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像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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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F市。
时间正是黄昏，市立医院腺体科2号诊室正在接诊最后一位患者。
还有二十分钟下班，实习生小席约了朋友一起吃晚餐，但面前这位患者很难搞，小席估计今晚她得迟到。
“我上次去xx医院，医生可不是这么说的。”中年男人质疑医生的诊断结果，拿回自己的检查结果反复翻看。
那你听他们的去，你还来我们医院干什么？小席在心里吐槽并翻个大白眼。
相较于小席的不耐烦，她的带教医生淡定得多，他盯着电脑一边打字一边问患者：“那边医生怎么说的？”
“他说我这个病吃药就能好，”中年男人睇着坐在诊桌后面的年轻医生，满脸不信任，说话也不客气，“哪里用得着做手术，少吓唬我！”
“吃什么药，你有没有记录？”
“那个……什么什么药，哎呀我不记得，我又不是医生。”患者脾气上来了，语气也变得很差，拿出手机左点右点。
医生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陈述道：“我的诊断结果是，目前没有药物可以根治你的病，如果你不想面临腺体病变，甚至感染肺部和心脏的后果，我建议你尽快做手术。”
患者用力点击手机屏幕，终于找到他要找的信息，亮给医生看：“找到了！网上有人说这种药可以治我的病，你看吧！这位可是几十年的老医生。”
最后这句话就是把“你年轻，我不相信你”明晃晃说出来了。
医生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小席听到医生口罩后面极轻微的一声叹气，她好奇也凑过去看了眼，差点发出咆哮——止痛药你治个屁！
“我尊重患者的选择，你也可以到第三家医院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医生开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做出要下班的样子。
“哎你什么态度，这就赶我走了？我白出的挂号费——哎呦。”患者骂到一半，忽然后颈腺体抽痛，五官都皱缩起来，刚才的趾高气扬通通不见了。
“疼了吧，这是在病变了，”医生面无表情地在病历上写字，“家里还有止痛药吗？没有再给你开点，不过我建议你尽快办理住院。”
患者出去拿药，诊室总算暂时清净了。
“林老师，那个患者会不会来做手术啊？”
“忍不了了自然就会做。”就算不信他，找个别的医生做手术也一样的。
此时离下班时间还剩最后十分钟，时间刚刚好，一天高强度接诊，小席在旁边看着学都觉得累到虚脱，更何况接诊医生本人。
小席一个月前刚来到医院实习，她被分配到腺体科，带教老师是一位不到三十岁的男性beta。因为医生太年轻，小席难免有顾虑，在见面之前，她去网上搜了他的资料，发现这位叫林静树的医生履历惊人——
Z医大毕业，是Z国腺体专家郑教授的学生，曾在Z国生物医学研究院工作，他所在的团队研发了促进z腺素分泌的药物，两年前该药物的问世轰动了整个医学界。
同校的师兄师姐听说小席的带教是林静树，让她好好把握学习机会。小席兴奋激动的同时不免担心这样厉害的医生会不会不好相处，她听说过许多医生拿实习生当免费劳动力处处刁难的例子。
然而第一天见面，小席就打消了这样的疑虑。
到腺体科报到时，小席凭直觉一眼就在十几个医生里锁定了林静树。
林静树正在和主任说话，他的身材在beta里算十分高挑的，倾听时耳朵微微往说话人那边偏。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时而注视对方，时而沉思垂眸，看似冷淡内里却包裹着柔和。
主任和林静树的交谈结束后，小席走过去打招呼，叫他：“林老师你好，我是实习生小席，请多关照。”
那双眼睛忽然全部聚焦于她，然后林静树笑了笑，眉眼也弯了，摘下口罩说：“你好，小席。”
原来林静树漂亮的地方不止眼睛，整张脸都很出众。
一个月后小席仍旧感恩自己被分配到腺体科在林静树手下学习。林静树作为带教医生尽职尽责，接诊查房都带着她，有时问问她对病患情况的分析，说得好的地方会给予她肯定，说错的地方温和纠正解释。
最重要的是，林静树从不使唤她做工作之外的杂事，到点就让她下班。
