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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神木 “我三岁时 ...

  •   “放肆!”

      梁初沅率先回过神来,又惊又怒,厉声呵斥。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妖物竟敢如此污言秽语,亵渎梁家声名。

      而梁叙安,在阿织出现并说出那番话后,脸上的铁青之色反而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幽暗、更加莫测的神情。

      他没有斥责阿织,只是抬手,轻轻拂了拂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缓缓扫过庙内众人,最后,定格在面色难看的梁霁明脸上。

      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破庙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你看,连它都比你明白我的心意,兄长。”

      梁霁明浑身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同时又觉得荒谬绝伦。这都什么跟什么!剧情怎么朝着这种诡异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饶是梁霁明再看的开,也被这无法无天的言论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再加上梁家人都在这,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给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当即就要反唇相讥回去,余光却瞥见梁昭菀手腕一震,倏然动了。

      就在阿织话音未落之时,没有任何预兆,清冽剑光已铮然而至。

      杀招逼近的瞬间,阿织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眨动,锋利剑刃便迎面斩杀下去。

      梁昭菀不知何时出了剑。

      只是刹那间,阿织那张俊秀的面皮瞬间如对半切开似的一分为二,黑雾从破开的齐整豁口中汩汩淌出。

      分开的半张脸上还保持着笑意,在昏暗破庙中显得极其惊悚。

      一片静默中,梁昭菀反身收剑入鞘。

      失去支撑的身体扑通一声栽倒,溅起无数灰尘。

      ……死了?

      那只行踪诡谲,手段阴毒,只是挥挥手就能让毒蝶追杀他们整宿的的妖物,在梁昭菀面前,就像被砍瓜似的,这样死了?

      梁霁明倒吸一口气,在一群人诧异的目光下,不顾迟寒阶蹙起的眉,抓起对方的袖子,带着人一个跨步上前,坚定地站在了妹妹身后。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梁昭菀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形容狼狈,但精神尚可,微微点头:“大哥。”

      梁霁明抑扬顿挫,万分热切:“三妹!”

      她没有再看倒在地上的蝶妖的尸体,面向梁叙安,声音清冷而坚定,不容置疑:“我说了,我不同意。你是梁家人,天理人伦在上,这些你想都不要想。”

      梁霁明立刻抓住机会,严肃补充,试图从道德和人设上彻底堵死这条路:“没错!不管是什么关系都不能同意!为兄是有家室的人,这辈子只会有寒阶一个人,绝无二心!” 说着,还用力抓紧了迟寒阶的袖子,以示决心。

      迟寒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站稳,目光沉静地看向对面的梁叙安。

      梁叙安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看着梁霁明紧紧挨着迟寒阶、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的姿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梁初沅整个人都不好了。

      先是发现梁家失踪许久、恨不得把方圆百里翻过来找的小少爷是自导自演,不仅和妖物勾结,还绑走了自己的兄长和夫人,还对名义上的兄长怀着如此悖逆的心思,现在又在那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他看看一脸“我妹妹说的对”的梁霁明和他身边那位对这场闹剧一言不发的迟寒阶,又看看右边面沉如水、剑气凛然的侄女梁昭菀,再看看中间那个笑容越来越诡异的侄子梁叙安……

      梁初沅觉得,梁家祖坟的风水一定有问题,不然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掌控局面,拿出长辈的威严,沉声道:“叙安,现在停手,随我们回去……”

      话音未落,梁叙安的笑声骤然停了。

      “好,好一个天理人伦,好一个有家室,好一个绝无二心……” 他完全不理会梁初沅和在场一众人,抬眸看向梁霁明,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某种炽烈的火焰,“兄长,看来你是执意要站在他那边也不愿意同我一起了对吗?”

      梁霁明抿唇,往梁昭菀身后躲了躲。

      梁叙安盯着他排斥的举动,终于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赤色妖力,那光芒不再仅仅来自于他自身,更仿佛与脚下这座破庙,与周围的整片山野产生了共鸣,隐隐传来低沉的嗡鸣。

      “那可不行啊,留下来吧,兄长,你要和我一起痛苦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赤芒大盛,猛然向地面一按。

      “轰隆隆——!”

      地动山摇!

      所有人踉跄半步,脚下是真的在剧烈摇晃。

      整个破旧的山神庙,连同其下的地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捏、然后——向下拖拽。

      墙壁、梁柱、佛像、地面……所有的一切都在恐怖的巨响中扭曲、崩裂、塌陷,尘土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梁初沅率先反应过来:“小心!”

      “抓住东西!”

      惊呼声、怒吼声、瓦砾碎裂声瞬间混作一团。

      梁初沅和梁昭莞反应很快,立刻想要稳住身形,拉住身边的人。梁昭莞试图去拉身旁的梁霁明,但脚下无处着力,落势太快,果不其然捞了个空。

      梁霁明只觉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全身。

      好在迟寒阶离梁霁明最近,在变故发生的刹那,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将他护在身侧。

      整个破庙,连同周围方圆数里的地面,竟在眨眼之间彻底坍塌下去,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无光的巨大空洞。

      所有人,连同坍塌的庙宇废墟,如同下饺子一般,齐齐朝着那无尽的黑暗深渊坠落下去,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和碎石滚落的巨响,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令人心生绝望。

      坠落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就在众人以为要粉身碎骨之际——

      “哗啦啦!”

