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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艰难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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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临近年节，但童黎和萧浦都各自忙碌着，童黎在会馆里看书，遇到不惑之题就找钱万才或会馆里其他他相熟的友人们请教，但周边的友人们往往不能给出很好的答案，有时他们提出的论点甚至会让他更加迷惘。就这样过了几日，他跟钱万才商量着这样下去不行，还是得要找大师指点才行。
他们两人讨论着拜师的人选，钱万才建议：“我们找前面几届的主考官为师如何？他们对考试的方向和重点以及如何对答都比较熟悉，且还能依据他们的经验对考题进行一定的推测，这对我们可太有意义了。”
童黎不甚赞同：“不可。你忘记前朝唐大才子的科举舞弊案了吗？他就是在科举前拜访过程敏政，程也指点过他，结果当年程就被钦点为副主考官，然后被人举报陷入舞弊案的。”
钱万才一听也记起这事来，顿时心里一惊，“还是贤弟考虑得周到，为兄差点犯错。”接着继续说：“那我们便找那些不在朝为官的大儒如何？这样肯定万无一失。”
两人达成一致意见，就开始各自打探消息，收集名单。
晚膳后，童黎和童曼两兄妹在会馆的园子里散步消食。童曼把宅子翻修的最新进展跟童黎分享，不过这事不是她的主要工作，她的大部分精力放在京都目前行业信息的收集、整理和分析上。
童黎听完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小妹，出门在外还是要多注意安全，要记得你跟我们保证过的，不能孤身一人出门，不能让自己身陷险境，知道吗？”
童曼嗯嗯点头，态度略微有些敷衍，“记着呢，不会忘的，我出门肯定会带上钱冬或者钱秋的。”免得哥哥再唠叨，忙换个话题问道：“哥哥你呢？最近在愁什么？”
童黎宠溺地笑道：“小机灵鬼，这都被你发现了？”
童曼指了指自己，冲他笑道：“那是，我是谁啊？我可是老童家的贴心小棉袄。”然后背着双手，换上一副老成的面孔道：“说吧，碰到什么难题了？看妹妹我能不能帮上忙？”
童黎：“......我在愁是去长兴侯府族学还是重新拜个老师？”长兴侯府族学里有好几位先生的学识都相当高且对他都蛮好，重新拜他们为师他还是挺乐意的，但就是贺明涛这些人就像一只老鼠屎生生地坏了一锅粥，让人膈应。
童曼知晓他的愁点在哪，正要开口，就听见身后有人接话：“还是重新拜个老师吧。”
两人豁然转头，就看见一身锦袍俊美无俦的萧浦正站在她们身后三步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六哥。”兄妹两人异口同声地打招呼。
萧浦几步走到童黎身边，这两日有些忙，他就没来打扰童黎，听暗卫禀报说他在找老师，便过来看看。几日未见，两人都有些想念对方，眼神对上后就舍不得移开。还是边上的童曼看不下去，轻咳几声提醒，两人才恋恋不舍地错开视线。
童曼疑惑道：“哥哥、六哥，你们俩打什么眼神机关呢？不跟我说。”
“我在问他为何建议我重新拜个老师？”童黎一本正经地说道。
“嗯，是的。”萧浦也正色道：“长兴侯府那几位先生学识还差了点，我给你推荐一位大师——石风散人戴大师，如何？”
童曼一听双眼发亮：“听说戴大师选徒没有标准，不看家世背景，也不看才学资历，就是看眼缘，特别随心所欲。”