今天也不例外，小席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包包，待会直接飞奔去地铁站。此时，她和林静树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是医院大群的开会通知。
林静树看完消息皱了皱眉，小席收拾到一半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这种会议实习生可参加可不参加，就看带教怎么说。
林静树头也没抬摆摆手说：“你先下班吧。”
好耶！小席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忍住，说：“林老师辛苦了。”
林静树的电话响了，他直接接起来：“庭阳。”
“森，你能准时下班吗？”傅庭阳早已习惯林静树下班时间的不稳定性，提前打电话来问一句。
“看样子不能，刚接到开会通知，”林静树揉揉眉心，“还是拜托你了。”
“我就知道，那我们先去。”
“好，我应该不会太晚到。”林静树心里盘算会议中途找什么借口溜了。
安静的诊室里对话声音很清晰，小席不是故意偷听的，但她关笔记本电脑的手慢了下来。
听林静树的语气很放松，对面是朋友？家人？还是恋人？小席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跟随林静树一个多月，他的私生活愣是一点都没打听到。
和林静树打电话的如果是他的恋人，那该是什么样的人？小席浮想联翩，她人在地铁里被人潮挤压脑子里还想着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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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树今晚也有约。
在他租住的公寓附近开了一家大型商场，今天是开业第一天。林静树是不爱去人多的地方逛的，但傅庭阳说就是要去人多的地方多沾沾人气。
林静树心想，他一天在医院沾的人够多了，但他知道傅庭阳是好意。
半小时后，林静树成功翘了会议，开车直接往商场赶，商场离医院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结果傅庭阳被晚高峰堵在路上，林静树反而成早到的那位。
林静树给傅庭阳发了消息和定位，就在电梯口附近等，傅庭阳从停车场上来能直接碰面。
在医院坐了一天，林静树现在不想坐着等，闲来无事，便打量起这偌大商场的内部设计。
引入眼帘的是成片的绿色，随处可见的绿植花卉占据商场每一处角落，中心是一座从天而泻的瀑布，整座商场像是一片森林，进入到这里的人都不自觉安静下来。夜晚的灯光采用自然的柔光，晚上更显静谧，看得出来，这座商场花了很大心思造景，
商场里设置了很多休息区域，林静树原以为会出现人挤人的场面，但来到这里并没有感觉到拥挤和局促。
目前为止，林静树对这家新商场的印象不错。
偶然间抬头，林静树看到楼上有一家冰淇淋店，招牌上夸张地画着新品漫画。他喜欢吃甜食，但这家冰淇淋他不喜欢，味道太甜了。他只吃过一次，当时吃了一口就……
林静树打住回忆的思绪，瞥开眼望向别处，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可没有办法，林静树在国外生活了五六年，重新适应国内生活的同时，一切事物都在帮助他重拾以前的记忆。
林静树踱步到商场导视牌附近，顺便考虑考虑晚上吃什么。
手机出现一条新消息，是傅庭阳的语音：到了，不过我进错电梯了，你就在原地等我们。
走到哪里去了？林静树低头在导视牌地图上找傅庭阳可能乘坐的电梯。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电梯门开了，一行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那一行人身穿西装，边走边审视商场环境，对商场各处做评估。一行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性alpha，以他为中心，有人为他介绍商场的基本信息和开业情况，有人在一旁记下他说的话。
路人感觉到他们明显不是商场的客人，很有可能是来视察的高层，路人走到他们旁边时自动绕开，一步三回头。林静树察觉到附近微妙的变化，抬起头，视线聚焦到人群的中心——
一刹那，林静树怔在原地，浑身血液倒流。
梁珩川为什么在这里？
六年没有出现在他生活里的名字，突然记起原来不需要花费太大力气。
为什么，梁珩川为什么在F市？
一百米之外的梁珩川似乎有所感应，在听身边商场经理汇报时，目光往林静树的方向偏了一些。