      预想中的撞击地面、筋断骨折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身体撞入某种极其繁茂、坚韧而又充满弹性的“网”中的感觉。无数粗壮虬结、湿滑柔韧的枝干藤蔓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缓冲网,兜头盖脸地将他们接住、缠绕、包裹。

      下坠的势头被层层削减,最后,所有人都被卡在了这张由无数粗壮枝干、藤蔓和巨大叶片构成的、倒悬生长的巨树网络之中,晃晃悠悠,头晕目眩。

      梁霁明被摔得七荤八素,又被滑腻的藤蔓缠得几乎喘不过气,费力地拨开挡住视线的巨大叶片,朝下方望去——

      然后,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下方并非坚实的地面,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他们此刻身处的,是一棵庞大到无法想象、根系朝上、枝叶朝下倒悬生长的巨树的树冠部分。

      无数粗壮如龙的枝干向四面八方延伸,上面爬满了散发着幽光的苔藓和藤蔓,如同无数只扭曲的臂膀,将他们所有人,连同坍塌的山神庙部分废墟,一起托举在这上不沾天、下不着地的半空之中。

      这诡异绝伦的景象,完全颠覆了常理。

      头顶,是他们坠落下来的、那个方圆数里的巨大塌陷洞口,此刻看去如同一个遥远的、不规则的灰色天窗。

      脚下,是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虚空。

      所有人,就悬在这两者之间,被一棵倒悬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树,困在了半空。

      “……这是什么地方?”梁霁明一面揉着脑袋,顺势向边上摸索了一下,牵住了边上人的袖子,很快就迟寒阶反手抖开。

      “站好,别碰我,”迟寒阶目光落向四周,入眼净是枝叶藤蔓,层层遮掩,根本瞧不见其他人。他借着幽幽萤光抬头看了眼,低声道,“这是神木。”
      梁霁明:“啊?”

      见他一脸茫然,迟寒阶默了片刻,挑重点低声解释了几句。

      所谓神木,自万物初始便倒悬而生,在地下黑暗中生长,枝叶能绵延百万里。

      神木所在之处,灵气四溢,形成的结界能驱挡妖魔,人间每一个聚集而成的村落城镇都会受到神木的庇佑,安居乐业,不受侵袭。

      不过这些说法都是传闻,毕竟无人亲眼见过。

      例如逦风城,虽然城中也有保护结界,但却是由当地修真世家集结布下的灵阵而形成,和这玄之又玄的“神木”似乎没什么关系。

      而现在,他们阴差阳错,居然掉到了这传说中的东西上来了。

      梁霁明听的迷迷糊糊,只觉这地方阴气森森,半点灵光也无,似乎和想象中仙气飘渺的“神木”不太搭边。迟寒阶显然也察觉出了什么,视线落在最近的一条枝干上,若有所思。

      那枝干表面并非平滑的树皮,而是零散分布着深深浅浅、歪歪扭扭的刻痕。在微弱萤光的映照下,那些刻痕反射着幽暗的光泽,看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梁霁明高声喊了几句梁初沅和梁昭菀,除了自己的回音外没有任何收获,也不知道他们掉到哪里去了,但好在发带还在身上,只要追踪符在,他们就能寻到自己,再加上一群修士,想来应该也不需要他一个凡人来担心。

      转头见迟寒阶盯着那些符号,好奇心起,也顾不得刚才被推开,凑近了些,仔细辨认,“这是什么?呃……”

      他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梁霁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迟疑道,“这看起来有点眼熟啊,怎么有点像小人?在练剑的小人?”

      迟寒阶:“……你看得懂?”

      梁霁明:“你看不懂?”

      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荒谬和疑惑。

      梁霁明心说我不光看得懂,没穿成现在这个倒霉蛋之前还在开会时摸鱼画过呢。

      果然,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若将其分开辨认,确实能看出一个个形态简略、动作各异的小人图形。有的像是持剑前刺,有的像是弓步下劈,有的则扭成一个怪异的姿势。

      虽然刻得歪歪斜斜,比例奇怪,但确实像是一套……极其抽象简陋的剑法图示。

      传说中庇护一方、神圣无比的神木枝干上,被人用不知名的方法,刻了满树干的……火柴人剑法。

      这画面太过冲击,一时间连迟寒阶都有些无言。

      梁霁明摸了摸下巴,试着模仿其中一个“小人”的姿势比划了一下:“招式……看着有点眼熟,但刻得也太丑了,这画工,我三岁时画的都比这强。”

      看来刻下这些图案的仁兄画技不怎么样,如果不是自己在这里,可能就得被姓迟的认成什么诡异的符文或诅咒了。

      迟寒阶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沿着刻痕蔓延的方向移动,似乎依旧没看懂。

      “那些呢,也是吗?”迟寒阶低声道,指尖拢起一点萤光,照亮了更远处,“你看那里。”

      梁霁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在那些“练剑小人”图案的间隙和更上方的枝干上,还夹杂着一些抽象的图形,与“小人”图案混杂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幅庞大的“壁画”。

      “这到底是……”梁霁明喃喃道,之前的荒谬感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不安取代。在这倒悬的地下世界,在传说中圣洁的神木上,出现如此古怪的刻痕,本身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离谱。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在粗糙树皮上行动的“沙沙”声,从他们头顶上方、那片被宽大叶片遮掩的枝干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一般寂静的地下空间里,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迟寒阶瞬间将梁霁明往后一拉,挡在他身前,整个人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目光盯向声音来源。

      梁霁明也立刻屏住呼吸,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只见在头顶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截苍白的手腕拨开了层层叶片藤蔓,晦暗光线下,两个人却都能清晰瞧见,那只手腕手腕内侧,赫然是一枚羽毛状的胎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神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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