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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他的阿霜 ...

  •   将囡囡安顿睡下后,姜令霜为她盖好被子,起身之际衣袖稍拂,将囡囡枕下的东西带了出来。
      是个绣制的香囊,缝上了平安结,里头放着安神助眠、舒缓情绪的草药,姜令霜能看得出这是出自谁之手,她沉默片刻,将香囊又放了回去,安置在囡囡枕边。

      毓娘的后事前日才办了妥当,自那日入殓后,姜令霜便未再见过程寒舟,他将自己关在屋里没出来过,连囡囡这几日的起居都托给了邻居照顾。
      姜令霜站在院里,程寒舟的房门紧闭,搁在门口的膳食没动过,他已经两日没吃饭,虽说一个元婴修士饿不死,真正令人担心的是他的心。

      毓娘被种傀丝的事,程寒舟并不知晓,因此于他而言,便是一场看似寻常的风寒要了自己妻子的命。
      可姜令霜却也不懂,毓娘断气前托他好好照顾孩子,他此刻更该做的不是振作起来抚养女儿吗,这几日无论囡囡如何哭闹要母亲父亲,他一概不理,孩子哭到干呕也没见他开门。

      姜令霜走过去,敲了敲门:“程兄,囡囡已睡下了,你还是去看看她吧。”

      里头仍旧沉寂,姜令霜隔着一扇门,能感知到里头的气息波动,人还活着,就是不想理人。
      姜令霜也要离开青山郡了,若这里太平无事,她便不会带走囡囡,可程寒舟这样估计也照顾不好囡囡。
      “你就算再难过,孩子还小,嫂嫂离世前嘱托你的事,你是半点都没记到心头吗?”

      话刚落地,杯子撞击到门上,碎成了满地渣屑,一同传来的还有声沉闷沙哑的厉吼。
      “滚!都滚!”

      姜令霜眸光一暗,抬脚踹开房门,迎面扑来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气味,两日没通风,加之他一直酗酒,酒气混杂着闷气扑鼻而来,她皱了皱眉,一掌将屋里的窗震开。
      程寒舟席地坐在床边,脊背靠着床栏,抬眸看过来时,姜令霜瞧见他赤红的眼和胡子茬。

      双目相对,彼此沉默不语,片刻后,程寒舟忽然笑了下,懒洋洋靠着床栏说道:“妹妹,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孩子,就想过两人的日子,但毓娘喜欢,现在她没了,我一个粗汉就只会赚钱,又不识字又不会养娃,你说我得怎么面对囡囡?”
      他坐直了些,单腿屈起,一手跟姜令霜掰扯:“孩子要读书吧,四书五经,礼仪之法,这些我都不会,我就会打架走洲,除了这我什么都不会。”

      “我什么都不会!”程寒舟抬手,未喝完的酒瓶砸碎在地上。

      酒水溅到姜令霜的裙摆,她低头看了眼,没吭声。
      一个钱袋子顺着滚到姜令霜脚边。

      “这是我全部家当,足够养大一个孩子了,霜妹妹,你带走她吧,让她好好上学识字,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姜令霜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毓娘托孤之时要她带走囡囡了,原来是早知道程寒舟这样子靠不住。

      她抬眸看过去,程寒舟枕着床栏,一只手盖在眼睛上。

      这让姜令霜觉得不可置信,加入程寒舟的走洲队一年半了,他沉稳冷静,活得虽然糙,但对队里倒是仔细,如今竟然能颓然成这般模样。
      她失去的人太多,连自己胜似母亲的干娘离世时,姜令霜也没掉眼泪,而是提刀去砍了仇家的脑袋拎到了她的墓前。

      第二日,她照常修炼读书。
      人不能为了失去的人颓靡太久,她得为还活着的人继续走下去。

      姜令霜走过去,揪起程寒舟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

      “你说我是不是该谢谢毓娘,她是死在了我面前,不是忽然消失?”程寒舟笑了笑,问她,“这样我最多难过几日,是吗?”
      他抬手打掉姜令霜的胳膊,冷冷看她一眼:“我真该谢谢她。”

      姜令霜走了。

      她撑着伞走在巷子里,入夜后街上没什么人,离淮和宁菡化为人形跟在她身边,两人方才一直在程宅,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峙。
      离淮问道:“殿下,那人都这般说了,走的时候我们可以带走孩子,您为何并不开心?”

