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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15 在这个寻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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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萓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感受过自然灾害，即便她在记录片里看过，在她的书里描述过，但是那不一样。当脱离安全的环境直面灾难时，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人类在自然面前的渺小。
房子在顷刻间便被泥石覆盖，连带圈养的家禽家畜，再无半点生命的气息。滑落的山体伴着雨水一寸一寸将大地吞噬，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死灰。
索性预警及时，村委会及时将疏导民众并迁往安全地带，没有造成人员伤害。但是，亲眼看着自己倚仗了半辈子的房屋被掩盖，那何尝不是另一种伤害。
雨势在下午逐渐减小，进而趋停。灾后安置需要用到大量的救援物资，但这些物资全都被堵在了外面运不进来。村委会召集年轻人前去疏通道路，梁颂萓也加入其中。
临近傍晚，道路终于被疏通，救援队和救援物资得以进入南坪村。看见救援队的那一刻，梁颂萓终于长舒一口气，就着路边的一块石头瘫坐下去。
路过的队员递过来一瓶水，梁颂萓接过来，但是滴水未进，嗓子已经哑到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好点头答谢。
梁颂萓靠在石头上，眼睛失神，沿着道路的方向往前看去。在目睹房屋被冲垮的那一瞬间，她不自觉地想到了周樾。
生死一瞬，顷刻而已。
她突然很想很想他，很想很想陪在他身边，无论是以恋人还是朋友的身份，或者就是普通邻居的身份，就让她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就让她能天天看到他就红了，哪怕有一天他要回北京，哪怕有一天他们之间再也不会产生交集，她只要现在能站在他身边就好了。
因为一些对未来的担忧就强制自己把自己的感受抹掉，这太不值当。她一直希望自己内心强大且富足，能抵住万千风浪，但是，逃避和强硬地断联这本身也是一种懦弱。
梁颂萓突然有一点后悔，后悔跟他闹脾气。
想着想着，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即是为了劫后余生，也是为了这后知后觉的开悟。
身体极度疲惫，脑子也迷迷糊糊，竟就靠着石头睡过去。半睡半醒间，她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名字，但却没有力气去回应他。
周樾联系不上梁颂萓，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便跟在救援队伍后边一同进山。芷江下面的村镇大多没有通水泥路，雨势一大车子跟不走不了。
周樾跟随当地的救援队一起徒步两个小时才到达村口，找到梁颂萓的时候，她小小一只窝在一块石头边，披着一件单薄的看不出颜色的外套，身上脸上全是泥水，手上不满伤口，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土。
周樾把自己身上的冲锋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她全身滚烫，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周樾跟救援队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先送她去镇上的医院，她刚出院没多久，身体经不住高烧。他背起梁颂萓往山下走。
一路上他不敢休息，他只想早点带她去医院，看她难受，他要心疼死了。
梁颂萓趴在他肩头，闻着那股熟悉又安心的味道，她终于可以放心昏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人早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是干爽的病号服。她太口渴，以至于她来不及细细回想是如何从那块石头边来到这温暖的病床上的。
她挣扎着爬起来去够床头的水杯，刚摸着水杯，周樾就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他走向床头，将保温杯里的热水导入那半杯冷水里，然后扶起梁颂萓，将水杯递到她嘴边。梁颂萓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的喝水。
她是真的渴了，喝得一滴都不剩。
“还喝吗？”
周樾问她。
梁颂萓摇摇头。
周樾放下杯子，把保温桶打开，拿一只小碗将里面的白粥一勺一勺盛出来。
梁颂萓不去问他为什么他会来这，她的眼神追随他的动作，不再考虑是否冒犯，也不再纠结有没有立场。她就想这样把目光肆无忌惮的投放到他身上。
他真的是周樾，是她想念的喜欢的那个周樾。
原来那不是梦。
她半睡半醒趴在她肩头叫他名字。
“周樾。”
“嗯。”
她依旧不敢相信。
“周樾。”
“梁颂萓，我在。”
“一直都会在吗？”
“一直都会在，你安心睡觉，一会就到医院了。”
……
梁颂萓感觉好久都没睡过这么长的一觉了，做了好多梦梦，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她盯着周樾看出了神，似是在辨别那些残存的碎片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吃点东西吧，胃里空着一会要难受了。”
周樾把一小碗白粥递过来放在小桌板上。
梁颂萓接过来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病房里很安静，听得见秒钟嘀嗒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半碗下肚，梁颂萓抬头却对上周樾的目光。
那样的温柔、坦荡，她竟然舍不得移开。
察觉到她的目光，周樾不再沉默。
“梁颂萓，我有话要说，你不需要回应我什么，你只要知道就好。”
梁颂萓看着他，心脏有过一瞬间的漏拍。
“我十八岁开始接触赛车，和我最好的兄弟一起；二十二岁拿第一个冠军，还是和我最好的兄弟一起。”
“二十四岁之前，那几年几乎是我人生最轻松最快乐的日子，有最热爱的事业，有最好的兄弟在身边。”
周樾眼眶发红，但他依旧看着梁颂萓，没有闪躲。
“我曾经以为，这种快乐会伴随我很久很久，可是在我二十四那年，一切都没有了。”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一切都戛然而止。
周樾的心脏发紧，像是被一双大手死死揪住不放，他呼吸有些急促。
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主动提起这段往事。
过去他总觉得只要他自己拒绝被救赎，他对李惟的愧疚就能少一点，对李惟家人的亏欠就能少一点。
辛存就是罪孽，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我在病房里醒过来，教练告诉我李惟没救回来，我最开始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等我反应过来后，我很无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梁颂萓找到他的手握紧，她现在不去想那些狗屁的礼仪立场，她只想为他的开诚布公送上一份力量。
周樾紧紧反握住她。
“那种无措就和今天早上我看到新闻时一摸一样，我的身体一下子被抽空，我害怕你出事。”
“我当时满脑子只想着要来找你。”
“梁颂萓，因为以前的那些事，我本来已经做好了一个人过的打算，但是，我的身体好像比我的意识更清楚，我无法拒绝靠近你。”
“所以梁颂萓，如果你不抗拒我的话，能不能考虑我？我会尽量不让我过去那些事情影响到你。”
良久，周樾看着梁颂萓，试图从她的反应当中捡一点答案。
“说完了？”
“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我不同意。”
周樾那一刻心如死灰，他想，说到底，他就是个罪人，不配追逐所爱，也不配被人爱。
他松开女孩的手，却没有抽动。
“我不同意要你一个人面对你的过去，我会跟你一起，好或着坏我都跟你一起。”
那个多年未见光的房子，终于等来叩门的人。
一字一句都坚定地落入周樾耳中，多年的隐忍在此刻爆发，从此往后，他再也不需要一个人扛那些难熬的时刻，有人来帮他撑腰了。
梁颂萓被他紧紧箍在怀里，窗外飘着一点小雨。
在这个寻常的夜晚，有人伤心，有人高兴，有人终于相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