林静树下意识迅速藏进人群中，拐入离他最近的一家商店。
血液仿佛流失殆尽，林静树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许是见林静树的脸色不对，店里的导购员端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先生，您还好吗？”
“谢谢，”林静树短暂回神，他接过水杯像抓住一根稻草，挤出微笑，“我在这等人。”
“好呀，您可以坐沙发上休息一下。”
·
这几年梁氏产业拓展到全国范围，F市是北方最大都市，梁氏旗下的商场在F市开业，这个项目筹备多年，耗资巨大，总部很重视，梁珩川特意飞去F市视察。
经理用手指向商场各区域划分，向总部的高管汇报客流量和业绩，梁珩川随意看着，时不时提出问题，偶尔点点头。
视察一圈后来到商场一层，视察到了收尾阶段，一行人往外走时，梁珩川的脚步一顿，刚才余光看到导视牌附近有个人的身影很熟悉，他不敢确定，等他的目光往那个方向搜寻时，却连一个相似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几天在F市的行程太紧，都忙出幻觉了。
怎么会突然想起他。
梁珩川只停顿了一瞬，他继续向前走，经理还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这样走着，想把刚才的幻觉当笑话，却又心不在焉地回头朝刚才的方向看。
“小心！”一个男人惊呼。
梁珩川感觉有人撞在自己腿上，他低下头，一个beta小女孩捂住额头一屁股后坐到了地上。
是他走路不看路，撞到人了。
梁珩川弯下腰伸手去扶，小女孩身边的男alpha先一步把她扶起来，将人仔细检查一遍后，很不客气地对他说：“先生，请你看路。”
梁珩川的秘书想说什么，梁珩川抬手制止，俯身对小女孩道歉：“抱歉，你有没有受伤？”
小女孩揉了揉额头，拍拍屁股，好像这样就把裤子拍干净了，她不说话，抬起小脸摇了摇头。
梁珩川看到女孩的脸，愣在原地。
平时不苟言笑的随行秘书也露出震惊的表情。
小女孩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大人要这样盯着自己，她有点胆怯，拉了拉身边男人的手，示意她想走。
梁珩川的目光转移到那个男性alpha的脸上，注视他牵起女孩的手走远。
梁珩川立在原地看女孩远去，直至她消失在人群中。其他高层不知道梁珩川怎么了，一行人等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好久之后，梁珩川自嘲一般勾了勾唇角，望着女孩消失的方向对秘书说：“像他吗？”
像，太像了，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
秘书张了张口，又闭上嘴，不敢答话。
那个名字是梁珩川的禁忌，六年里谁也没敢在他面前提起。
那个女孩几岁了？
如果梁珩川的孩子没有死，估计也长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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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树刚付完款，那位给他递水的导购员帮他将东西包好。刚才林静树在店里沙发上休息，导购员也不闲着，为他介绍店里的产品，他抬头一看logo才发现这是傅庭阳经常用的珠宝品牌。
“森，抱歉，是不是等很久了？”傅庭阳居然在一家奢侈品店里找到林静树，有些惊讶。
“没有等很久，顺便逛逛，”林静树将包装好的东西送给傅庭阳，“送给你。”
“谢谢，”傅庭阳一只手接过袋子，神情愉悦许多，也不着急拆开，“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正好看到了。”
林静树转而看向傅庭阳另一只手牵着的人，温声说：“小烟，抱歉今天没空去幼儿园接你。”
“爸爸。”林烟松开傅庭阳的手，张开手臂要林静树抱。
林静树抱起她，她搂住林静树的脖子，蜷缩在他怀里不说话，林静树问：“怎么了？”
傅庭阳说：“刚才一个男人走路不看路撞到她，小烟可能被吓到了。”
“没事吧？小烟。”
林烟摇摇头，有些困意。
“我们吃完饭陪你去买玩具好不好？”林静树说。
“好。”林烟终于露出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像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