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少年 ...
-
霍忆池是在一种诡异的触感中醒来的。
有什么柔软而带刺的东西，一遍遍刮过他的脸颊。他猛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的猫瞳。
是那只猫？他在末日世界里养过一只一模一样的猫。通体雪白，长毛。
猫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发出几声急促的“喵呜”，带着一种不像动物的审视。
霍忆池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想抬手挥开。就在指尖触碰到猫毛的瞬间，白光一闪，那只猫竟凭空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数条冰冷沉重的锁链，如活蟒般凭空出现，将他死死捆缚在床上，锁链尽头深深钉入墙壁。
他用力挣扎，锁链纹丝不动，反而因摩擦在皮肤上留下红痕。
“系统？001？没死就吱一声！”他在心中疾呼。
回应他的，只有一行冰冷的提示：「系统维护中（请勿打扰）」
“呵。”
霍忆池扯了扯嘴角。糟心，但也习惯了。
渣攻不畏艰难，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实在糟糕。
“咚咚，咚咚。”
四声清脆的敲门声后，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朴素青色绸衫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将一盆猫粮放在地上，全程没有看霍忆池一眼，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霍忆池眯起眼。
这个少年，他的记忆里没有。
“你能帮我解开吗？”他试探着开口，目光示意身上的锁链。
少年脚步顿住，歪头看向他，眼神空洞。
他一步步走近，冰凉的手指搭上了锁链。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那坚固的锁链竟如同流水般，瞬间被他“吸”入了掌心，消失无踪。
霍忆池立刻活动了下重获自由的手脚，刚要下床，却发现没有鞋。
“有鞋吗？”他问。
少年点头：“有。”
“合适吗？”
“合适。”他的回答斩钉截铁。
少年转身下楼去拿鞋。
霍忆池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陈设，每一寸都刻着朝夕相处的痕迹。
这是他和小宿在末日初期，一起布置的“家”。
后来，被他亲手砸了个稀巴烂。
可如今，它完好如初，连窗帘的褶皱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幻象，他触碰到的床单质感无比真实。还有这具身体……
霍忆池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分明是他最初的那具身体，早已在死亡时毁灭的身体。
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浮现——
时宿的「重构」异能，已经强大到可以逆转生死，重现过往了吗？
少年捧着拖鞋回来了，蹲下身就想帮他穿上。
“我自己来。”
霍忆池迅速避开，自己套上鞋子，无视了对方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失望的表情。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霍忆池快步下楼，少年沉默地跟在身后，像个幽灵。
别墅的一切都与记忆严丝合缝，这让他脊背发凉。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大门时——
“吱呀”一声。
门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外面推开了。
阴冷的风灌入，吹动了霍忆池额前的碎发。一个人影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声音清朗：
“哥哥，你发现我了。”
霍忆池下意识后退，却撞进一个柔软的怀抱。是那个少年！
他不知何时贴得极近，双手如铁箍般环住他的腰，脑袋亲昵地往前凑。
阴影中的人迈步走入光线里，黑发柔软，眼眸清澈如湖，嘴角弯起，露出一颗洁白的小虎牙。
正是时宿。
他眼中只盛着霍忆池一人，重复道：“哥哥，你发现我了。”
霍忆池尚未回答，他身后的少年也同步弯起嘴角，露出一颗一模一样的虎牙，与他异口同声：
“哥哥，你发现我了。”
霍忆池想挣脱，少年的怀抱却如之前的锁链般牢固。
他的脸紧紧贴着霍忆池的侧脸，然后，在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中，他的脑袋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转回来时，那张木讷的脸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与时宿毫无二致的脸！
少年的身体也随之旋转，彻底变成了第二个时宿。
两个时宿，一前一后，将他困在中间。
“哥哥，你发现我了。”
他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霍忆池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他伸出手，指尖分别轻点在他们二人的唇上。
“二弟弟的异能，真是越加炉火纯青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点评一场有趣的恶作剧，“这恐吓手段也精湛了不少，真是吓了哥哥一跳。”
从背后抱着他的时宿眨了眨眼，语气委屈：“哥哥不是早就看穿，那个少年是我变的了吗？”
“看穿了也会被吓啊。”霍忆池自然地挣脱了他的怀抱，这次没有受到阻拦。
他转而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面前那个由少年变来的“时宿”，“别玩了，让他变回去。”
被推的“时宿”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很快恢复了少年原本的模样，安静地站在原地。
霍忆池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赌对了，本体是后面那个。
时宿身子一软，坐到地上，仰头望着他，光线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忽然伸出手，颤抖地抓住了霍忆池睡衣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抓到了……”他失神地喃喃低语。
这一次，他终于抓住了这片衣角。
记忆如同溃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理智的防线。
那个雨夜……
冰冷的雨水，刺骨的疼痛，还有蔓延开来的、绝望的血色……
曾经，他也是这样仰头看着霍忆池，不过当时的姿态更加难堪。
大雨倾盆，时宿无力地跪倒在地上，猩红的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
霍忆池收回手枪，冷眼看着时宿身上的三个血窟窿——双腿两个、胸口一个。
他的语气不含一丝感情：“抱歉，我不想死，麻烦你殿后了。”
说完，霍忆池转身向远方走去。
时宿双瞳微微颤抖，似乎无法理解霍忆池的话语，呆呆地伸手想拉他的衣角。
但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看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远，时宿慌张地张唇想说什么，却被满嘴的鲜血堵住了话语。
他连咳数声，脸颊呛到发红。
视线再次寻找到霍忆池走远的身影时，时宿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外面疼，里面疼。
身上疼，心更疼。
怎么这么疼啊，疼到想一死了之。
为什么，霍忆池没再分给他一点在意？
他走了，再没有回过头。
面上完全被水浸湿，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您不要我了吗？”
时宿无助地垂下脑袋，像在母胎中般把身体蜷缩，试图获得微弱的安全感。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明明…明明只要您开口，我会自愿为您殿后……”
大片的丧尸将时宿包围，慢慢开始吞食他身上的血肉。
意识逐渐模糊，时宿最后的念头涌现。
“这样，拖的够久吗，哥哥会不会走不掉……”
猛然，时宿瞪大了双眼，狠狠拨开正在吃他肉的丧尸，看见前方的丧尸向哥哥离开的地方走去。
不！不行！不能过去！！！
他双目通红，咬紧牙关，拼命地催动异能。
啃食他血肉的丧尸们，动作迅速变得僵硬，缓缓被他“重构”成一摊血泥。
而向霍忆池离开方向走去的丧尸中，最前方的几个已经变成了一团蠕动的血肉。
时宿又冷静地开始剿灭剩下的丧尸。
危机感真是样好东西，竟然让他的异能顺势突破了。
“哥哥，等我回去。”时宿轻声说道，语气轻快。
我的神明，请等待您卑微的信徒。
仅仅一次抛弃，并不能改变虔诚信徒的忠心耿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