萧浦接着说道：“但是他选中的那些徒弟基本都是品性尚佳、在某方面有特殊才能的人。所以童童应该会是戴大师喜欢的那种。”
童黎有些犹豫：“戴大师今年七十高寿，是不是不应该打扰他的清修？”
萧浦道：“无妨，戴大师虽年事已高，但身体非常康健，每年都有络绎不绝的文人去拜访。”所以不缺也不多你一个人。
童黎：“好吧，那我去试试。”
离开会馆后萧浦亲自去拜访戴大师，他没有以皇权强迫戴大师一定要收童黎为徒，只是请求戴大师给他一个机会。
戴大师听他介绍完童黎的基本情况后，觉得可以见一见这个少年，就答应给他一次机会，但不保证就会收他为徒。
次日童黎问钱万才要不要一起去戴大师那边试试，不过钱万才跟他说，他也有人选了。两人有了分歧，不过他们也没强求一定要拜同一位老师，于是他们就互相鼓励，还打赌说看谁先拜师成功。
童黎在约定的日子带上礼品去拜见戴大师，家丁把他们请进一个花厅，奉上茶，恭敬道：“请您在这里耐心等候。”说完就退出了花厅，留下童黎和小松两人面面相觑。
童黎端起茶品尝了一口，嗯，上好的明前龙井绿茶。一边品着茶，一边观察花厅，这时他才发现这个花厅造型有些奇特，不是常规的四方形，而是类似八卦图的八边形，每条边上都挂着一幅长约五尺的画。
童黎顿时来了兴趣，放下茶杯，站起来环顾一圈后，走到离他最近的'乾'位，这是一幅雨天里的竹林落叶图，右上角处写着一行“斗变江南一夜秋”。原诗跟画里的意境是蛮贴近的，但现在题的这句就欠缺一些，这画的突出点在于萧萧落叶，若是由他来题字，则会是“请公静听萧萧叶，斗变江南一夜秋。”
其余的暂时看不出异常，童黎开始往按照八卦的走位往下看，把八幅图看完，发现有些图与诗句匹配、有些稍差一些，暂未发现有何规律。这些诗句也不像是谜语，一时间童黎也没想出这里的奥秘。
就在童黎冥思苦想不得要领时，小松提醒道：“少爷，会不会是类似藏头诗那种？”
“这个我刚也考虑过，但是首字加起来不成句。”童黎正说着，忽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整首诗的第一个字的组合、或者是诗词名字？天乾地坤，既然是八卦那一定是都统一按照乾一看齐，乾位的图应该是‘请’字开头，若此，兑位就是‘走’字，离位是‘乾’字，震位是‘位’字，巽位是‘经’字，坎位是‘四’，艮位是‘纬’、坤位是‘八’，连起来就是‘请走乾位经四纬八’。”
“少爷，厉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让我们从这个方向走去找戴大师。”童黎指指乾位，边说边走到画前面，然后轻轻掀开画看向后面墙壁，墙面上有纵横交错的暗纹形成类似棋盘的图形。“小松你看，这墙肯定是道暗门。”
“少爷，不可。这是在别人家，岂可乱进暗室？太失礼。再说若是看到不该看的，那可如何是好？”小松着急劝道，抓着童黎的胳膊不让他乱来。
“你放心，竟然他们让我们进这个花厅，又留下谜题让我们猜，那肯定不会是见不得人的暗室。”童黎拍拍他的手解释道。
小松闻言觉得也有几分道理，稳妥起见，他建议道：“少爷，那我在这里给你放风吧，万一有人来我可以提醒你。”
童黎不置可否，先看看再说。按照经四纬八的顺序找到那个格子，然后用手按下去，还真有反应，墙壁露出一道门，里面不是什么暗室，是个回廊。
“不是暗室，小松，走。”
两人沿着回廊走了没一会，就进入一个花厅。花厅里坐着一个花甲老人，银发银须，颇有仙风道骨的味道。老者见到两人一僵，手一松，手里抱着的盒子掉到地上，发出“哐”一声。
“哎呦喂，我的盒子。”老者回神，忙蹲下去捡起盒子，“完了，完了，我的宝贝疙瘩哎，你怎么就成这样了？”然后抬头望向两个罪魁祸首，呵斥道：“你们两个小子，哪来的？把我的宝贝摔坏了你们得赔我。”
