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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座 空着也是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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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者为王这四个字不论放在哪个世界都是真理。
怪不得这么心虚,作为少主,实力竟然连个小头领都比不上!之前还对境界没什么概念,此刻一对比,殷陆可太明确了!
诡异的沉默出现在这密室里,他眼眸深沉,望着石壁不由陷入了沉思。
诡冥宫少主也识趣地没说话。
但殷陆别的没有,死过一次的心态那是相当稳健,不多会儿便整理好情绪,问:“你爹的境界……”
“大乘。”
这显然才是坐稳魔道第一宫头把交椅的实力!
于是他不由地产生了一个疑问,“你爹那么强,为什么你才……”父子俩相差了足足四个大境界!
话音未落,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嚷了起来,“因为我是纯魔修!纯魔修!”
虽然看不见诡冥宫少主的魂体,但通过语气,殷陆也能立刻脑补出一个使劲跳脚的愤愤青年,义正言辞道:“本少主一不采补,二不吞灵,三不炼魂,只吸收天地魔气,进展当然缓慢!绝对不是天赋不够!”
最后一句话铿锵有力,显得他过分心虚。
见殷陆没反应,他干脆说得再清楚一些,“道友,要知道这玄微世界的魔气比灵气还稀薄,也就大墟域下的地火不断喷发才会弥漫出来一点稍微稳定的魔气,以此供应魔修修炼,其余三大荒……不提也罢,所以魔修一般走邪修的路子。那就是……”他的声音倏然转为阴暗森冷,带着一丝丝恐怖的气息,连同这间密室都好似鬼气弥漫,“以魔元吞噬真灵,剥生机化为魔殇。邪修们血祭屠戮,以怨炼魂,那是常用的手段。有些凡人,乃至修真的城池,一旦被强大的邪修看中,不多会儿就寸草不生,匹夫不存,越是残忍的手段掠夺来的力量,就越癫狂,威力也越强大!所以邪修的修炼的速度比纯魔修快了不知多少倍,可以说同境界之下,难逢对手!”
魔元本就是毁灭性的力量,再染上邪恶,绝对是灾难。
殷陆想到自己的世界里,比异兽更可怕的,是为了追寻力量,毫无底线的人“吃”人,那养蛊出来的东西直接威胁着全世界幸存者,令各大基地相当头疼。
“这么说魔宫里的都是邪门歪道?手上都沾了数条性命?”
“没错,少则数十人,多则数万人,这些老怪物,可没一个善茬。”诡冥宫少主说到这里,顿了顿,笑道,“你害怕了?”
殷陆害没害怕不知道,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意味不明,称赞了一句,“就这魔窟,道友能出淤泥而不染,坚持本心,实在令人钦佩。”
这带着讽刺的微妙夸奖让诡冥宫少主有些接不住,他忽然觉得这凡人有些可怕,心态未免平静得过分。
思索片刻,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倒也不是,邪修这条路,一旦尝到了掠夺和杀戮的甜头,就再也止不住了。要知道境界提升的越高,需要吞噬的力量就越多,各种驳杂的魔元、真元、生机、怨魂混在一起彼此冲突,迟早要失控,轻则被吞噬理智成为怪物,重则爆体走向毁灭。我……我爹不让我练,我也害怕,但他自己却没办法了。”
说到父亲,诡冥宫少主的情绪显得低落下来。
这理由才有那么点说服力,不过介于这位诡冥宫宫主乃是邪魔中的邪魔,殷陆很是敷衍地安慰了一句:“节哀。”
“唉,有他在,就算我只是魔基修为又如何,那些长老也不敢对我不敬,但现在……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没了爹的保护,小绵羊被生吞活剥那是迟早的事!
听着有些可怜,然而殷陆却扯了扯嘴角,一脸无动于衷,“可你不像是没有应对的样子。”
不然,他的魂魄不会出现在这里,殷陆确信自己的确是这位少主召唤过来的,要知道至今为止,对方还没问过他的名字,可见是知道同名同姓的。
还有那功法叫什么,太初天魔功?
被毫不留情地揭穿,诡冥宫少主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咳,没错,我爹自知时日无多,当然早有准备,便让我修炼这魔道至高秘法。它以血脉传承,返祖远古大天魔,听闻若修至最高境界,可引天魔之威,感悟不死奥义,甚至飞升!”
