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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阿霜,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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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霜的房间说不上大,不大的屋内却摞得满满当当,奚时雪当大夫的这一年,赚的钱大多都添置家用了。
不过添置的东西有七成都是姜令霜的。
房里点了香,墙上悬挂的灵火珠为屋内驱逐寒意。
姜令霜打开木柜,抱出备用的锦被,刚转身,奚时雪便接过了她怀里的被褥。
“我来铺吧,阿霜还睡里头可好?”
姜令霜点点头:“行。”
奚时雪在她这屋也不是没睡过,就算是没有夫妻之实,到底是顶着个名头,利用了人家这么久,总不能连这点忙都不帮。
姜令霜靠在妆奁台前看着正在铺床的奚时雪,他生得其实异常高大,个头出挑,她也见过他脱衣裳的模样,只是瞧着清瘦而已,实则并非如此,流畅清晰的肌肉线条不该生在一个病弱之人的身上。
“你的旧疾到底如何,怎么总摸着这般凉?”
她忽然开口,奚时雪铺床的动作顿了顿,长睫半垂,只默了一瞬便自顾自继续,温声道:“应是幼时便有的顽疾。”
姜令霜上下扫了他一眼,又问道:“你的医术如今这般精湛,一点都没办法医治自己吗?”
“医者难自医,我也早已习惯。”奚时雪铺好床,放上锦枕,站直身子转身看她,“是我冻着你了吗?”
“自然没有,别多想。”
姜令霜走过去,褪下随意披上的外衫挂起,只穿着单薄寝衣,翻身躺到里侧钻进自己的被窝,拍了拍一旁的榻。
“过来,我用灵力帮你温脉。”
奚时雪在她身侧躺下,姜令霜翻身和他面对面,捞过他的手腕将灵力打进去。
“睡吧,不会冷的。”
她闭上眼,单手仍搭在奚时雪的腕间,感知到他凑过来,在她的唇上落下个吻,微凉的唇瓣带着淡雅的雪莲气息,惹得她闷声笑了笑。
姜令霜眼也不睁,抬手戳了戳他的心口:“老实睡觉。”
奚时雪道:“好。”
数不清是多久,他的呼吸规律平稳,姜令霜睁开眼,不动声色牵动灵力在他的经脉中游走,他的脉搏很轻,轻到她时常有种错觉,这人就像那外头的雪,说不定哪天就化了。
她纵使没系统学习过医术,凡间简单的伤还是能诊上一番的,可无论姜令霜为他输送多少灵力,都像是一颗石头投入汪洋大海,转眼消散,激不起一点波浪。
若他真是参府奚家的人,以参府素来与世无争的性子,怎会惹上仇家,她捡到他时,他那一身的伤足以看出是下了死手的,连骨头都碎了几成。
姜令霜垂眸,见灵力又沉入他的经脉消失不见,并未失望,收回大半,只留下为他温脉的灵力。
她近来走洲实在累,身体里的玲珑针又时不时出来折磨人,反正自打奚时雪进来后便不再咳嗽,应是寒症压了下去,姜令霜便放下心,闭上眼没半个时辰便睡了过去。
屋外肆虐的雪被寒风卷起打在轩窗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奚时雪抬眸看了眼窗外,这场席卷了整个青山郡的雪好似被隔绝在了这间小院外,风声戛然而止。
他扣住她的手腕,莹润的灵力沿着两人贴合的肌肤涌入她的经脉,丝丝缕缕,密不透风地缠住她体内的那根玲珑针。
奚时雪垂眸看着闭眼安睡的姜令霜,盯了半晌,偏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阿霜,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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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何,自打捡了奚时雪回家后,姜令霜的睡眠质量显著提高。
从前在王城里防守森严,尚且无法睡个安稳觉,为数不多的几次沉睡也都是陷入了梦魇,每每醒来出了一身冷汗。
如今外头到处都在追杀她,她竟然也能安睡,一觉睡到天亮。
姜令霜睁眼的时候,奚时雪已经不在身边,被褥被他收了起来,她的衣裳也叠得整齐搁在榻边,那是奚时雪给她搭的。
她起身穿上衣裳,院里没瞧见人,等她去了水房盥洗过后,奚时雪才背着筐柴火归来。
见她醒来了,奚时雪说道:“饭马上好,阿霜,你先歇着。”
姜令霜有些纳闷:“最近不是下雪吗,哪里捡的干柴?”