童黎忙上前道歉，“不好意思，老人家，我们不是有意惊到您的。我们是来拜访戴大师的，根据花厅里那八幅画的提示走到这里。”
老者摸了摸胡子，问道：“想拜那疯老头为师？”
童黎点头：“是的，在下童黎，江州人士，想拜戴大师为师。请问老先生怎么称呼？您认识戴大师？”
老者意味深长地笑笑：“你想拜他为师，要先过我这关。”说罢把盒子往桌上一放，“先把我的盒子问题解决了再说。”
“坐吧。”
“是。”童黎坐在老者对面，态度恭敬温和，“能让我看看盒子吗？说不定我能修好。”
“嗯，看吧，不过要小心一些，这是我老妻给我留下的遗物，平日我都舍不得碰它。没成想今日给摔这么大一跤。”老者脸上满是悲痛之色。
童黎轻轻地把盒子往他这边挪了挪，这是一个铁质的机关密码盒，做工非常精巧，就这个铁的硬度，刚刚那一摔，连个皮都不会破一点。不过盒子上面有暴力拆除的痕迹，导致密码锁坏死，这个盒子也就打不开。
童黎抬头看了一眼老者，老者避开他的目光，轻咳一声，问道：“如何？能修吗？”
童黎微笑着道：“可以，您帮我准备一些工具。”
老者闻言立即眉开眼笑，又跟他确认：“真的可以修好？”
“是的，您放心。我从小就喜欢机关术，拆过很多机关盒子。”
“好好好。需要什么工具你尽管说。”
不消片刻，家丁把童黎要的工具拿来，在开始维修前，童黎跟老者提了一个要求，“老人家，修理过程中我需要集中精力，所以我希望这个过程中不要有人来打扰我。”
“你放心，这里不会有人过来。”
这个机关盒子是童黎见过最为精美的一只，里面的密码锁设计的也非常巧妙，坏掉的话确实可惜，所以他在修理过程中非常小心，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失误。
老者看着他那专注的神色、灵活的手法熟练地拆着盒子上的细小零件，对这次修理的结果又多了几分信心。
果然在半个时辰后，盒子恢复原状。
“好了，您试试，密码还是跟原来一样。”童黎把盒子往老者那边推了推。
老者迫不及待地捧起盒子，转动密码锁前还特意背过身去，不让童黎看。
童黎不甚在意地笑笑，活动下略微有些僵硬的手腕。没一会就听到“咔哒”一声响，应是盒子打开的声音。
“真修好了？”老者关上盒子，转过身，脸上是略带嫌弃又不得不相信的复杂神色，“看在你修理好盒子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之前的事。”
“好的，谢谢您的宽宏大量。”童黎问道：“那您这一关我算是过了吗？”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这修理可不是考验，这是你的补偿。等你何时把我老人家哄开心了，这一关才能算过。”老者朝他挥挥手，“明日再来吧，今日就不招待你了。”说罢就低头摆弄他的盒子。
童黎：“......”为何他有一种被过河拆桥的感觉？
进来一个家丁把童黎两人带出花厅。
路上，小松问童黎：“少爷，你说那个老人家是戴大师吗？”
童黎思索片刻未果：“不好判断，他说戴大师是疯老头，总不会他叫自己疯老头吧？可能是戴大师的朋友。”
本来可以跟萧浦核实一下这位老者的身份，可惜很不巧今晚萧浦有事没能过来找他。不过他也不着急，终归不会是坏人，次日他跟小松又赶到戴大师府上。
这次家丁直接把两人带到一个花园的亭子里，昨日那位老者正坐在一堆黄土堆前，抬头看向他们，“来了。”
童黎跟他行礼后，坐到他边上，好奇问道：“老人家，您这是在忙什么呢？”
老者气恼地大声道：“你什么眼神？看不出来吗？我在捏四神兽，你看看。”然后指着他面前的一个形状略有些诡异的土堆，“这是玄武。”又指着旁边一堆，“这是朱雀。”
童黎：“......”恕他眼拙，还真没看出来。但是他不能说，老人家嘛就跟孩子一样，是需要哄着的，“那还缺两个神兽，我帮您一起捏吧？”还好他今日穿的不是广袖的长袍。