飞升不飞升再说,但这不死奥义……这少主都把自己炼得只剩残魂了。
见殷陆脸上露出一丝嘲意,诡冥宫少主补救道:“这是因为我实力太低微,又急于求成,才造成如此局面,道友莫误会。”
殷陆问:“你还有什么安排?”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本以为道友是一位前辈高人。”就算这具身体暂时只是个魔基,但只要神魂强大,一样可以办到很多事情。但这位……神魂是不弱,可对修行却一无所知,功法秘术皆无,就有些要命。
“看来是我这菜鸟给你拖后腿了。”殷陆幽幽道。
“不不不,当然不是,若非道友,我早已魂飞魄散!此等恩情,我铭记在心,只是现在我就剩这一缕残魂,实在做不了什么,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殷陆点了点头,直接回头走向密室中央,再次盘坐下来。
诡冥宫少主疑惑道:“道友,你不出去吗?”
“等你下一步。”
诡冥宫少主愣了愣,不确定地问:“要是我没有呢?”
“留在这里修炼,直到实力跟你爹一样,力压群魔。”殷陆说完闭眸,开始按部就班地吸收魔气。
诡冥宫少主:“……”就这稀薄的魔气,还没打开魔窍的身体,那得吸到猴年马月去?
说真的,不管这是不是凡人,就这死到临头都不急不躁的心态,绝对是修魔的绝佳苗子。
*
紫色的光耀流转在传输法阵之上,殷陆一脚踏入其中,只见眼前五彩斑斓的流光一闪,面前的场景已然大变模样。
“这是我的寝宫。”诡冥宫少主在脑海里介绍道。
寝宫宽敞,穹顶极高,周围垂着紫色幔帐,于浮光灯火之下带着一丝朦胧之感。再看摆设,古色古香,极尽奢华,可见这位少主实力不怎么样,享受倒是一点也没落下。
一旁一直等候的男子见到来人,立刻行礼,“少主。”
殷陆瞥了他一眼,一个多月了,让等着还真是老老实实地在外守着,不知道是缺心眼,还是出于畏惧。
“他什么实力?”殷陆在脑海中问。
“黑水是魔婴后期的境界,是我……爹赠与我的贴身奴仆。”
这个实力按理在诡冥宫中,除八位护法长老以外,几乎是横着走了,结果只是个奴仆。
“你爹死了,他不会反吗?”
“不会,他的神魂中已打上我的奴契烙印,但凡忤逆,只需引动烙印,他必神魂俱灭。”
殷陆闻言目光一闪,“以他的实力,措手不及地杀了我们也是易如反掌吧?”
“放心,只要奴契没解开,一旦我们身死,他也得死。”诡冥宫少主浑不在意道。
这简直将一个人压榨到了极致,连灵魂都不放过。
殷陆还没见识过这个世界呼风唤雨的力量,却已经在这所谓的奴契烙印中体会到了这世界的残酷,比之蓝星末日,有过之无不及。
他没再多言,也不看寝宫内的高床暖枕,直接转身朝外走去,而黑水则自发地跟在他身边,护持左右。
大墟域占地辽阔,堪比十个中等凡人国度的面积,不过作为四荒之一,除了地火燃烧的中心山脉矗立着魔道第一宫,其余皆是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妖兽靠吸食着地火岩浆喷发的能量生存,而火毒瘴气夹杂着魔气,也使这些能够生存下来的妖兽,不仅长相丑陋无比,连性格也较其它地方来得暴躁凶残。
一般的灵修根本不敢招惹这里,属于禁区。
而诡冥宫能以大墟域为大本营,可见其底蕴和实力。
可惜这下任魔宫继承人实在太弱了!
“这座幽烬殿是整个大墟域魔气最浓郁的地方,除了宫主,就是八大长老也没资格在此修炼,他们都在附近的山头各自为据,至于修为更低的大统领,小统领,只能往更外围寻找洞府。”
当然作为少主,哪怕只是个魔基境界,殷陆也能留在幽烬殿内。
三个月,不,四个多月了,这座宫殿依旧毫无任何被破坏的迹象,殷陆一路走过,除了身后的黑水,也没有遇到一个人。
“连个守卫都没有。”
“因为禁制。我爹虽然陨落,但他残存的力量依旧支撑着整个幽烬殿内的禁制,只要在这里,任何神通术法皆无效。”
大乘期的魔修不需要守卫,而只有魔丹的少主也没资格让人守卫,除了因为奴契烙印无法离开的黑水。
“你爹的力量还能存续多久?”
