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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次相见 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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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初春,天气回暖,万物生发,洛阳上下却毫无暖意,仍是一派肃杀之气。
三日前,原本雄踞冀州的萧家引兵入城,将把持朝政多年的刘琢斩杀。
朝野上下松了一口气,以为皇室兴起有望。萧家家主萧徵却自封魏王,以保护天子的名义,将帝后二人迁于宣室殿,百官皆不得入。
宣室殿门口,兵士披甲执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殿内灯光昏暗,依稀只见帝后二人依偎而坐。
当今天子八岁登基,距今不过四年,还只是个青涩的少年。其皇后许氏出身四世三公的高阳许家,二十岁封后,为保天子安危多次与奸臣刘琢交锋。
青涩的帝王狼狈地坐在地上,消瘦的脸上满是紧张,“阿霜姐姐,那萧徵绝非善类,他打着除奸臣的名头入京,却将朕这个皇帝囚禁在此,将京畿禁卫都换成了他的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朕只怕他是第二个……”
许映霜镇定自若,只在听到那个名字时琥珀色的眸子闪过细碎的光,握住他冰冷的手,轻声安慰,“陛下莫怕,不会有事的,魏王初入京,还未摸清京畿的各方势力,更何况还有南边还有夏侯家虎视眈眈,他不会在此时背上弑君的名头的。”
小皇帝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紧紧抓着她的手,像个孩童蜷缩成一团,喃喃自语着,“对,朕不会死的……”
她环抱住帝王,抚摸着颤抖的后背,思及如今的状况,心中却不似面上这般轻松。
他们已经被困在宣室殿整整三日了,除了每日送饭食的女使,几乎不通外界,得不到任何消息。
帝后被囚,受制于人,此乃奇耻大辱,只是幕后主使——萧徵,至今仍未出现。
“咳……咳……”
许映霜突然弯腰低咳几声,本就雪白的脸上几乎毫无血色。
胸口滞涩之意愈演愈烈,她只觉眼前一阵模糊,却又生生压下,佯装无事。
这几日,她耗费心神过甚,夜夜难眠,旧疾又有复发的预兆。
如今大局已定,魏王离帝位仅仅一步之遥,不知会如何处置他们。
一片寂静中,只有小皇帝喃喃自语的声音,许映霜叹了口气,摩挲两下腰间的玉佩,心中闪过不舍。而这块玉佩几乎承载了她这半生所有美好的回忆,如今她也要舍弃了。
三日前,她与那人短短一面,他似乎已性格大变,想必早已从六年前走了出来,是他们二人孽缘太深。她欠他太多,如若时机合适,她会愿意死在他的手上,只是还不是现在。
见他已经睡下,许映霜扯下怀中的玉佩,放在掌心细细端详,羊脂白玉手感温润,一看就绝非俗品。
她轻叹一口气,时隔数年,当初随手交付的信物,成了她为保命求见萧徵的借口。
吱呀一声。
殿门缓缓打开,许映霜举起手中的玉佩,向来温柔的声音带着沙哑。
“烦请阁下通传一声,就说有故人想见魏王。以此玉佩为证……”
“咳咳……”
压抑的咳声中断了她想说的话。
“这玉佩魏王识得,他会明白的。”
统领松开握剑的手接过玉佩,鹰隼般的双目自上而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主公说过,此女最善心术,让他们小心对待。却没说过要如何应对此种情况。他心中犹疑,却不敢自己决断,动身复命。
半个时辰后,许映霜站在长乐殿,望着空落落的宫室,心中涩然,思考着如何面对等会来的人。
她如今还记得分别时那双悲伤绝望的眸子,记忆中那个含笑的少年早已变了模样。
毕竟,已经过了六年了。
“不知皇后娘娘要见臣,所为何事?”
低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许映霜回过神来,鼻尖萦绕着药香。那人离得极近,近到她的发髻上散乱的发丝抚到那人的脖颈上。
她心下一紧,下意识退后一步,将那句“你受伤了?”压至心底。
萧徵嗤笑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擦拭,那是上好的名剑烛龙,削发如泥。
剑身凛冽,倒映出布满血丝的眼眸。
“臣不是说,臣对娘娘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怎的如今您如今还敢来见臣,是觉得有所亏欠吗。”
萧徵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脸,不放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心中一团火在燃烧着,烧的他口不择言。
“瞧瞧娘娘的眼泪,真是可怜,不知道这次是要骗谁的怜惜?”
许映霜内心一片悲凉,泪水模糊视线,无法直视这双眼睛,索性垂首跪拜,行了个大礼。
“妾自知当日许家有负于明公,只求明公念在往日妾在清风观对您的恩情,饶陛下一命。”
咚的一声仿佛磕在了萧徴的心口,他克制住自己想要搀扶的手,听她一字一句说着话,拳头越攥越紧。
六年前他已经知道这个女人的薄情寡义,却仍然无法放下对她的执念。坚信她是有苦衷的。
听了她求情的话,字字句句都是为了皇帝,竟无一言是为了她自己。
她这样的人也会有真心只为一人的时侯。
怒火夹着妒火,烧的萧徴心口火辣辣的,陈年的旧伤开始隐痛,他将剑收回剑鞘,抚上胸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休……想……”
“你难道忘了当年……”当年的那一箭,我差点身死的那一箭。
许映霜抬头看向他,目光恳切,“明公,当年之事是妾一人之过,妾愿一力承担,只求明公放过陛下,放过许家。”
“你一力承担?孤若不允呢。”
烛光下,美人含泪,他伸手钳住那张素白清冷的脸,泪珠滴在他的虎口处,微凉的感触却让身体一颤,瞳孔紧缩。
带着薄茧的手,抚在面颊两侧,许映霜只觉得遍体生寒。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许映霜一把拔出面前的剑,贴在颈侧。
剑有些重,她的双手一直在颤抖。
她赌他还未放下自己,赌他对自己还有一丝真情,赌那个少年还未完全消失。
“妾愿意以性命相抵!”
许映孀闭上双目,狠下心来,手上开始用力。剑在雪白的脖颈上留下血痕,粘腻的鲜血瞬间濡湿衣襟。
“够了!”
萧徵怒吼一声,劈手将剑刃扯开。
“嘀嗒嘀嗒……”
血珠滴落的声音响起,许映霜张开双目,只见一只有力的手臂横在眼前。是他用手掌握住剑刃,拦住她自伤的动作。
掌心不断有血涌出,好多的血。她仿佛被烫到般松开手中的剑,眼前一片血红,胸口痛的她喘不过气来。
“当年之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不该……”
话说一半,她意识变得混沌,眼前一黑,无法支撑地倒了下去。
她似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个人的气息温暖又安心,让她冰冷多年的身体有了暖意,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