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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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玉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让人把药引先熬煮一番，便又是诊脉又是针灸的，在剑北王床榻前都快坐牢了，待写好了晚上要给王爷泡药浴的药材，才终于肯擦擦汗，停歇下来。
此时，距离他们来此已经一天一夜了，公孙玉再也坚持不下去，跟王爷的亲侍交代了几句，便去补觉了。
再一睁眼时，看见剑北王妃正一脸幽怨地坐在他的床边。
看到对方脸上浓重的黑眼圈，公孙玉便知道，这位王妃怕是一直没睡。
他露出医者惯常的微笑，和善道，“王妃莫非是睡不着，让在下给你开一副安神方可好？”
江宛缓慢地摇摇头，他如今已经麻木，思绪迟缓得很，一切都是下意识动作。
公孙玉循循善诱，“那王妃找在下是有什么事？”
江宛这才缓缓道，“王爷还没醒。”
公孙玉说了句“原来如此”，心下已经了然，这是家属忧心不已，想从他这里得到个答案。
为了让江宛安心，他耐心解释，“幸好我们及时赶到，王爷所中之毒尚未入骨，完全可解。只是，这解毒方剂明日才能熬好，而在下昨日事先以针灸和药浴阻止毒素继续侵害王爷脏腑，待王爷明日服药后自然会醒来。”
江宛听罢，将太医之语消化了片刻，才舒了一口气出来，缓缓道过谢后，转身意欲离去。
公孙玉发现江宛走路的姿势不太对，才了悟到些什么，莫要说他自己这皮糙肉厚的，坐了那么久的马都要腰酸背痛，剑北王妃养尊处优，连日骑马恐怕腿部磨得不轻。
于是公孙玉叫住江宛，给他拿了两瓶药膏，看着对方微红着脸离开，才得以有空想到，王妃能为王爷做到这种程度，可见剑北王和王妃果然感情深厚。真希望王爷能尽快平安醒来，不然一睁眼就看见床边坐着个人，饶是他也受不住。
不过在治愈剑北王这件事上，公孙玉还是很有信心的。
所谓七成把握不过是保守说法而已，有他公孙玉在，只要没误了时机，起死回生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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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放下了心，便开始没日没夜在蓝燮身边守着。
有王妃在，左右将军便自觉退到外围守着。
蓝燮已服了药，能否醒来就看今日，所有人的心都悄然悬着，主帐外，不少听到消息的亲信默默赶来，站在外面如厚实的城墙把主帐围了一圈又一圈。
帐内，江宛眼睛眨都不敢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甚至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他按了按心口，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蓝燮还是没醒。
他拾起蓝燮放在身侧的手，贴在脸上，温度微凉，不似从前那般热意烫人。
江宛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蓝予燃，你怎么还不醒呢？”
忽然，江宛好像被电到一般，手指缩了一下，他冲外喊道，“松风！”
在屏风外候着的松风闻声急忙赶来，“王妃，怎么了？”
江宛：“你快看，王爷的手，是不是在动。”
松风低下头，看向王爷的手，他只看见在王妃双手的包裹下，王爷那依旧毫无生气的手，指尖松垮垂着，死物一般毫无动静。
松风不忍道，“王妃，王爷的手没有在动。”
江宛摇摇头，并不相信，转头对蓝燮道，“蓝燮，你莫要戏耍我，若是真的醒了，便睁开眼可好？”
松风叹了一口气，在江宛身边陪着，他看着王妃强撑精神守护着王爷，定然是因为太过于疲惫才产生了错觉。
谁料，江宛话音未落，王爷的食指尖果然跳动了一下。
“王妃，是真的，王爷的手在动。”松风激动道。
“我也看到了……”江宛明白了，蓝燮这是在回应他，只不过，他只是暂时被困住了，才醒不来。
“蓝燮？”
这回换做床上的人眉心动了动。
江宛眸子亮了起来。
松风道，“王妃，你再多唤王爷几声。”
“蓝燮，蓝燮……”
江宛轻轻唤道，这次床上的人却没了反应。
松风观察了半天，忽然道，“王妃和王爷之间有没有什么爱称，王妃也可以多试试。”
江宛来不及细想，出声，“九郎。”
一声低吟从蓝燮喉中逸出。
江宛一声接着一声，变换着对蓝燮的称呼，有时蓝燮会给他一个动作，有时则像个意兴阑珊的观众，就算台上的人用尽了力气去唱，也不给声回应，哪怕是喝个倒彩呢。
