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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夏老师, ...

  •   第二天一上班,何夻力就把凶手落网的消息通知了倪晨,对方的态度非常冷淡,甚至没有询问细节,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正所谓夫妻情尽,冷漠得连尸体都不愿意领走火化。

      另一边,罗晓芙转院了,回到家乡那边的医院里继续医治,罗父在电话里说她最近情绪平稳了很多,越来越愿意跟他交流,他非常开心。

      “18岁,她的人生才刚要开始。”电话挂断后,何夻力随口感叹道。

      坐在隔壁的游隼从电脑前抬起头,往他那边看了一眼,若有所思,“我在想,全相西被罗晓芙那样骚扰都没报警,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也是在年轻时犯过错,害死了很多人,心里后悔,所以对罗晓芙这样刚成年的少女有些纵容,想给她一次机会呢?”

      孙宁听后摇了摇头:“谁知道呢,这个答案只有全相西自己知道了。”

      办公室的另一侧,覃桀的工位异常安静,他正反复浏览血车案的卷宗,随后把档案重新收回抽屉,起身往门口走。

      “覃哥,你去哪?”汪治泙抬头问。

      覃桀没有回头,只是撂下一句:“有事出去一趟。”跟着推门而出。

      *

      他大步流星穿过行政大厅,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正厅感应门缓缓开启,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身旁背着一个很大的工具包。

      “警官你好。”

      一身深色工作装,体态有种文人般的涵养,鼻梁上架一副眼镜,却遮不住眼神里的沉稳睿智。覃桀一眼认出来,这人就是首都电视台的记者。

      “我们不接受采访。”他脚步未停,先下了逐客令。

      白茂亭快走两步,恰好挡在对方身前,维持一个合理距离,不卑不亢地微笑:“看来我这个职业确实是给警察先生留下了非常糟糕的印象。”

      说罢,他从口袋掏出一个证件夹,双手递上。

      那是一张上级部门的拍摄准入许可。能拿到这东西的人,通常都有些背景。

      “现在相信了吗?我不是无良八卦记者。”白茂亭态度真诚地说:“我真的是来拍摄纪录片的。”

      覃桀盯着证件上的公章挑了下眉:“拍我们?有什么好拍的。”

      白茂亭微笑着解释说:“现在社会上有太多人戴有色眼镜,我们新创办了一个栏目,就是为了打破偏见,为各行各业受到歧视或不公平待遇的群体正名。特侦支队就是其中我非常感兴趣的群体之一,我知道你们是光泄露事件的幸存者,即便很多年过去,依然会被社会上的一些人排斥。”

      覃桀冷冷地回答:“别人怎么看我不重要,我过得挺好的。”

      白茂亭却毫不气馁,继续向他说明:“我想通过纪录片展示你们的日常生活,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我要用纪录片做一个媒介,让这个社会去思考并进行反思,尤其是要杜绝受害者有罪论。”

      覃桀笑了笑,让他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如果这种事情这么好做,早就有人成功了,这个社会也不会形成舆论为王道的风气。

      白茂亭却很有自信,他说:“如果人人都以为这个目标很难实现,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放弃。等到所有人都放弃,这个社会就更没有愿意为弱势群体发声的人了,所以即便再难,我也一定会坚持。”

      覃桀看着面前这位很有修养的记者,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正义的光芒,他确实不同于寻常媒体人,覃桀大概知道这人为什么能搞到上级部门的许可了。

      片刻后,他将证件递还给对方,问道:“你打算拍什么内容?”

      白茂亭说自己没有台本,因为那样就不真实了。如果今天方便,他想先见一见特侦支队的队员,和他们进行一场简短的采访。

      覃桀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按程序,得先跟局里领导打个招呼。”

      白茂亭秒懂,在对方引路下去五楼见潘局,后者一看上面都发话了,也就默认了采访。

      特侦支队里,大家对成为纪录片拍摄的主角既好奇又敏感,白茂亭准备了很多问题,很中立也很有深度。

      比如他询问队员们是否还记得事故发生时的情景;它给你带来了哪些变化;如何从阴影里走出来;成为警察后,最具职业成就感的时刻;日常如何与百姓和其他警察相处;如何面对偏见等等。

      采访从早上进行到下午,白茂亭心满意足背着稿件离开警局,约定三天后再来拍摄。

      忙完这件事,覃桀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五十,他立刻抓起车钥匙,飞快地奔出了门。