诡冥宫少主叹道:“不多了,长则三月,短则……不足十天,到时候幽烬殿易主,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活下去……到了。”
殷陆停下脚步,这里是幽烬殿的中央,长长的走廊直通王座,两旁的盘龙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蛟龙,四爪张开,尖锐如钩,龙.头对着殿外,张嘴狰狞凶恶,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将任何心有不轨之人撕成碎片。
同时踏进这里的一刹那,殷陆的心神猛然震动起来,他蓦地抬头望向王座,哪怕此刻上面空无一人,他也依旧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威慑力。
身后的黑水已经自觉地退开殿门十步开外,恭敬地垂头屏息。
“你说的法宝在哪儿?”殷陆冷然问道。
诡冥宫少主回答:“就在王座上。”
殷陆没有犹豫,抬脚走向王座,然而只是一落脚,那股威压就猛然增加数倍!
大乘期魔修的残存威慑在阻止他靠近!
殷陆盯着王座,没有迟疑,一步一步踏上去。
皮肤开始刺痛,神经变得麻木,似乎要皲裂了,甚至连骨头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错位声。脚掌落在地上,仿佛被铁钉死死钉住一般,每一次抬起来都有种血淋淋的撕扯感。
“你……没事吧?”诡冥宫少主担忧道,“我之所以没立刻来取法宝,就是顶不住这威压,想着等太初天魔功有所小成,再来一试。但现在看来对你依旧太勉强,要不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魔基的身体的确太脆弱了,明明这魔宫之主已死,但残存的威慑依旧让他寸步难行。
殷陆不由地问:“你自己的法宝呢?”
诡冥宫少主叹了一声:“我能苟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你没发现身上的衣袍还是破破烂烂的吗?储物袋这种身外物又怎么可能在太初天魔功的反噬中留下来?”
那声音有些凄然,若在平时,殷陆说不得就挤出一丝同情,但现在他更同情的是他自己。
没有法宝护身,那么只能以肉.身相抗,他目光凝重,紧紧地盯着那尊贵霸道的鎏金王座。
实力永远是活下去的根本,有保命的法宝,他无论如何都得拿到,这一次退缩,再想重来,也要看那些虎视眈眈的魔修愿不愿意,毕竟幽烬殿的禁制时间不多了。
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但他的脸上却始终平静,仿佛再强悍的威慑都无法让他臣服,退却。
终于,他艰难地走到了王座前。
目光一扫,殷陆微微蹙眉,“在哪儿?”
这王座上空无一物,四周除了恶龙雕饰也无其他摆设。
诡冥宫少主思索片刻道:“你要不磕三个响头,毕竟是……我爹。”
是你爹,又不是我的,再说旧主已逝……自然该新王加冕,磕头算什么?
殷陆看着这王座,扯了扯嘴角,转身便四平八稳地坐上去。
“哎,道友,别……”
然而,诡冥宫少主劝晚了。
殷陆此举似乎彻底激怒了死都不肯放弃至尊之位的残存威压,坐下的那瞬间,突如其来的灭顶压制几乎要将他的脊背给碾碎。
“唔……”
殷陆的身体猛地往前倾,又死死地咬住牙支撑,他感觉到每一条神经都在嘶吼着,凄厉地叫嚣着痛苦。
这股力量不仅作用在肉.体上,似乎还碾压着他的魂魄,撕扯着他的神志。
诡冥宫少主似乎吓傻了,连忙叫喊:“道友,你快下来,我爹就算死了,他的威严也不容冒犯!你的身体会崩溃的!你的灵魂会消亡的!”
然而殷陆却狰狞地笑了,这种失控的边缘,近乎疯狂的感觉他可太熟悉了,曾经的日日夜夜就在这折磨中度过。
他嘴角溢血,手指狠狠地捏着扶手,泛白的指节似要嵌入鎏金玉石之中,受虐似得体会着这种分崩离析的快感。
这可是他儿子的身体,既然临死前特地留下了法宝,又怎么会在这里杀了他?
再厉害的大乘期也已经陨落,这个王座空着也是空着,试问他不坐谁坐?不给他,难道给别的魔头吗?
眉心之中,一个白色的光团悬浮在识海之上,在魔威的极限碾压下,不断凝实又膨胀。
识海掀起万丈波澜,这显示着殷陆的神魂已经到了极限。
倏然,似再也坚持不下去,一个浪头打来,那光团顿时如烟花一般炸开,零落散落于下方紫黑色的识海之中,刹那吞没。
诡冥宫少主的残魂在识海中沉浮,大喊:“疯子!真是个疯子!”
神魂破碎,殷陆的眼神跟着涣散,生机俨然断绝。
然而不过须臾,又见紫色的流光从空洞的瞳孔中逸出,慢慢凝聚起更深幽的颜色。
殷陆缓缓抬头,只见锋利的眉眼如刀,居高临下地望着殿门,缓缓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