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蚀” ...
-
1.spread（传播）
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疫病，当人类发现它时为时已晚，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
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人们发现，这种病毒传播力极强，并且在第一阶段是隐性的。
也就是说没有人可以通过观察来知道自己或对方有没有染上这种疾病。
当第一个人开始显露病症的时候，就意味着病毒进入了第二阶段，那么他周边几乎所有人都感染了这种病毒。
没有生物能逃得过这诡异的疫病。
人体就像是放置久了的潮湿金属一样，点点锈蚀的痕迹出现在皮肤表面，或红棕或铜绿，像是发霉腐烂了的橘子。
与之相伴的还有难以被忽视的痒意。
一旦人们在感染处抓挠会纷纷扬扬的落下锈屑，露出皮肉下血淋淋的创面，伤口会在接触空气的地方迅速的结出一层薄膜，然后接触到锈粉产生新的坑坑洼洼的锈蚀。
痒意覆盖了疼痛，让人们短暂的失去了感知痛苦的能力，直至在抓挠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成为森森白骨。
如果有尚未感染的人或仍处于第一阶段的感染者不幸接触到了步入第二阶段的感染者落下的锈屑，那么病毒就会加速成长，在皮肤表面催生出那些锈痕。
周而复始。
直到所有人身上长满了难以入目的锈蚀，直到不少人身体残缺化作了白骨，直到因此丧失了数不尽的生命。
依旧没有解决的办法。
步入第二阶段的病毒肆意的榨取着人们的生命力。
他们开始咳嗽，恶心，乏力，仿佛被身上不断蔓延的锈斑吸走了全部力气。
渐渐的他们行动开始受限，每走一步那些松软的锈点就会飘落，可他们依旧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人们开始自发隔离，把自己关在家里闭门不出，企图以微渺的努力遏制病毒的传播。
停工停学，人类社会短暂停摆。
2.scheme（方案）
锈蚀依旧在蔓延，森林里充斥着动物们死去剩下的锈堆，天空变得灰蒙蒙的，各色锈蚀碎屑飘散在空中。
好在“锈化”让人类对于饥饿的感知力变弱了，即使没有足够的补给也可以苟延残喘很久。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他的锈斑生长在手腕上。
某天他突发奇想，为什么不把自己生锈的部位截掉呢？
不要让伤口接触空气中锈粉，避免“氧化”和新的锈痕产生，应该能够缓解自己的锈蚀蔓延的情况。
家里的工具很稀缺，他给自己准备的“手术工具”是一把锯子，锈蚀带来的痒意极大的减弱了他对于疼痛等感知，“手术”很成功。
暗红色松软的左肢掉在卫生间，随着水流消失在漩涡里，创口面被他放在水龙头下冲洗，然后在火上烤炽，随即裹上厚厚的布条扎了一个结——简易的包扎。
在伤口长好后，很神奇的他没有再被感染，于是他得意洋洋的把这件事发到了社交账号上，无数人纷纷效仿。
即使专家们并不建议这种做法，但不可避免的越来越多人选择了它。
商家们也从中窥探到了商机。
市面上最先出现的商品是一家叫“生命之泉”的公司出产的“机械部件”。
仿真的效果，高昂的价格，让普通人望而生畏，但只要购买它们的产品就可以直接接受它们名下医院的顶尖服务。
术后的病人从外表来看甚至和没有被感染的人一样。
普通人也有出路，购买些普通的机械假肢凑活过日，不过这些部件每过段日子就会在被空气中的尘埃附着后生出些新的锈痕。
也不知道“生命之泉”怎么做到的，他们的仿真机械部件直至现在也没有锈蚀。
市场上也陆陆续续有别的商家赶来分一杯羹，但渐渐的都被“生命之泉”收购合并了。
这场疫病仍没有结束，但人类社会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学生复学，工人复工。
除了地面上清理不完的锈堆，空气里挥散不去的尘埃和大街上走着的各种机械部件的人之外，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仍会有人在长时间接触空气后反复感染，好在“生命之泉”公司建立了些社会救助站来帮助那些无力购买机械部件的居民，并免费为他们提供医疗。
大约半个月后，“生命之泉”代表人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在会上他表示公司科研人员正在研究疫病解决的多种方案并着手研制治疗疫病的药物。
“生命之泉”公司在市场上一家独大。
人们赞扬它的一系列行为，人类感谢他们带来了希望。
3.stage（阶段）
锈蚀症更加严重了，这是人们在机械部件损坏的速度变快后发现的，就连“生命之泉”公司生产的仿真假肢也不可避免的生了锈。
民众开始恐慌。
即使可以通过不断的换机械部件来避免自身的消亡，但那太耗费金钱了。
市场已经被“生命之泉”垄断了，寻常人没办法维持那些昂贵商品的购买，社会救济站发放的机械部件也是有数的，供应不起那么多人的使用。
富人身上装满了仿真技术的假肢，让他们和疫病前的正常人类一般无二，普通人身上换着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部件，也能正常生活。
可那些等着救济的穷人呢？
他们连最廉价的机械部件也买不起，只能每天蹲守在救济站等待帮助，但有太多的人同样需要机械零件了。
有些人明明可以负担得起那些购买商品的钱，但他们依旧挤在救济站的门口，和那些贫苦人争抢生存的机会。
锈蚀的速度越来越快，社会上的锈堆也越来越多，可能哪天你还在和别人聊天，再过几天就见不到对方了。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更换的零部件也越来越多。
