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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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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切如旧,地毯、装饰画、椅子的位置,都和屋主离开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沙发上多了个活人,真丝衬衫、深色西裤,手里拿了本杂志。
徐绰挂了电话,面无表情,胳膊紧紧收在两侧,一瞬间整个人都进入戒备状态:“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房子的钥匙只有他、向亦冶、王建和阿姨有。
无足轻重的问题,谢之敏懒得回答,手里的杂志扔到一边,只动眼珠子,把进来的人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
有点学生气的短袖,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衣服,屋里的不协调随处可见,比如那些健身器材,又比如那一大束机械红玫瑰。
“你最近是太乐不思蜀了。”谢之敏面露讥讽,肢体舒展得太开,像把这当成自己的地盘,“放着自家公司一团乱,跑出去逍遥快活,我该说你心大还是没心没肺?”
云华一团乱都是拜谁所赐啊,徐绰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换拖鞋,径直往卧室走。
反正屋里进了碍眼的东西,已经脏了。
他把谢之敏当空气,锁了卧室门,冲澡、换衣服,打算待会直接去公司。
云华还没到彻底垮掉的那天,还是要去开会。
客厅,谢之敏对屋主的忽视毫不在意,抽出透明茶几里的速写本,翻开来看。
里面十几页素描画,全都画的同一个人,有脸部特写、半身、全身,谢之敏眯了眯眼睛。
画上的人他记得,去年星汇年会上出现过,没什么特别的,最后会和徐绰搞到一起,也在他意料之内。
但从那些或信手或严谨的线条里,他能看出一些东西。
徐绰刚开始画画。是他带入门的,从笔触细节里,他能大致猜到徐绰画画时的状态。
很耐心,像雕琢一件艺术品,无不说明对被画者倾注的感情。
这人有什么特别之处?谢之敏不禁侧目。
突然,卧室门打开,徐绰几步冲出来,太匆忙,两手放在领带上,结打得歪七扭八:“你有什么资格开除王建?”
就为了拿到一把钥匙,让一个没有任何差错的人失去工作,还有比这更蛮横不讲理的事吗。
这反应在谢之敏预料之内,他推开素描本,慢条斯理站起来,往这边走,看清徐绰右手上那枚亮晶晶的戒指。
意外之余,谢之敏觉得好笑,徐绰是黔驴技穷,浪漫的戏码都用光了,开始买婚戒送人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徐绰咬牙切齿,光是看见谢之敏站在那,他就愤怒得无以复加。
这个房子是他和向亦冶住的地方,谢之敏怎么敢堂而皇之进来。
“你要云华,我给你,全给你。”徐绰压抑着胸腔里的怒气,转身,右脚在地上划了个弧,往玄关走,“我现在就去云华,把我手里的股份都给你,你离我远点,就当我求你,行不行?”
他痛恨厌恶的表情太强烈,转身离开的动作太决绝,可都不足以让谢之敏产生情绪波动。
唯独那句“离我远点”,触动到他某根神经。
皮鞋踏过地板,他快步走到徐绰面前,扯住前襟领带,猛地往前一拽。
使的力气太大,领带勒着衬衫后领,几乎嵌进后脖子皮肉里,徐绰伸手抓领带结,脚下跟着踉跄,简直要跪倒下去。
他记起十几年前,自己独立作画,没有按照谢之敏规定的方式,也被这么揪着领子甩到地上。
“我说过,我、你,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我说了算。”谢之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领带被扯得更紧,这回徐绰真要摔倒,手撑到地板上,维持平衡。
视线里谢之敏那双鞋,光洁得道貌岸然,在他倒下的同时,很快往旁边收脚,好像生怕被他的手碰到一点。
领带不再被拉拽,徐绰破罐子破摔似的半撑在地板上,还没站起来,突然就笑了。
谢之敏怕他。
他对他的厌恶、侮辱和摧毁里,竟然还有一份深深隐藏的恐惧。
那种肆无忌惮的、轻蔑的笑声,谢之敏不可思议了,眼前的不可控因素已经超出了他的忍耐。
他抬脚,踩住徐绰放在地面上的左手,鞋底碾了碾。
笑声不出意外停下了,徐绰嘶嘶地抽气。
掌骨上的力气要是再重下去,他这只手就废了,别再想画画。
“过了你可以讲条件的时候,云华也不需要你给我。”谢之敏收了脚,鞋跟在地板上磕出声响,声音透着傲慢,“我就是想看看你究竟能烂到什么地步。”
门被关上,不速之客消失,徐绰爬起来,地板很干净,他依旧狼狈,衬衫不体面地皱着,受挤压的左手骨节隐隐疼痛。
他要洗手,猛然看见茶几上摊开的速写本。
他画的向亦冶被谢之敏看到了。
还有柜子上那束红玫瑰,向亦冶亲手拼的,似乎也被人调整过角度。
