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人生处处是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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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婷然看出他的犹豫，语气温柔，“单宝，你是不是想着有天能回去？”
单霁寒垂头不敢直视妈妈。他很想很想回去，那里是他热爱了八年的赛场，人生又有多少个八年？
但因为顾辰逸的逝去，他又没办法在赛场待下去。就算回去，要不了两年一样的一落千丈爬不上去，像扶不起的阿斗。
“妈，我会好好高考的。在此之前哪里也不去，”单霁寒说，“现在就谈眼前重要的事，好不好？”
那晚之后谁都没再提滑雪复出的事，连暮雪嶂也没来烦他，突然安静下来他还有些不习惯，不过很快他就被题海淹没，想必暮雪嶂也是如此。
剩下的两个月，单霁寒早睡早起做复健，然后把时间投入到学习上。赛场失利，那高考这一战，他得赢的漂亮！
学校他已经想好了，至于专业……
高考前夜，单忆霜在A国倒着时差给单霁寒打了个视频，视频对面的女人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弟弟……早啊。高考加油，记得报我这里的学校噢，专业再来个金融+法律双学位~”单忆霜打了个哈欠，眼角泛泪花，“姐姐在A国不会亏待你的。”
“嘟……”
单霁寒看着挂掉的电话，无奈一笑，直到考试完的那天，他还是带着笑意，对自己的考试作答很满意，也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出了考场空气都变得清新。
两个月没理他的暮雪嶂，第二天晚上发来消息，消息免打扰从什么时候取消的……大概是暮雪嶂安静等着他高考完的那段时间吧。
【考完了？】
【没考完，你要过来替我？】
单霁寒关掉手机，饶有兴趣的把玩手机，已经考虑好去哪里上大学，至于复出……他还是算了。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狰狞的刀疤刺痛着眼睛。单霁寒转身去够床头柜的一对单板护膝，膝面斑驳老旧，是顾辰逸一次次擦过雪面，留下的光荣战绩。
泪水啪嗒啪嗒地砸在护膝上，越擦越湿，单霁寒把它抵在心口，一遍遍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房间里回荡压抑的哭声，他攥着床单，不甘地看向康复理疗仪器、护膝、拐杖等。每一次回望踉踉跄跄的自己，都在告诉他：你不配回到赛场。
现在不配，也没有希望了，更没有回去的必要。
单霁寒没有以后。
或许这是顾辰逸给他的惩罚，也是他给自己的惩罚。
【单霁寒，我已经给你很多时间，一个复出的决定让你这么为难吗？】
【难，很难。另寻高人做你的对手，我不合适。】
“屁，就是你不想。”暮雪嶂躺在寂静无人的滑雪场上，身旁躺着一块单板和一副双板。他侧身枕着胳膊，望着树林那头，太阳越升越高，雪面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单霁寒我会让你后悔，也会让你复出，就算全世界都要你离开，我也要把你拽进漩涡里和我一起变成碎尸。”
他的视线随着微风一起，拂过雪地上小本子，书页翻飞停留密集字迹的一页，字体稚嫩歪歪扭扭，上面是来自世界各国的人名，每一个都被笔划掉，除了最上面华国名字，少年写的认真又坚定。
暮雪嶂喃喃，“世上我再无对手，除了没打败的你。”
“我以后一定会打败他的！”14岁的暮雪嶂盯着直播比赛——18年冬奥。单霁寒自信满满的笑容在暮雪嶂的眼里盛开，比火红的玫瑰更耀人，却又和罂粟一样致命。
沙发上夫妇笑话他，“人小小，口气就敢这么大。”
男人爽朗的声音夹着嘲讽的意味，“小屁孩，明天你就忘了，洗洗睡吧。”
“哼！我才不会！”暮雪嶂掏出本子和笔，认真的写下电视里解说播报的冠军：单霁寒。
“他这么强，才是我存在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值得做我的对手！我一定会打败他，证明自己！”
“儿子，要是你想挑战的人很多，超过他所在役的时间怎么办？”暮兴国挑眉看着他，暮雪嶂猛地站起来，拍着胸脯道，“那我就替他打败敌人，让他只能接受我的挑战！”
楼梯口比他年长的少年探头，嗤笑道，“看来也没多重要，怎么放到最后去挑战，你要就现在去，咱们家有这个条件。”
“哥，你这样以后没有人要你~最好的都要留到最后。”暮雪嶂朝暮阳旭做了个鬼脸，“如果我不能成为和他一样强大的人，那我就不配挑战他——”
“——扫清他所战胜过的对手，才配站在他对面和他打一场。”暮雪嶂望着完全白昼的天空，刺眼的光线让他难受地眯起眼，“年少无知太天真，暮雪嶂你的野心太大，把人错过了。”
指腹摩挲过泛黄的小本子，从14岁开始他就学习各类运动，是个知识混子，所有的天赋集中在极限运动上，每看见一个选手比他本身强劲的，他都要挑战，怕自己漏掉值得尊敬的对手，每一个都会记下来。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等他强大就会去挑战。四年过去他战胜了本子上的许多人，有年轻的有资历的，或许是100%天赋，外加200%的努力，让他永远活在热血沸腾的快感之中无法自拔。
一年比一年不要命，在他的价值观里，没有什么比极限运动更重要，如果有，一定是强大的对手。