      姜令霜停了下来,前头是长而笔直的巷子,雪盖了满街,纵使日日都有人撒盐化雪,可一晚就能再次掩盖街道。
      “我只是在想,我决定假死离开,会不会将时雪置于这般境地?”

      宁菡不太懂什么意思,小蛇并不知男女情谊。
      可离淮听得明白,默了默回道:“人与人不一样,程寒舟和他的妻子青梅竹马,糟糠夫妻共历患难,情谊深邃入骨,因此丧妻之痛镂骨铭心,可那凡人与您不过结识一年半,兴许有喜欢,却不至于到这般刻骨之境。”

      姜令霜笑了声,抬步朝前走。

      “也是。”
      一年多的相处,能有多深的感情呢,这点喜欢不过几月的时间便能消化。

      “殿下,那我们……”宁菡迟疑问道。

      姜令霜淡声道:“一切照旧。”
      她不能给奚时雪留任何的期望,若他真去寻她,参府去调查,难保会暴露她的身份,将她还未死的消息袒露出来,届时若奚时雪找上了门,让星巽堂得知他的存在,于他们彼此都非好事。

      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从程家往回走的路上,刚行至一半,姜令霜便觉察出不对,她抬头看去,眉心微蹙。
      宁菡化为小蛇蜷在她的披风毛领中,扬起蛇头望向虚空,说道:“殿下,雪势变大了。”
      离淮低声道:“难不成是丹襄雪境出了事?”

      姜令霜的脸色阴沉,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街道,沉声道:“有傀的气息……不对,还有圣物。”
      袖中的玉牌忽然震动,是玉琼音留给她的那一枚。

      姜令霜方接通,对面便沉声开口:“你收拾东西尽快来找我,星巽堂来了,这次来的不止徐南禺,还有你那位兄长。”
      玉琼音顿了下,不等姜令霜回答,又匆匆道:“青山郡又出现了傀,这次有些难办,现身的还有控傀之人,我和薛琢正赶去,我托人送你出去,他们只等你到子时。”

      姜令霜皱眉问道:“傀在哪里?”

      “东巷。”

      离淮和宁菡陡然抬头。

      姜令霜面不改色,回道:“嗯,我知道了。”
      她收起玉牌,离淮和宁菡没来得及开口,便看到眼前的人眨眼消失不见。

      “殿下!”

      -

      姜令霜回了家,越靠近东巷,人越是多,乌泱泱的人群从东侧奔出,拖家带口惊恐朝西巷跑,逆流冲去的只有她一人。
      直到瞧见三道熟悉身影,姜令霜一把拽住他们。
      “干什么去?”

      “谁——”路松盈心急如焚,猛地被人拉住更是急切,刚一回头瞧见姜令霜的脸,如同见到了长辈般,一瘪嘴委屈道,“师娘,师父他不见了!”

      姜令霜一路来设想过不少,兴许奚时雪还在家等她,又或者这里出事,三个孩子带奚时雪离开了,他们可是三个金丹修士,怎么会看不住一个凡人呢?
      但偏偏还真没看住。

      姜令霜压住狂跳的心,扣住路松盈的手腕问:“怎么会不见的?”
      景宸接话道:“我们三个蹲在门口等您回家,只是一眨眼,师父便不见了!”

      奚时雪消失,他们三个原先还并不心急,这位前辈的修为三人都见识过,这青山郡应当没有能与之对打的。
      谁承想还没淡定一会儿便听到有尖叫声,与此同时,郡内的守卫也从城门瞬移而来,拿着扩音喇叭吆喝撤离东巷居住的百姓。

      现身的竟然是傀。
      是他们在学堂听过的傀,当年杀害西洲王后的傀。

      她并不知奚时雪的修为境界,担心姜令霜吓到,应煊急忙道:“师娘,您别担心,师父应该没——”
      话没说完,眼前红影一闪而过,三人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哪还有人。