      *

      太阳小学门口车水马龙,夏翌将最后一批学生交到家长手中,返回办公室批完剩下的作业,收拾东西下班。

      他刚走出校园大门,就发现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巡逻车,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老师,晚上好。”覃桀微笑着跟他打招呼,好像这是一场值得高兴的偶遇。

      夏翌脚步微顿,看着他,等待下文。

      “吊桥那起案子已经告破,这次过来是因为上次办案让你受伤,又开错路让你在车里住过一晚上,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所以在庆功的日子里专程请你吃饭。”

      夏翌冷淡地表示不用了,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覃桀却坚持道:“请客的人是我,应该由我做主,客随主便。而且,我也有事想和你聊聊。办公室里太严肃,不如找个轻松点的地方。”

      夏翌想了想:“关于什么事?”

      覃桀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夏翌上车:“车上说也行,不过...我觉得还是边吃边聊更合适。”

      ...

      餐厅选在一家环境清雅的私房菜馆,覃桀事先订好了靠窗的僻静位置。服务员送上温热的菊花茶和菜单,覃桀将菜单推到夏翌面前,让他点菜。

      夏翌随便看了一眼,点了锅塌里脊和素炒菜花,覃桀好像不太满意,把菜单拿过来,说菜点太少了,不用替他省钱,又加了一个宫保鸡丁。

      服务员细心地询问是否有忌口,两人都表示没有。

      等待上菜的间隙,覃桀给夏翌倒了一杯菊花茶,氤氲的热气缓缓飘散,缓和两人间冷淡的氛围。

      夏翌端起茶杯,没有喝,目光轻轻一抬看过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覃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对方先喝茶。待夏翌喝下茶水,覃桀又拿起茶壶给他续满一杯,接下去给自己倒茶,随后才开口:“两个月前,劫持血车的案件发生时,你也在现场,对吧?”

      夏翌点了点头:“是的,我在。”

      覃桀把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茶说:“那件案子现在归我负责。为了尽早抓获人犯,关于案件当时的细节,我需要再向你了解一下。”

      夏翌皱了皱眉:“该说的,我都已经在笔录里说清楚了。”

      “笔录我看过。”

      “既然如此,覃警官就不必...”

      “不过有件事,我想当面对你说明。”覃桀喝下半杯茶,放下杯子。

      夏翌平静的目光投向对面,等待他的说明。

      “夏老师,你可能不清楚,我不是一般的警察。”覃桀也不说废话,径自拉开制服,向对方袒露线条结实明晰的胸膛。

      他指着胸口上那块绿色瘢痕跟对方说道:“我是多年前一起事故的幸存者,得政府栽培,做了警察。之前的血车案最近发现了新的线索,两名犯人中的一人身上也有这种瘢痕,说明犯人可能和我一样,也是光泄露的受害者,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去抢血车。我们必须尽快抓到人,否则后续很可能会有更恶劣的事情发生。”

      夏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说:“即便再说一次,我的证词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有没有变化,得听了才知道。”覃桀语气放缓,虽然是在商量,但听上去却像是不容推辞的命令:“夏老师,这个案子可能牵扯到一些更深层的东西。你的观察力很好,也学习过犯罪学,应该懂得对于破案来说,任何一丁点的细节都至关重要,请务必再仔细回想一下。”

      夏翌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漂浮的菊花瓣,沉默须臾。片刻后,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气,终于开口。

      “当时场面混乱,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发生这种变故。劫匪一共两个人,身材差距比较大,矮个子的人偏瘦,高个子的人身材匀称。他们目标明确,行动迅速,没有得手就立即撤退,没给现场的人反应时间,那种冷静的处事态度,不像是初次作案。我个人建议特侦支队可以排查一下类似案件的案底,可能会有些收获。”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眸子略微上抬,与覃桀目光相接:“行动开始之前,我听到了高个子说话的声音,没带口音,而且为了扰乱侦查,故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这个人心理素质很好,懂得反侦察和伪装,对于警方来说,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象。”

      覃桀认真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很清晰的回忆,感谢夏老师的证言,在那种突发情况下,还能保持观察力记下这些线索,属实难得。”

      夏翌完全无视恭维,淡淡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的话...”

