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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真希望一开始就没遇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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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跑?
三个大字砸在林静树身上,把他打蒙了。
如果他没有收到梁珩川的短信,他大概在返回的途中。
我没有。林静树下意识想说他没有想跑,他知道自己跑不出梁珩川的手掌心。
可是,他现在已经逃离成功了,他已经离开了梁家,他自由了。
那一瞬间,林静树竟然荒谬地想到了那个经典的起义的故事,现在回梁家自首还有什么用呢,梁珩川不会轻饶他的,怎么做都不对,不如就这样跑吧,不再回头。
梁珩川的电话又打进来,通过手机发出无声的怒吼,林静树下定了决心,迅速将手机关机,毫不拖泥带水。
林静树买了一张车次最近的车票,登上火车前,为避免被定位找到,他将手机遗弃在车站,书包里只剩一点钱和几本书。
火车呼啸而过,林静树靠着车窗抱着书包,眼看天色变暗,不知明天太阳升起时,自己身在何方。
这是林静树出生到现在,第一次离开A市,仓促而悲壮。
林静树在车上睡着了,只睡了三个小时,却做了一个梦。他没有梦见梁珩川,出于意料的,他梦见了邢万峰。
梦里林静树去到了邢万峰的家,邢万峰和他的儿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邢万峰给儿子夹菜,他儿子长得很高很壮,但面目模糊。
邢万峰得意地说:“以后梁家的钱就是我们邢家的了,爸爸给你挣了一个好未来。”
邢万峰的儿子头埋在碗里,光顾着吃饭。
邢万峰瞥见林静树出现在餐桌旁,吓了一跳,像看见了鬼:“你怎么在这里?”
林静树仍记得邢万峰对自己做了什么,他要冲上去揍他,可是自己是一缕轻烟,手掌穿过邢万峰的身体,只劈到了空气。林静树想说话,可是嗓子发不出声音,邢万峰惊恐地叫他滚出他们家,林静树却什么都说不出做不了。
林静树挣扎着醒了,额头上布满细汗。坐在他身边的大叔古怪地看了他好几眼。
为什么会梦见邢万峰?林静树摇摇头,这个人大概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中,邢万峰短暂出现一下,就将林静树的人生弄得千疮百孔。
其实邢万峰在林静树刚跟梁珩川一起上学的日子里找过他一次。
梁珩川标记林静树后,邢万峰离开梁宅时仍在后怕,居然会发生这样戏剧性的事,还好不是别人标记了林静树。他原以为林静树送给谁都是送,都是姓梁的,有什么区别。
可后来梁巍并没有像承诺的那样给予邢万峰任何好处,邢万峰壮着胆子去问,梁巍嗤笑一声说“我可没收你半分好处”,便再也不接邢万峰的电话。
邢万峰通过各种手段调查到林静树还在梁家,只不过和梁巍没有任何关系,他现在是梁珩川的人。
那天在学校门口,林静树一个人走出校门,邢万峰蹲点多日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堵在林静树面前:“小树,跟爸爸回家。”
林静树抬起疑惑的脸,看清是谁之后,恨意在眼中熊熊燃烧,他甩开邢万峰的手:“你还有脸见我?”
两人的拉扯逐渐吸引许多人的目光,这也是邢万峰的设计,大庭广众下,不管是林静树还是梁家的人,总要为了面子听他把话说完,谁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吧。
“是我不好,这些天我一直很愧疚,我这就带你离开梁家。”邢万峰脸上的眉毛都在用力。
“我再晚来一会儿就错过这出大戏了。”梁珩川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邢万峰猛地回头,就看见梁珩川似笑非笑的脸。梁珩川比他高,看他甚至需要俯视。
邢万峰擦汗,心想就算是梁家少爷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以林静树父亲的身份对梁珩川说:“梁少爷,之前的事都是意外,我身为小树的父亲就不追究了,小树我今天就带回家了。”
林静树震惊于邢万峰脸皮的厚度,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恬不知耻的人,他骂道:“你给我滚!”
邢万峰不怕林静树,责怪他:“难不成你想赖在梁家不走了?”
梁珩川笑了一声,打断他:“别啊,别不追究啊。”
邢万峰本以为这个二世祖不能给他带来利益,这么一听是有戏了,他迅速换了副面孔,陪笑说:“梁少爷是想……”
“我可给不起梁巍承诺你的那些东西,”梁珩川一只手搭在邢万峰肩膀上,用商量的语气说,“我拿了你什么东西,就用一样的东西和你换,怎么样?”
“什么意思?”