在激动欣喜和心灰意冷间反复横跳，江宛的精神渐渐撑不住，夜色渐拢，他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公孙玉赶来查看病人的情况，只见到剑北王妃手心紧紧握着王爷的手，轻轻枕在王爷的手臂上，终于能睡一会儿了。不知情的人见了，只会觉得这场景岁月静好。
松风问，“公孙太医，请问王爷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公孙玉疑惑道，“王爷早该醒了才是。”
只见公孙云给蓝燮把了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才道，“王爷这是被魇住了，在下写个药方，尽快给王爷服下。”
松风了然，伸手要将王爷身侧的王妃扶起，夜里会凉，王妃再跟着生病了可就不好了。
却被公孙玉阻止道，“有王妃陪着，或许更利于王爷摆脱梦魇。”
此前松风和王妃轮流呼唤王爷，甚至还叫来了柏泉和王爷在军营中的几名心腹一起，却只有王妃能得到王爷的回应，可见王爷只对王妃存有感觉。
松风听了公孙玉的话，只找来大氅给江宛披上，默默转而去看着炭炉，好让帐里更暖和一些。
·
江宛醒来时，手麻得不行，他挪了挪身子，才想起自己是在那里，忙起身查探蓝燮的状况，却发现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铜壶滴漏声传来，四下了无人声，看起来像是子时了。
江宛疑心自己陷入了一场噩梦，他站起身，四下张望，发现自己仍处于照北关蓝燮的大帐里。
不可被困住，他在心里默念。
他绕过屏风，寻找着破梦之法，蓝燮还在等着他，他怎么甘心被困在这里？
江宛走到门旁，伸出手去推门。
身子刚往前倾，那门却自动向外打开，江宛来不及撤手，冷不防向前栽去。
电光火石间，江宛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热，堪堪停了下来，额头却撞上一堵墙。
熟悉的声音传来——微哑，低沉，磁性，而魂牵梦萦。
“王妃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宛抬起头，就着如梦似幻的烛光只看到一块高大的阴影，阴影中的人似乎一只手提着什么东西，用另一只手环住了自己，好不让他跌倒。
“王……王爷？”
江宛不可置信地出声，他恍了神，哪有久卧床上的病人刚醒来就下地的，这不合常理，所以他一定还在梦里。
他求道，“我不管你是谁，放我醒来，求你……”
声音愈渐滑低，以至于尾音颤动，变成无声的抽泣。
温热的大手覆在江宛的头顶，轻轻抚摸，传来的触感粗糙而逼真，江宛提醒自己不要沉溺，试图推开，可对方力气大，竟然不能撼动，江宛发现他竟无可奈何！
无力感把他吞噬，哽咽声一阵一阵响动。
“门边冷，王妃回帐里可好？”声音变得温柔轻缓，低低哄他。
江宛才不被骗，仍不死心地伸手去推，他只要推开这冒充蓝燮的恶鬼，他就能醒来了，他要赶快醒来。
见江宛如此固执，蓝燮无奈笑了笑，说道，“王妃如此，是想教本王抱你回去吗？可本王大病初愈，没有力气。”
江宛再次抬头，那阴影已经退去，他对上一双熟悉的墨眸，仍是那副英挺面孔，却比平日里消瘦苍白，他讷讷，“你是真的王爷？”
蓝燮笑，“嗯”了一声。
江宛无声在袖间狠狠掐了下自己掌心，刺痛传来，他终于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他终于从蓝燮怀中离开，麻木地转身往里走，竟然把蓝燮这么大个人都给忘了。
“王妃，小宛？”
蓝燮在他身后唤道，抬步跟上去，把手里食盒放到桌边，抬起手架住江宛手臂，把人温柔转过来。
他只看见一个满脸泪痕的人儿，像好容易捱过了严冬，被遗弃到路边的雪人，却在温暖的春天毁灭消融，他在江宛脸上看到一个别扭的苦笑，让他心里又酸又疼。
真是要命了。
江宛呆呆站在桌边，心里正被各种极端的感情包裹——从听说蓝燮受伤时的牵肠挂肚以及平静表面下的癫狂，到漫天风雪里的心焦不已和打马穿越严寒时的惊心动魄，再到苦苦支撑声声呼唤只为蓝燮醒来的不甘和委屈……
一切的一切在听到对方唤出他名字的时候，龙卷风一般刮来，把他掀起到半空，任谁忍了那么久，都会想要崩溃一下的。
江宛以为自己会昏厥，可他没有，他怕昏过去会陷入更可怕的梦境，在这梦境里，蓝燮变成荒冢一座，而他终于孤身一人。
“小宛……”
蓝燮的呼唤终于换来江宛的回神一瞥，以及那眼神中巨大的空洞和茫然。
“小宛，别怕，我回来了。”
他低下头，干涸许久的唇贴上了那柔软的，在弥漫着半昏半明的烛光的子夜，竭尽缱绻与挽留。
像是一场盛大的回归和邀请。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