富人依旧是富人，和疫病前的自己一样维持着人身，可大部分人已经变成了“机器”，除了一颗大脑是他们的外，剩下的全都被机械取代，靠着日夜不休的工作勉强活着。
因为是机械，所以不需要休息，可以没日没夜的创造价值。
他们的资薪被一降再降，他们的工作时长被一拉再拉。可他们不能休息，不然在下一次机械零件产生锈蚀后他们就没有更换部件的资金了。
生命之泉依旧提供着免费的部件供他们使用，甚至在听说民众的窘况后降低了机械设备的价格还增加了不少救助站。
“抱歉朋友们，我知道你们都很不容易，但是我们需要留足可供下一次生产的资金和给员工们的工资。”
“我们可以不赚钱，但是‘生命之泉’的员工们还有家庭需要养活，我希望你们可以理解。”
发布会上，看起来和疫情前的人一样的“生命之泉”董事长这么说。
没有人会埋怨“生命之泉”，他们已经为群众付出了很多心血，他们研制机械部件，他们设立社会救助站，他们研究治疗锈蚀的药……
他们只会怪自己不够努力，是他们的休息睡觉耽误了工作才会让自己工资减少，是他们赚不到足够的钱所以才会买不到新的零件。
是他们的问题，“生命之泉”已经为他们做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人们感谢“生命之泉”，是它为人类带来了锈蚀中的希望。
4.solve（解决）
新的希望诞生在疫病蔓延的第三年，每个人的零件都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回，生命之泉再一次召开了发布会。
他们很遗憾地宣布实验失败，这场锈蚀没有办法被阻止，但他们提供了一条新的路——上传意识。
把人们的意识上传到终端机上，让人类超脱□□的束缚，远离被锈蚀腐烂的现实，在网络世界得到永生。
在那里他们不需要没日没夜的工作去换取微薄的收入，可以过上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们可以随心意设定自己的小家，远离纷纷扰扰。
他们会用最好的材料来打造一台终端机，在外涂上最优质的防护层，在这种锈蚀蔓延的环境下可以保证最少三百年不被锈化。
这是保留人类文明最后的路。
不出三天，各路媒体就发布了报道，政府高层也引导人们上传意识。
大概一个月，自愿上传意识的人就在各个社区救助站门前排满了长队，一个又一个的“机器人”进入房间，后脑被插上了芯片，意识被上传到了终端。
剩下些不愿意的依旧干着曾经的工作，曾经满满当当的街道如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扬起一片锈沫。
社会救助站也变空了，“生命之泉”停下了免费躯干的供应，对外宣称是因为“不再被需要了”。
因为人类的火种现在都到了另一个世界，所以这个世界被遗弃了，徒留仅存的人类自生自灭。
5.truth（真相）
世界的某个角落，“生命之泉”总公司的会议室里，老总骨干和政客们举杯言欢，每个人都看起来像是没被感染的样子。
“恭喜恭喜，计划很成功。”一位中年政客说到。
“用造价高昂的仿真假肢来掩盖自己根本没有感染的事实这招很好用。”
“那些穷鬼只会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才会买不起那些模糊视线的仿真体，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有人一开始就没被感染。”
“锈蚀病毒很好用，这才多久就解决了我们资源不够用的问题，剩下的那些家伙也不用管，反正免费躯干停止供应了，他们也买不起那些高级货，迟早会消失的。”
其中一个年龄尚小的穿着格子衫的男人凑过来，有些好奇：“可他们死的死，上传意识的上传，剩下个空荡荡的世界给咱们有什么用？没有人，谁来为我们工作，谁来帮我们收集资源呢？”
闻言中年人用眼神剜了他一眼。
“你……叫苏晨是吧？”
“你这种家伙走了什么运也能得到‘生命之泉’的锈蚀抗体？”
“没用？怎么会没用？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这些资源任我们使用，我们站在世界的顶尖！我们主导着所有人的生命，我们是‘神’！”
“收集资源？我们不需要那些家伙，我们可以造机器人，他们不需要休息，任劳任怨！即使被锈蚀了也无所谓。”
“现在整颗星球的资源都是我们的，我们不需要再造什么浪费资源的机械部件去供那些下等人使用。”
“你明白吗？我们是‘神’！”
“可……世界上要是没用‘人’，要‘神’有什么用呢？”苏晨想问，可看着桌子上每个人状若癫痫的疯狂样子，他还是缩了缩脖子，吞了口唾沫把话放到了肚子里。
那位中年人本来也不指望听到他的回答，嫌弃的打量了苏晨一会儿就转过头接着他们的讨论。
“这次的事‘生命之泉’只有一点做的不太完美，你完全没必要提出意识上传终端这条路！”
“看那些老老实实把意识上传到终端的蠢蛋我就来气，纯粹是浪费资源！维护那台终端需要付出多大的成本啊？”
“找个机会给停了吧，把终端格式化，它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才是，而不是干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
桌上的人仍在滔滔不绝的讲着。
每个人手里握着的酒杯都盛着酒，在灯光下折射出红艳艳的血色，像是空气中弥漫着的散不去的锈和那些人们为了购买替换躯干早就被榨干了的血。
酒香在会议室里弥漫着，让苏晨有些头晕。
他好像没有被病毒“锈蚀”，可如今好端端的带着自己原装部件坐在会议室里和他们那群不择手段的疯子共享着未来的自己好像已经被“锈蚀化”了。
室外，远离这座“生命之泉”总部孤舟的遥远大陆上，人们仍在苦难中挣扎的活着。
失去替换躯干的人们用不了多久就“锈蚀化”了，只余下一堆又一堆的红棕色铜绿色锈沫，堆砌在城市里不起眼的角落。
只等着风一吹，就散了。
世界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