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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他点下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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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丽莎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司马围?”
“唔。”司马围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伍丽莎几乎想翻白眼,却还是死死忍住了:“要填。”她严肃地将登记表滑到司马围面前。
司马围懒散地拿过表格,桌上的笔恰好被几个少年分完了。他身边没有人,再过去两个位子坐着的是顾罗辰,正在低头认真地填写资料,他俯身过去,伸手抢了顾罗辰的笔:“兄弟,借一下,我先写。”说完,立刻在纸上胡乱地填了起来。
顾罗辰沉默地停下了手上所有的动作,然后缓缓将双手插回裤兜,一张原本平静疏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玩味。
似在等,又似在讥诮。
身边有好心的少年写完,将笔递给顾罗辰,顾罗辰摇了摇头:“我只想要我刚在写的那一支。”他说的是司马围手中的这一支。
“你写不写也无所谓。”司马围看出了顾罗辰的不满,“在座的,其实你们写不写都无所谓。因为最后签约的……”他笑了笑,“只会是我。”
话刚出口,周围的少年们立刻涨红了脸窃窃私语。
“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其中一个少年抬头问。
司马围得意地笑着:“我说在座的,都只是陪衬而已。因为我是被老板亲自请来的。你们呢?从大街上随便拉来的?”
“哦?”顾罗辰听完,率先站起身,踱步向门口走去:“看来这家公司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他不忘回头对着伍丽莎礼貌地点点下颌,“先走一步,谢谢。”
十六岁的顾罗辰,背影高挺瘦削,性格克制内敛,伍丽莎在资料簿上匆匆记下几笔,再抬头的时候,人已经开门走远了。
时间如梭,一晃十七年过去了。
如今这道背影也变得更加的劲健与成熟。
他早已从当年那个高冷少年蜕变成了今日的沉稳男人。
丽萨姐眼眶温热,庆幸自己当年没有选错。
当初她力驳老板的意见,放弃了司马围,亲自登门不下七次,终于用诚意签下了这个履历表上一无所有的少年。她告诉老板,她的眼光不会错,而老板对她说,如果她选错,就立刻卷铺盖滚。
她没有选错,顾罗辰在她的培养下,一步一步走向巅峰。
直到今天的三拿影帝。
她甚至也因此赚得了丈夫,当初那个差点让她卷铺盖滚蛋的银东影业老板,赵银东。
这么多年来,她待顾罗辰就像待亲生儿子般尽责。
她时时刻刻都在为他操心,为他担忧,害怕他成长道路上会遭遇各种各样的磕磕绊绊。于是她用尽所有力量为他摆平、帮他清除路障。
直到这次的“金月双杀”。
这一次,她终于发现自己欲振乏力了。
她想尽了所有办法,用尽了所有人脉,她甚至不惜降低身份向那些大佬们放下身段,只求舆论能够放顾罗辰一马。
可是没有人愿意帮她。
就在这短短几天里,她照着镜子,蓦然发现自己竟然老了十多岁,前额的白头发如雨后春笋蹭蹭地冒了出来。
她想她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就在她已经绝望的时候,顾罗辰用一种近乎于“牺牲”的壮烈举动让自己起死回生了,并给了她一个无可推卸的理由。
她望着面前这个十六岁就被选中,十八岁签约银东,至今已经共事了十七年多的男人,他终于长大了,可以让她放心了。
“丽萨姐,你哭了。”阿邦在一旁喃喃地说。
“没有,沙子进眼睛了。”
“这里哪来的沙子?”
丽萨姐翻了一个白眼给他:“为什么你永远抓不住重点。”
手机铃音突然响起来,是顾罗辰的,他接起:“潇潇,怎么了?”
电话那头是顾罗辰的妹妹顾潇宁:“哥,你在哪?”
“在银东。”
“我现在过来。”
“出什么事了?”
顾潇宁在电话那头哽咽:“哥,我不要你去做保姆。我替你去。”
“胡闹,你不许!”顾罗辰少见地在电话里低吼,但顾潇宁已经在那边挂上了电话。
“是谁告诉潇潇的?”顾罗辰沉眸看向身侧的阿邦。
阿邦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是谁告诉的重要么?”丽萨姐替阿邦解围,“她是你的亲妹妹,这种事你难道打算一辈子瞒着她?”
“这是我和席子慕之间的私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顿了顿,他说,“尤其是我家里人。”
丽萨姐摇着头叹息:“潇潇的脾气你也知道,和你当年一个样子,执拗得很。”
她的思绪瞬间又飘回当初第一次见到顾罗辰的那天。
那天顾罗辰听完司马围的一通屁话之后,起身离开了银东。
之后无论伍丽莎打了多少次电话给他,统统拒接,甚至最后直接关了机。
伍丽莎彼时已经对着老板拍胸脯保证了:“这个小孩将来一定会火。而不是司马围!”