现在就剩单霁寒了，本来想进入冬奥……奈何积分够了，却因为太多同积分而落选，也就错过了和单霁寒的最后一次比赛。
他以为机会很多，所以一直在挑战其他极限圈的人，现在的人脉广得可以在拼多多砍一部手机，都是他打败的选手。
积分赛上，世界杯，锦标赛，国内国际，但从来没和单霁寒在冬奥上滑过一场属于他们之间的对决。况且单霁寒在近几年已经不是全盛时期，脱出暮雪嶂的意料，让他更加不甘。
只想拉着单霁寒快点复出，哪怕他亲自去教，拉着人回到巅峰也在所不惜，他就要把单霁寒踩在雪场上。
人死了都要把单霁寒的骨灰拌进雪场，踩着雪板滑过去站在巅峰。
“阿嚏！”单霁寒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突然打了个喷嚏。花婷然从楼上下来，姿态端庄，“单宝着凉了？”
单霁寒趁着无聊广告间隙说，“应该有人骂我才对。”
“我看你就是和你爸学的，疑心病那么重。”
餐桌还在啃鸡腿的单建柏，刚下班就被媳妇cue，好可怜。单霁寒幸灾乐祸的笑容，让单建柏拳头差点硬了。
“妈，你这么晚去哪里？”单霁寒站起来，怀里还抱着一只橘猫，“出去的话咱们一起呗~”
他撸了撸怀里的蛋挞，看向花婷然打扮的漂漂亮亮，就知道一定要去高档美容院护肤，顺便给他的蛋挞也洗洗。
“……你干脆把猫当媳妇算了。”花婷然走到门口，俯身换鞋。单霁寒跟在后面笑着，“那你同意吗？”
“开天辟地第一人，单霁寒你头份。”单建柏啃着鸡腿，含糊嗤笑，“说出去让大伙亲戚乐乐，过年七大姑八大姨好造谣。”
单霁寒耸肩无所谓，他过他的，别人怎么说关他什么事，“还是那家美容院吗？”
“谁说的，我去做头发。”花婷然拉住他的手，带着他离开别墅，“让他们也给你设计一下造型换换心情，新学校新气象！”
好耳熟的话啊……不就是德育王强老说的话，每学期开学都讲，怀疑妈妈是被洗脑了。
黑色的轿车在霓虹城市，繁华地带行驶。单霁寒在车内扒拉自己的头发，发质很软，不适合烫，但他挺想染一个，高中不让，就是职业选手他也得每学期期末回去考试。
“妈。”单霁寒认真道，“我想把这个玩意染成紫的。”
轿车里沉默数秒，花婷然不知道儿子什么审美，不理解但尊重的眼神。单霁寒眨眸对上她打量的视线，连忙解释，“不是精神小伙的紫，那种浅色但看着深，远远看着还像套了一层纱……”
“夫人，紫气东来好，小少爷运气说不定就好了。”张叔笑道。
单霁寒点头不否认有这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换一个发色就没人认识他，指指点点也会随之消散。
“紫气东来就紫气东来吧。”花婷然无奈，“还有你那个描述的叫雾霾紫。”
单霁寒不懂这些，指了指蛋挞，“我先送蛋挞去宠物店，再去和你做头发。”
对街摩托车停放整齐，少年戴着鸭舌帽，黑色短袖，和洗掉色黑色的牛仔裤，除了黑没有其他明亮的颜色。站在门口和老板比划什么，身边那辆摩托车不像现代的产物，单霁寒从宠物美容院出来，就看见顾常青。
他最近很缺钱吗？缺钱到到把摩托车也买了……
那是顾常青的饭碗，经济来源之一，非法赛车赚钱的工具，也是真的爱护这玩意。
现在都开始变卖了吗？
“不行，我最多再给你加两百，不能再多了。”老板说，“知道你难，但我也要吃饭不是。”
单霁寒赶来时，顾常青已经接过几张钞票把摩托车卖了，眼神躲闪不敢看单霁寒。
“为什么买掉它，你不是说，它是你最好工具，最好的朋友和……”
顾常青唇角微扬，比划几下。单霁寒视线便模糊了，顾常青说，最好的工具也有一天要寿终正寝，他要离开榕城去南林了。
他知道顾常青要强的性子。单霁寒抱住他，搓了搓他的后背，“我要去首都了，以后没人保护你了。”
顾常青拍着他的后背，保重兄弟。
两人要分别，顾常青拉住他的手，严肃认真的比划手语，“人要往前看，喜欢就去吧，不然以后没机会，人也是。”
顾常青的背影渐渐没入小巷子，暖黄色的路灯从他瘦骨嶙峋的身体掠过，孤寂又惆怅。
“那你往前看了吗？！”单霁寒喊道。
顾常青背对着他挥手道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单霁寒垂眸，盯着左腿，往前看……
顾常青都做不到，他又哪里能做到。
单霁寒回头是灯火通明的摩托车专卖店，红色的摩托车身有许多剐蹭，虽老但性能依旧强悍，可以让顾常青赚出补贴生活的费用。
老板哼着歌在店里喝茶，单霁寒坐在他对面，扫码转账把老板搞的一愣一愣的。
“支付宝到账——三万元”
“你……是砸店还是买车？”老板心颤了颤，这小伙一上来就w，他更害怕了。
单霁寒指着外面格格不入的摩托车，“我就要他卖掉的那辆，不骑但放这里必须由你保养，他还会回来买的。”
老板讥笑道，“嗤，你知道一个骑摩托的人，对摩托是什么情感吗？”
“我知道。”单霁寒笃定道，就像他对雪板一样斩不断，还藕断丝连的情感。
“你知道还为他留着，他们决定卖的那刻起，就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他也不会回来买的。更何况这上面，坐过比他生命中摩托车更重要的人，你觉得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单霁寒不知道顾常青近一年发生什么，顾常青不说他不问，但他知道顾常青会在时间长河中留下遗憾的一瞬间，因为他也有，才更想替顾常青留着。
可能一年两年无果，三年六年呢？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人生处处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