      “别急。”覃桀笑着堵住了他的话,长臂一伸,拿起茶壶,再次往茶杯里倒茶,同时拿腔拿调地说:“夏老师不愧是归化高材生,记忆力出众。距离案件发生都过了两个月,一般人可能早就忘了细节,你还记得这么清楚,有这种天赋,什么时候改行当我同事就好了。”

      夏翌看着又被斟满的茶杯,语气十分冷淡:“警官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不是诚心问我案件细节,而是想开无聊的玩笑,这顿饭大可以不吃。”

      覃桀连忙放下茶壶,赔笑道歉:“是我失言了,夏老师不要介意。”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恰好这时,服务员端上了菜品,覃桀借花献佛,岔开话题。

      覃桀热情地招呼:“菜来了,先吃饭。这家锅塌里脊是一绝,夏老师尝尝。”他率先动了筷子,等对方自便。

      夏翌沉默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清炒菜花,细嚼慢咽。

      席间,二人一直闷头吃饭,没人说话,尴尬地就像在赶着完成某个任务一样。

      过了一会,覃桀看壶里的菊花茶喝得差不多了,便让服务员添茶。

      穿着统一服装的漂亮小姐姐捧走茶壶,覃桀目光落在对面人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你一直对我充满防备,是因为你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说,你很讨厌我?”

      夏翌停下筷子,“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特别惹夏老师厌烦?每次见面,都感觉你在对我下逐客令。”

      夏翌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风浪,“...你想多了,我性子就这样。”

      “哦...”覃桀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继而又道:“那就是说,你对所有人都保持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那对亲近的人呢?比如对父亲或者学生,肯定不会像对我这样如此冷漠。”

      夏翌微微皱眉:“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覃桀笑了笑,“像夏老师这样的人,如果将来有了恋人,对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是不是也会用这种保持距离的方式相处?”

      夏翌的视线淡淡扫过对方的脸:“我没有兴趣考虑这些。覃警官有这时间,还是认真分析案情来得好。”

      覃桀忽然放下筷子,低笑出声:“听听,说话又带着刺。夏老师,你这层自我保护的外壳,是不是也太厚了点?要我说,你真该试着去接触一下别人,谈场恋爱什么的。等你心里真正装进一个人,或许就能学会怎么流露一点温度了。”

      夏翌轻轻皱了一下眉,抬眼反问道:“警官看起来感情经验丰富,这是在传授心得?”

      覃桀对着他摇了摇头。

      “我没谈过,但我有喜欢的人。我善于言谈,是因为我的母亲,跟对象没关系。”

      说罢,他忽然好奇地看向对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问:“想听听我母亲的事吗?”

      夏翌垂眸,夹起一根菜花,放进碗里,“回忆逝去的人,只会徒增伤感。”

      “也是。”覃桀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笑道:“那不如,我们来说说还活着的。”

      夏翌文静地咬着菜花,一点反应都没有。

      覃桀紧紧盯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我跟夏老师分享一个秘密。”

      他开口说道,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意有所指:“我喜欢过一个男孩子。他很怕生,不容易相信别人。我们一起生活了将近两年,那时候周围孩子不少,他却只依赖我,叫我哥哥。”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描摹般,一下下勾画着对面人的眉眼轮廓,继续说:“如果按年纪推算,那个人...和你有点像。”

      夏翌簌地抬眼看他,冷冰冰回答:“长相相似的人很多,如果可以得到覃警官的照拂是我的荣幸,但是很抱歉,我以前并不认识覃警官。”

      覃桀笑得坦荡,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玩笑:“我知道,只是说像,没说你就是他,夏老师别介意。”

      说罢,他重新拿起筷子,目光扫过桌面。锅塌里脊和清炒菜花都已经下去不少,唯独那盘宫保鸡丁连碰都没碰过。

      “夏老师不喜欢这道菜吗?”覃桀饶有兴致地问,随后自己伸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粒花生,送进嘴里嚼了嚼,不吝夸奖:“这花生炸得火候正好,香脆可口,味道不错,夏老师不试试吗?”

      夏翌似乎并不想吃,但片刻后还是在那盘菜里精准地夹起了一粒花生米,尝了尝。

      他喝掉剩下半杯的凉茶冲淡嘴里的坚果味道,淡淡道:“是挺好吃的,但我不喜欢口味太重的菜,更不喜欢花生。覃警官要是喜欢,可以打包带回去吃。”

      “真的吗?”覃桀的眼睛亮了一下,喜笑颜开道:“那太好了,这一盘子花生可真是便宜我的嘴了。多谢夏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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