“那好，你不嫌脏就来帮忙吧。”
远处假山上，站着两道身影，看着这边玩耍的两人。
“好久没见过老爷这么有活力了。”
“老师真是越活越像小孩，这都开始玩上泥巴了。”
“老小孩嘛，难得这年轻人可以放下身段陪他老人家玩。昨日老爷还诓人家给他修那个机关盒子，那孩子也没不满，态度一直谦逊有礼，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十六岁的举人，年少成名却不张扬自傲，品性质朴，实属难得。老师有说要收他为徒吗？”
“老爷虽然嘴上嫌弃，但我看应该是挺喜欢这个年轻人的。”
雕塑类的童黎都蛮擅长，没一会一条龙就在他手下慢慢成形。老者看到后，过来凑热闹：“啊呀，你这龙尾巴不太像，我来帮你修整修整。”边说边就在龙尾巴上胡乱一通捏，顿时尾巴就成了被剥了鳞片肿胀的样子。
童黎：“......您再捣乱，这泥塑今日可完工不了。”
老者也没在意他说他捣乱的事：“来不及的话明日再继续。艺术就需要精益求精。”
老者既如此说，童黎只好照办，次日又过来陪老者玩了半日的泥塑。
等晚上萧浦过来找他，问起他拜师的情况，听他说遇到一位白发老者并陪他玩了两日泥塑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果然不愧是石风散人。”
童黎闻言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还真是戴大师啊？真被他骗了，他骂自己是疯老头。还真是一位不拘一格的大师。”
“要不然怎么会号称石风散人呢？就是说他有时脾气倔起来像石头一般硬，有时又跟疯子一样。”萧浦就跟童黎说了一些有关戴大师的趣闻趣事，引得童黎忍俊不禁，他还真是越来越喜欢这疯老头了，更激起他要拜他为师的决心。
聊完拜师的事，萧浦跟他说起另外一件事，“我刚得到消息，南平知府在狱中自杀了。”
“啊？他们是怎么看押的？这么重要的犯人——”童黎有些震惊又有些气愤，“那有查到什么吗？他有没有供出什么？幕后之人有线索吗？”
萧浦叹口气：“线索就只到他这里，他把罪都揽自己身上，留下一封遗书自杀了。”
“那私矿开采出来的铁运往何处了？所得银钱查到去向了嘛？”
“详细的没交代，只说是花销掉了。从他府上搜查出一部分，但跟开采所得的利益相比简直就是片鳞碎甲。”
童黎想起一事，忙问道：“那这南平知府是不是鬼王面具人？”
“不是，两人身高上就有不少差距，眼型也不像，基本可以排除是同一人的可能性。”萧浦接着说：“多半是鬼王面具人去威胁南平知府，让他把罪认下来当替罪羊。”怕他惦记这事，劝导道：“你放心，是人是鬼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童黎点头，他也帮不上忙，惦记也没用。
次日再去找戴大师，本以为他还会出些难题考验他，没想戴大师直接就让他磕头拜师。他连拜师礼都没准备，看来又得后面补了，他只能感叹为何他碰上的老师都是这么的不按常理出牌，还好他也不是迂腐的人。
童黎规规矩矩地行完弟子大礼，然后戴大师给他介绍到场的十几位师兄。这些都是在京都的，还有很多弟子在大启各地。在朝为官的几位师兄官职都不算高，但六部各处都有人。
他只是拜了个老师，没想却顺便搭上了一个巨大的关系网。戴大师不愧是桃李满天下的大学者，怪不得那么多人想拜他为师。就冲老师身后这巨大的人脉资源，也会让许多人趋之若鹜。
下午童黎就带着小松去买了拜师礼，又送到戴府，被戴大师一顿臭骂，说他迂腐。童黎回他：礼不可废。师徒俩斗着嘴终于把泥塑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