话，以后再带你来看。”
童黎开心地连连点头。来南山书院纯粹是为了能跟六哥多相处一段日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意外之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