奚时雪将柴放到草棚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垢,说道:“街上买的,近来城内干柴难寻,得花钱去买。”
姜令霜颔首,从兜里掏出钱袋子:“这是我这些时日走洲赚的钱,买柴应该用得到。”
还没递过去,奚时雪便在火炉前坐下,头也不抬道:“不用,我自己还有。”
姜令霜毫无形象地蹲过去,胳膊肘推了推奚时雪:“过日子算这么清楚做什么?”
“阿霜,你坐。”奚时雪将身旁的小矮凳推过去,姜令霜熟练地一屁股坐下,将钱袋子塞进他怀里。
“我有手有脚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家里的开销怎么能靠你一个人去贴呢,收着吧。”
钱袋子落到膝上,奚时雪垂眸看了眼,喉口滚了滚,随意收起钱袋说道:“嗯,好。”
他正在烧火,姜令霜刚要说话,眸光一敛,滚到喉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道:“我去外面走走。”
奚时雪颔首道:“好。”
姜令霜起身离开,转身之际脸色一变,等来到院外走了十几步,她双手环胸没好气道:“滚出来。”
缠绕在古树上的藤蔓蜿蜒爬了出来,从另一侧绕上来一条背覆紫白环纹的小蛇。
姜令霜皱眉道:“不是让你们去王城找玉琼音吗?”
藤蔓开口说话:“殿下,玉公主来青山郡了!”
姜令霜眉心紧蹙:“亲眼所见,没认错?”
小蛇猛猛点头道:“嗯嗯!见到了,超漂亮!”
离淮没忍住白她一眼。
姜令霜侧过身,眉心紧蹙,这个时候玉琼音来了青山郡,八成是知晓些什么,可那两只傀已经羁押去了王城,如今青山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来一趟?
“可有给玉琼音报信?”
离淮沉声道:“来不及,玉公主附近有守卫,且还有南洲王城的人在,担心暴露踪迹,属下没敢靠近。”
宁菡偷摸溜到自家殿下的脚边,绕着她的小腿往上爬,蛇头搭在姜令霜的肩头处,闷闷说道:“殿下,想回东洲。”
姜令霜抬手拍拍她的脑袋,随口应道:“马上了。”
“阿霜。”
清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姜令霜一怔,离淮和宁菡吓了一跳,一个老实待在树上装成根藤蔓,一个顺着姜令霜的肩头往下爬进她的怀里。
若非姜令霜年岁已不小,见过大风大浪,如今怕是也惊惶无措,脸色只变了一瞬,她瞬间反应过来,挤出笑转身看过去。
“夫君,捡到了条小蛇,你瞧它漂亮吗?”
奚时雪站在离她十几步远的院门处,袖口挽起露出流畅有力的小臂,闻言垂眸瞥了眼姜令霜怀里蜷成一团的蛇。
“嗯,阿霜喜欢便好。”
明明是温和平静的目光,宁菡抬起蛇头看过去时,双目相对,素爱美色的她完全生不起任何欣赏的意思,刺骨寒意从尾巴尖一路窜到头顶,蛇头叼着蛇尾直往姜令霜怀里拱,没两下便把自己盘成了死结。
这条蠢得惊天动地的蛇。
姜令霜笑得脸颊肌肉牵得生疼,趁着抚摸的功夫,顺手将快要缠死自己的宁菡掰开,不经意道:“估计是天越发冷了,马上要冬眠,出来觅些吃的,放它走吧。”
她弯腰将小蛇放进雪地里,拍了拍她的蛇头示意,宁菡一溜烟窜进雪地里,顾不上跟姜令霜辞别,也没看还盘在树上当柴火的离淮。
“不是在烧火吗,出来做什么?”
见奚时雪还站在院门前,姜令霜朝他走去。
奚时雪道:“出来找些引子。”
原来是缺柴火了,姜令霜道:“我去找,你先回去吧。”
奚时雪淡淡看向她的身后:“不必,这根藤蔓便可。”
盘在树上充当干藤的离淮:“!”
姜令霜赶忙拽住要去砍藤的奚时雪,匆忙道:“这怎么能烧——得着呢!”