谢之敏还是注意到向亦冶了。
徐绰怔怔站着,被深深的恐惧占据。
九月中旬,《干涸之地》杀青。
杀青宴后,向亦冶和助理飞回S市,没有像徐绰先前规划的留在西北,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都还有工作。
机场落地后,向亦冶先回了趟D大。
大四基本没课,大多数同学在忙实习或找工作,辅导员对开学报到要求没那么严格,但学院马上开展综测,他要回去准备材料。
宿舍就吴跃一个,另外俩室友都在图书馆准备考研。
一下午的时间,向亦冶整好了要交的材料、把带回来的西北特产分掉,和吴跃聊了聊近况。
“对了,向爷。”吴跃在手机上快速点着,转发了一则推文给他,“这学期有个校级活动,叫什么寻美D大,我在人物组的榜上看到你了。”
拍了三个月的戏,向亦冶两耳不闻组外事,看了推文才知道,所谓人物组,是个类似校花校草的评选活动。
奇怪的是,他也没报名,不知道怎么就上了榜。
“那还不简单,你那些迷妹迷弟给你报的呗。你看这几张上榜照片,妥妥的偷拍视角。”吴跃很仗义地,“要不是发现得晚,哥几个发动人脉,给你拉票拉到断层第一去。”
“这个用别人照片,不犯规吗。”向亦冶翻着报名详情,想找到类似的说明,但没看见。
他倒不介意上榜与否、拿多少票、排第几名,就没管了。
下午到星汇开会,接他的车停在D大门口,向亦冶靠近车门,感觉到什么似的,往左侧花坛边看了眼。
他对镜头很敏感,那边有个人举了相机,镜头朝着他。
向亦冶没多想,上了车。
不可能是狗仔,他现在的咖位没什么可挖的,D大算半个景区,有游客拍照也很常见。
李菁也发现了那个寻美D大的活动,和杜洛城一商量,想让向亦冶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宣传一下自己。
“上榜照片得换换,那几张还是帅的,就是视角太路人。咱一块挑几张。还有还有,微博也可以运作起来了,从今天起多发日常,吸吸粉。”李菁摩拳擦掌,很有干劲的样子,“之后剧宣也需要的。”
选照片、参加活动、定时发微博,向亦冶点点头,在待办里一条一条记下来,又问杜洛城:“微博账号我自己管吗?”
杜洛城对这个要求不严,只让他每次发微博前,把内容先发在群里,他们帮着确认一遍,没问题再发布。
又聊了聊其他工作,杜洛城说:“过几天拍完杂志,可以休息几天,正好选选下半年的本子。”
向亦冶特别记下能休息的时间段,还惦记着之前徐绰说的想去西北旅行,想空出来给他。
散会前,杜洛城问向亦冶需不需要从学校宿舍搬出来自己住,房租公司给他报账。
李菁嘴快,替他回答:“小向现在住徐总那里吧,有时候连车也用不到公司的。”
向亦冶去哪都是徐绰叫人接送,今天出机场、来星汇也是。
不过今天,向亦冶回S市大半天了,到现在徐绰居然还没出现,照他俩那黏糊劲,李菁觉得不应该。
杜洛城却想快三个月了,这新鲜度对徐绰来说已经是极限。
但他没提这话,指了指左手中指:“这个,还是要注意一下。”
是说向亦冶手上那枚戒指。
“普通戒指就算了,婚戒比较敏感,要小心。”杜洛城笑着补充。
婚戒?那那那是婚戒啊!李菁都没注意,这时瞪大了眼睛往向亦冶手上看。
徐总来真的啊!
向亦冶把中指上的戒指摘下来,仔细放进裤子右侧口袋:“不小心忘记了,抱歉。”
傍晚,一辆宾利停在星汇楼下,后座,徐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驾驶座车窗降下来了,司机侧头盯着门口,看见一个人影走出来,出声提醒:“徐总,人来了。”
徐绰睁开眼,坐起来一些,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无精打采。
打开后座车门,向亦冶坐进来。
都没说话,俩个人互相把对方看着,车辆起步也没太放在心上。
以往两人对视超过5秒,至少就会有一个人靠过去,并且多数时候都是徐绰主动。
这次徐绰却先收回目光,扣了向亦冶一只手放到膝盖上,拇指摩挲着他虎口,语气像个不堪分离的流浪者:“这辈子所有的等待都放到你身上了。”
话里一丝淡淡的怨气,向亦冶暗自回握徐绰的手,瞥了眼前面的司机。
司机尽职尽责沉默着,侧脸表情毫无波澜,每到这种时候,他就是在参悟人车合一、物我两忘的驾驶境界。
带着点赔罪的意思,向亦冶身子偏过去,轻轻说声“久等了”,在徐绰侧脸吻了一下。
偷偷摸摸的吻,静悄悄发生,却没有静悄悄结束,徐绰转头,按住向亦冶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扩大。
家门之外总觉得束手束脚不自在,向亦冶回应片刻,就松开对方,往旁边撤。
徐绰追过来,向亦冶又用说话去堵追上来的吻:“你是不是又瘦了?”
早晚的热气变弱,夏天在走向结尾,徐绰再不调整自己的状态,之前撒的那个苦夏的谎就要破了。
他在忧虑他们的未来,可是不想把自己的无能为力摊开在向亦冶面前,更不想对方被自己影响。
于是他目光落到向亦冶光裸的左手上,转移话题:“戒指呢,怎么没带。”
向亦冶就认真解释,从工作性质说到职业要求,保证以后只要他们两个私下相处,他就会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