银东影业的老板赵银东默默看着伍丽莎,权衡半晌,冷冷道:“我只信你这一次,如果你选错人,立刻卷铺盖滚!”
伍丽莎眯了眯眼:“明白。”
*
幸好顾罗辰仍在星探发现他的地方打工。
那天伍丽莎驱车来到位于城西的某条商业街,时值中午,正好是饭点,麦记里人头攒动。
顾罗辰穿着员工制服,带着贝雷帽,正在柜台后一边向客人介绍餐饮,一边在操作机的屏幕上点单,远远望去,一张脸实在是英俊得过份。
也难怪单单就他这里,排起了长龙。
轮到伍丽莎上前点单了,顾罗辰从收银机后抬起头,怔了怔,随后眸底闪过一丝不动声色的倦怠:“欢迎光临,想吃点什么?这是我们的新品汉堡,需要试一下么?”他用手指点着桌上的台卡介绍。
修长的手指敲在桌面上,指甲剪得短而干净,指尖微微泛着冷白。
“三号套餐,可乐不加冰。”伍丽莎看着顾罗辰低声问,“什么时候下班,我想和你聊一聊。”
“不用了。”顾罗辰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了单,淡淡地回绝,“我已经没兴趣了。”
伍丽莎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小孩回绝,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进入这个圈子,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竟然不为所动。
但不签下他,她连觉都睡不着。
于是她先后七次去城北顾罗辰的家里堵他。
终于在第七次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点下了他那颗高贵的头颅。
那年,他十六岁,妹妹顾潇宁才六岁。
他的家境实在不能算好,甚至有些糟糕。他上学、打零工、照顾生病的父亲和年幼的妹妹。
但生活的重担没有将他击垮,反而将他锻炼得像拼命挤出墙缝的那一株倔强的野草。
办公室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嚣,丽萨姐从回忆中扭过头,就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正大包小包拎着满手的纸袋,在向工作人员分发咖啡和西点。
女孩子顾盼生辉、一脸的阳光明媚,正是顾罗辰的妹妹顾潇宁。
丽萨姐的嘴角难得浮出一丝笑容,这个孩子每次来公司都会给二十八楼的所有同事们准备下午茶,哄得每个员工都对她赞不绝口,巴不得她天天到场。
除了脾气执拗这一点,其他的,简直和顾罗辰像两个爹妈生的。
“丽萨姐!邦哥哥!”顾潇宁拿着纸袋笑眯眯地敲门走进办公室,“楼下这家蛋糕店每次人都多到爆,今天我足足排了半个小时呢。”
她一边说,一边从纸袋里拿出几块蛋糕分放在桌上,又手脚麻利地掏出另一个纸袋里的咖啡,“玛奇朵是给丽萨姐的,邦哥哥喜欢拿铁。还有这一杯——”她最后将手中一杯咖啡递给沙发里眉头紧锁的顾罗辰,“哥你喜欢的冷萃。”
顾罗辰接过咖啡,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阿邦打岔:“潇潇还是那么懂事,记得我的口味哦。”
“那是当然啦。”顾潇宁将桌上的蛋糕推到阿邦面前,“香蕉味的,你喜欢的。”又转头向丽萨姐撒娇,“好久没见丽萨姐了,又漂亮了。”
“你嘴是真甜。”丽萨姐啜了口咖啡,赞赏道,“还记得我喝玛奇朵喜欢多加一泵糖。”
“嘻嘻,说过一次就记住啦。”顾潇宁又与丽萨姐寒暄了几句,人情做完,终于转头看向顾罗辰,“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什么?”
“去席子慕家里做保姆啊。”
顾罗辰继续皱眉:“不是保姆,是护理工。”
顾潇宁失笑:“有区别吗?”
“额,其实是有区别的。”阿邦掏出手机,翻查着字典,“保姆简单来说是指家政服务员,主要是通过劳动来满足雇主家庭生活的需求①。而护理工从严格意义上讲,一般只受雇于患者,主要对患者进行日常护理和帮助。相对保姆来说呢,受雇对象的范围更加狭义……”
顾潇宁再次失笑:“有区别吗?”
“够了。”顾罗辰放下咖啡,淡淡地命令,“回去。”
“我电话里说了,如果一定要有人去做席子慕的保姆也好,护理工也好。那么我去。”顾潇宁看向顾罗辰,“哥,我不要你被他羞辱。”
“谈不上,我也不在乎。”
“我在乎!”顾潇宁红了眼眶,“他凭什么自己跳楼跳瘫了,现在要你去伺候?”
“我和他之间签了协议,这是协议的一部分。”顾罗辰懒得解释,却还是在解释,“如果他不放出跳楼原视频,我现在已经退圈了,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做人要有契约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