“既然林静树是你的儿子,那我就用你的儿子换他呀,”梁珩川露出单纯无害的笑容,“我咬了他的腺体,我就把你儿子的腺体挖出来还给你,我动了他几根手指,我就把你儿子的手指头剁下来还给你,是不是很公平。”
邢万峰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消失,恐惧先一步长满眼球。
“对了,你儿子是个alpha吧,今年十四岁,就读于A中,这个时间应该放学了,我派去的人应该已经接到孩子了,”梁珩川在手机上翻出一张照片,摸着下巴思考,“长得挺胖,不知道好不好剁。”
“梁少爷,我求你,别动他!”邢万峰慌张地抓住梁珩川的手臂往地上跪,飚出泪花,“我刚才都是说胡话,闹着玩的,小树就在梁家挺好的,我马上滚,我再也不来打扰你们了。”
一个中年男人在校门口对梁珩川下跪,路过的学生谁看了都心生好奇,但没人敢上前看梁珩川家的热闹。
“让他滚?”梁珩川问林静树。
林静树闭了闭眼睛,同样是亲生子,待遇却天差地别,他此生不愿再看到邢万峰这个人,他转身坐进车里。
“滚吧,别再让我看到你。”
“梁少爷,你派去的人叫他们回来吧。”
“还没来得及派人呢,谁知道你跪那么快。”梁珩川嫌恶地拍拍袖子上被邢万峰抓过的地方。
这就是梁珩川解决问题的方式,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前方到站,D城。”
D城,一座沿海小城,是林静树此行的终点站。
当走出车厢时,剧烈的晚风将林静树的头发吹乱,林静树仿佛可以闻到空气中海的味道。
从出生到现在,林静树还没有看过海,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接近海。
D城并不发达,车站外面挤满了拉客坐车、住宿的人,夜晚的竞争更加激烈,吆喝一声比一声大,是林静树很久没有感受到的烟火气。
忽然,林静树的心跳骤停。
车站外面有几个人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他们站得笔直,表情严肃,向车站里面张望,林静树认得他们,他们是梁珩川的保镖。
林静树还是低估了梁珩川的能力,即使他远在国外,依然能将他控制得牢牢的。那些保镖甚至比林静树还早到达D城,就等林静树自投罗网。
他自以为逃出生天,原来他仅有的自由只有火车上的三小时。
一点退路也没有了,林静树被逼到死角。
林静树躲在角落,将衣服翻了一个面,黑色外套变成白色,戴上兜头帽,然后紧跟在一个出站乘客的身边,假装成同伴,快速出站。
随后,林静树狂奔到路边坐上一辆出租车狂飙而去。
结局大概谁都能预料到,只是走向结局的途中发生了一件谁也不愿遇到的插曲。
出租车司机听说林静树没有足够的钱付车费,一气之下将他丢在环海公路边。林静树沿着公路一直走,一直走,这条路像是没有尽头。
夜晚海边风很大,林静树的体力已耗尽,许久没有进食胃疼痛难忍,头昏脑涨,单薄的衣服在狂风的拍打中紧紧贴在身上颤抖,像一个扑扇翅膀即将赴死的飞蛾。
穷途末路,大抵如此。
时间已到了后半夜,公路上几乎没有车辆,林静树听见两辆汽车缓缓驶来的声音,他本能地躲进公路旁的草丛中。
汽车停在路边,有人下车,几道手电筒的强光几乎将整片海滩照亮,林静树趴在礁石上躲在杂草后。
“跑哪里去了?”
“刚刚那个穿白色衣服的一定是他。”
“可是那个出租车司机说他就是在这条路上下车的,都追了五公里,怎么不见人影。”
“少爷正在回国的路上,再找不到人我们都不用干了。”
“你们两个到下面去找,我们继续往前追,他走不了多远。”
梁珩川派出去的保镖找了很久,包围了环海公路出口始终不见林静树的影子,他们沿着公路捜査,深入杂草、礁石中寻找omega的痕迹。
最终,在天将变亮时,他们在礁石的夹缝中发现了林静树。
“找到人了。”保镖对耳机说,同时将定位发给所有人。
此时林静树抱膝坐在礁石上,像一尊化石。
他早就走不动了,已行到水穷处,他只想休息一下。他坐在这里,静候朝霞,望着微弱的霞光铺在整个海平面,这是他第一次看海。
林静树就坐在礁石边缘,礁石高度有数米,稍有不慎便会掉入海中。保镖小心翼翼地说:“林少爷,请回吧。”
“就要日出了,”林静树的声音几乎被拍打在礁石上的潮水吞没,“等一下。”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不敢有所动作。
公路上几辆车飞驰而来,停在路边,为首的那辆车上下来一个人,保镖看到了便提醒林静树:“少爷已经来了。”
林静树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也不想回头看梁珩川的脸,他只想欣赏完这一次海边日出。
梁珩川下车,走到站在公路的护栏边,远远看着林静树的背影。
一夜未眠,从知道林静树消失后他就没有合过眼,他想过很多找到林静树后处理他的方法,可是见到林静树背影的那一刹那,心中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什么时候这么瘦了?
梁珩川不动,保镖们自然也不敢动,于是形成了一幅奇怪的画面:所有人静止不动,omega坐在礁石上,alpha倚在公路边看着omega,只有海风吹,海浪涌。
渐渐的,天色大亮,朝阳完全浮出海面,林静树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
梁珩川对离林静树最近的保镖做了个手势,保镖立即领会他的意思,对林静树说:“林少爷,回吧。”
最开始得知林静树失踪时,梁珩川是震怒的,但折腾了一晚,他更多的是疲惫,还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有些类似于忧伤,但他无法解释。
海面上出现一声“咚”的闷响,什么东西掉进海里了。
梁珩川猛地抬头,林静树转过了身,刚才落入水中的是一块石头,水花之大,声音之响,可见礁石有多高,如果失足落水,后果不敢想象。
隔着一段距离,林静树和梁珩川视线相交,梁珩川用命令的口吻说:“林静树,过来。”同时,他走进礁石与杂草中,向林静树靠近。
林静树站在礁石前端,保镖无法近身控制他,生怕稍有不慎就坠入海中,只好口头劝说:“林少爷,这里危险,上去再说。”
也许因为距离太远,也许因为太过疲劳,或者因为刚才睁眼直视太阳,梁珩川的面目在林静树眼中很模糊,林静树猜他一定是眯起眼睛威胁自己。
林静树回头看了眼脚下的海水,梁珩川的声音越来越近:“林静树,你想干什么?”
林静树正视梁珩川,带着凌厉的决绝:“梁珩川,我真希望一开始就没遇见你。”
然后林静树转身倒下,像被海风吹落的一张轻飘飘的纸片。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