      -

      东巷乱成一团,骚乱很快蔓延至其余三巷,只留下一支队伍守郡,其余人尽数被调去撤离百姓。

      青山郡郡门处,几十道黑影伫立在风雪中,徐南禺走至灵舟前敲了敲窗。
      “殿下,东巷忽然出事,似乎有傀现身,二殿下既在那处便定会出手,咱们可以借机锁定她的位置,至于那位大能,或许也会去现傀之处,也或许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舱门从里打开,有人从里头走出。
      东洲王城有三位殿下,大殿下为王君第一任王后所生,名唤姜庭渊。
      王后病死后第七年,王君娶了第二任王后,生下两女,取名姜令霜、姜思韫。

      “竟然缩在这种地方,果然同她那母亲和胞妹一般,上不得台面。”姜庭渊望着眼前不如东洲王城十分之一繁丽的地方,眉心紧蹙,单手负在身后,“一个半妖也想当王储,东洲王室的血脉岂能沾上妖血。”

      徐南禺并未说话。

      谁也没想到,东洲王君竟然娶了灵泽妖境的公主,与一只妖生下了两个女儿,星巽堂至今也无法容忍姜令霜和其胞妹的存在,能允她们公主身份,不过是王后的血脉之力天生便有能看出所有瘴域的能力,姜令霜帮着东洲解决了不少瘴域。
      但偏偏她要去争夺王储,这已触及到星巽堂的底线了,因此才招致追杀。

      姜庭渊走下灵舟,徐南禺撑起伞站至他身侧,沉声问道:“殿下,咱们如今——”

      “他已经来了。”
      话还未说完,姜庭渊淡声打断。

      徐南禺眸光一沉,侧首望向前方已被雪遮蔽的郡县。
      雪势激增太多,鹅毛大雪已令人瞧不清远处,地面的雪覆着凛冽的银光,靠进郡门之处并无人居住,因此这开阔之地便毫无遮拦,随着那人越走越近,徐南禺逐渐能瞧清这位隐匿千年的丹襄境主。

      上千岁的人,容貌却好似定格在他刚走入雪境之时,瞧着不过二十出头,那人有着一张看了便忘不掉的脸,但更令徐南禺无法忘却的,是这人给他的感觉。
      就像一捧雪,一捧无法融化的雪。

      漫天落下的鹅绒雪被无形的结界阻隔,并未沾染他分毫,那人穿着一身白,唯有及腰的发是浓墨的黑,黑与白的界限如此明显。

      姜庭渊笑了下,轻声道:“果然修到这种境界,胆量就是大,连圣物都无惧。”

      可这人给徐南禺的威胁太过醒目,一挥手便除去了他那么多人,控雪术已无人可比。
      徐南禺皱眉,心下不安,低声问:“殿下,丹襄境主他真的会怕承咎剑吗?”

      姜庭渊笑道:“他若是丹襄境主,承咎剑便一定会镇压他。”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无声呢喃:“承咎剑可斩天下一切煞物,比京玉弓还要强盛,而融合了丹襄雪境的人,早已变成行走的煞物。”

      奚时雪停下,安静看着对侧的人,只瞧了一眼,没有半分在意,视线落在为首那人手中的青剑之上,那是一把蒙了尘的名剑,剑灵自封三百年,以至于这一方圣物上覆满了铁锈。
      可如今,随着他逐渐靠近,这把尘封了几百年的名剑正悠悠苏醒,剑身无令自鸣,铁锈片片落下,嗡鸣声愈发响彻,似乎在告知世人,它沉寂了百年、一朝苏醒的狂躁。

      脑海中飞快闪过什么,奚时雪眉心微蹙,微微偏头,抬手扶额,动用灵力压下刺痛之感。

      ——“您必须得去,您是唯一能与雪境互融的人,您的神魂之力能镇压饕雪,奚家主,您必须得去!”
      ——“纵使融合雪境后变成煞物,您也得去。”
      ——“这世上有太多无可奈何之事,是参府对不住您,是天下对不住您。”

      奚时雪盯着那把剑,心说,想来他是对的。
      丢失的记忆确实没必要找,过去的事早已经过去。

      这世上除她之外,没有他亏欠的人,也没有在等待他的人。
      这世上在乎他的人,只有他的妻子,他的阿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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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晚上八点日更~ 下本奇幻可能写《到底谁又惹他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