对上奚时雪看过来的目光,姜令霜话锋一转,反应极快地找补,身子一侧挡住奚时雪的路,挽住他的胳膊笑道:“在雪地里这么久了,看着是干的,那里头估计都潮了,我刚才忽然想起来,先前何大爷给了我些玉米芯,用那个引火吧。”
奚时雪垂眸看着她挽住他胳膊的手,抓得紧紧的,将云白袖管抓出了几道褶皱,他顿了顿,说道:“好。”
姜令霜几乎是拖着奚时雪回去的,刚进院里便觉察到门外的妖气以迅捷之势消失不见,飞快跑路,离淮活了这百年,第一次有人敢拿他当柴烧。
姜令霜从乾坤袋里翻出之前随手塞进去的玉米芯,奚时雪接过去熟练点火。
她在奚时雪面前的形象是一个修为不高的筑基修士,对于一个筑基修士来说,控火术会是会,但极烧灵力,因此两人在家还是过着如凡人般的日子。
奚时雪递过去一袋炒好的瓜子:“阿霜,你吃着。”
姜令霜弯眸一笑:“好,那我陪你烧火。”
奚时雪炒的瓜子醇香,以往姜令霜出去走洲前都会揣上一兜,她低头磕着瓜子,心里却在琢磨方才的事,竟然没听到奚时雪的脚步声,若非他开口说话,等她觉察后,怕是他都走到跟前了。
正寻思着,奚时雪冷不丁开口:“阿霜,你可有想去其他地方?”
姜令霜正嘚啵嘚啵磕着瓜子,闻言险些没咬住自己的舌头,皱眉问道:“你想去走走看看吗?”
“是定居。”奚时雪将手里最后一个玉米芯填进炉灶,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逐渐响亮,“我们寻个安静的地方生活。”
“怎么忽然想换个地方?”连瓜子都没了味道,姜令霜搭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
“只是问一问。”
姜令霜笑了声,凑过去和他肩膀挨着肩膀,说道:“我很喜欢青山郡啊,何况你的医馆也开在这里,有自己的营生,我在走洲队也混得挺好,没必要去别的地方。”
奚时雪安静看着她,清浅的眸子里好似装着些什么,姜令霜敏锐觉得,他心里揣着事,可还未等她开口问,他便岔开了这个话题。
“好,那我们还在青山郡。”
奚时雪偏头过去,覆在她的唇上轻吻,一触即离,他们鼻尖相抵。
“阿霜,这世上我只信你。”
姜令霜心头无端一揪,和奚时雪生活一年半了,她自然知晓这人的性子,奚时雪并不屑于说假话,为人虽寡淡,却又实诚得很。
“时雪,你……”
奚时雪却别过头道:“火点上了,我先做膳,用完膳后要去医馆,近些时日感染风寒的人多,会忙些。”
姜令霜道:“那我陪你去吧,反正我也没事。”
奚时雪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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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时雪在离家三条街的地方开了家医馆,店面不大,店里也就他一个人,备药坐诊抓药都是他在忙,时常还得出去上门看诊,姜令霜早就寻思给他找个伙计。
可招租启事贴了大半年,也不知为何,愣是一个人都没招到。
今日医馆刚开张没多久,店里就来了三人。
奚时雪正在后院收药,姜令霜一不会算账,二不会抓药,只起到一个看店的用处,易了容后,翘着腿坐在柜台后面,盖上毯子磕着奚时雪炒的瓜子和干果。
听到动静后,姜令霜头也不抬道:“看诊需要等会儿,我夫君在后面。”
“听说这里招工?”
回她话的是个清脆的少年音。
姜令霜猛地睁眼,从柜台后探出脑袋:“招!”
半年了,足足半年了,在这青山郡招工简直堪比登天了,东洲的公主从小身边就没缺过人,连厨娘都有七八个,还是头一次遇到加钱都招不来一个人的情况。
景宸三人瞧见姜令霜,来的路上听说了,城里的奚大夫生了张堪称天人的脸,昨夜一见也确实如此,可奚大夫却娶了个并不登对的夫人,城里也有些闲言碎语,说这奚大夫怕是真欠了救命的恩情,只能以身相许了。
他们三人却觉得,那些人说的也不绝对。
姜夫人的这双眼睛,可真亮。
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见这几个小辈不说话,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姜令霜生怕到手的学徒跑了,忙掀开薄毯站起身,从柜子里掏出落了一层薄灰的文契。
“上三休一,巳时上工酉时下工,年假节假通通都有,月钱起码一百钱,日子绝对有奔头,现在就能签文契!”
三人看着面前被推来的文契:“……”
“不招。”
还没等三人开口答应,从姜令霜的斜后方伸出了双骨节如玉的手,将推出的文契又收了回来。
奚时雪看过去,对上三个顿时怂如鹌鹑的小辈,按在文契上的手用了些力道,忽然笑了声。
他本心软留了这三个孩子一命,几个小辈却胆量颇大,竟还敢来纠缠。
他不在乎丢失的记忆,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只要姜令霜。
偏偏,偏偏总有不知死活的人要凑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