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校规空白页（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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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早上的风刺骨凛冽。
归姜围着红艳艳的帽子围巾手套口罩四件套，在一众因赶早班面容憔悴的打工人中显得格外喜庆。
刺目灯光穿破雾气，硕大的“748快”红光在公交车顶显现。
长长的队伍似蛇般向前游走，归姜夹在队伍中间，与前方所有人一样打开手机的交通码，轻轻巧巧往前一递——
“滴！验证失败！”
刺耳的声音自车厢内响起，归姜无措抬头，对上司机师傅不耐的眼神。
两人视线撞上的瞬间，司机紧绷的脸略微松懈，下意识露出一个笑：“跨城公交，刷井城的码。”
“哦，好！谢谢！”归姜手指飞快，调出另一个二维码，往透明摄像头前一送。
“刷码成功！”
归姜松了口气，感谢地朝司机笑了下，一个闪身坐上后排靠窗的空座位。
身上裹的衣服太厚，挤在狭窄座位上让人喘不过气。
她将帽子围巾摘下来，这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大如山的身影。
再抬头，原本空空荡荡的车厢已被人填满。
身侧壮实的大哥两手抱在胸前，不过两息便鼾声如雷，站立的人群挤满过道，皆手扶椅背闭目养神。
公交晃晃悠悠启程，挤成一团的人也随力道左右摇晃着，像被吊起来的人参果，安详中透着一丝诡异。
归姜面上的兴奋期待淡了些，转过头，透过玻璃去看昏暗的街道。
这是她第一次实习。
幸运地找到个小有名气的公司，拿着比多数大学生多出一百块的日薪，与她前二十年人生一样，顺遂地仿佛老天都在给她开绿灯。
唯一的麻烦大概只有从学校到公司，三个小时的通勤路。
原本这个麻烦也可以被轻易解决。
归妈妈放话，实习不急于赚钱，重在学到工作经验，大手一挥便要在公司附近给她租个公寓单间。
只是初入社会，归姜难得起了些斗志，决定不依靠父母，独自负责这次为期六个月的实习，为自己攒下第一份毕业资金。
同样也与宿舍中的其他同学一样，尝试一下早出晚归，晚上在宿舍尽情吐槽工作的日子。
只是想象无比美好，此时亲眼看见这些被疲倦裹挟的早班族，归姜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上班貌似并不是件多轻松的事。
可也不一定吧？她想。
三个小时说来漫长，但有手机在手，想来不过弹指一挥间。
想是这样想的，归姜垂着头，百无聊赖将手机上的软件翻了个遍，再看时间，才不过一小时。
车窗外的景色一开始还让她兴致勃勃，没过多久又变得索然无味。
想到接下来的路程，还有到达目的地后的两趟转车，归姜心底蔓延上一层浅淡的委屈。
好麻烦，上班怎么这么麻烦。
早知道就先在公司附近租了。
她抽了抽鼻子，小声叹了口气，摁灭手机，面朝窗户闭上眼。
耳侧大哥的鼾声如小提琴的初学者，每一个调式都落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可也许今天起的实在太早，这种极具存在感的噪声很快变成模糊不清的背景音。
半梦半醒间，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在惯性的支配下，归姜身体不受控地前倾，牢牢抓住前座靠背。尚未来得及反应，失重感骤然传来。
“砰！”
刺目光线极具穿透力，隔着眼皮都刺得眼球生疼。
“欢迎观看求生频道！”
激昂的讲解声在耳边炸起，归姜放下捂住眼睛的手，用力堵住耳朵。
“可以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参赛者已做好准备！”
就算捂住耳朵，这音浪仍旧不减分毫，潮水般一波一波往里灌。
她试探性睁开一条缝隙，被眼前密密麻麻的弹幕骇得后退数步。
【怎么回事？这妞怎么傻了吧唧的？】
【主办方从哪请的人，一点朝气没有，白瞎了一张好脸蛋。】
【NPC吧？捏个漂亮花瓶送一血，剧本都拍脸上了】
【这节目真是越来越拉了，今年连人都凑不齐，不看了！】
【不看了+1】
【……】
怎么回事？这什么东西？
弹幕看得人头晕眼花，耳边那种抑扬顿挫的声音却没有停过。
刚才不知道介绍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则，归姜回过神后只听到一句——
“今年的‘传奇耐活王’将花落谁家？敬请期待！”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脚下突然一空，归姜下意识尖叫出声。
“砰！”
课桌脚下的横栏被用力踢出去，重重撞上前方笔直的脊背。
失重感迟迟不散，归姜趴在课桌上，满脸惊悸。
前方刚刚遭受了无妄之灾的男生转过头，镜片之后，漆黑瞳孔定定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归姜动了动唇，“对不起”三个字尚未出口，注意到某个极不寻常的细节，她狠狠咬了下舌尖，整个人身体僵直，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没听到她出声，男生似是有些失望，挺直的身体一动不动，圆润的脑袋却丝滑地转了回去。
他他他他他——！
“27号，课上回头。”
毫无感情的广播声在教室前方响起，下一瞬，刚刚还与她对视过一眼的脑袋猛地从那个挺直的脖颈上飞下来，重重砸在归姜面前，皮球似的弹了两下。
青白的手自一旁伸来，将那颗闭上眼睛的“球”一把捞起，落下一句：“继续自习。”
一切发生的太快，归姜尚未反应过来，仍用力瞪着桌面上的空白试卷。
余光里，那道袅娜身影越走越远，被摘下来的头稀稀落落滴着血液，在干净的地面上砸出红花。
【一上来就得罪鬼怪，果然是节目组安排的炮灰。】
【天杀的，就算要安排一血给选手们送线索，也别拿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开刀啊！节目组你没有心！！】
【就是啊就是啊，建模这么精致，跪求多活两集！我们需要更多的美女姐姐！】
【楼上的差不多得了，丑八怪死也死不出什么花样来，还不如换个好看的。】
【已经在期待小姐姐飙血花了，嘻~】
花花绿绿的弹幕就这样漂浮在眼前。归姜不敢明目张胆去打量，但光从只言片语中便能窥见几分自己之后的下场。
在......做梦吗？
好混乱。
怎么才能醒过来？
好......好恐怖。
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大腿抵上桌腿，本意是想克制一下抖得越来越厉害的腿，却连带着身旁同桌的课桌也跟着一起晃起来。
冰凉的力道倏然落在大腿之上，归姜头皮一麻，咬着唇将腹腔中汹涌澎湃的尖叫通通压回去。
按上她大腿的手骨节分明，与方才的老师一样透着股青白，只是更显清瘦。
归姜视线顺着手背小心翼翼向上抬，越过与耳齐平的发丝，刚瞥到一点白皙皮肤，便被手的主人警告性地捏了一把。
“啊嘶——”
这一下力道不轻，归姜没克制住，眼眶一红，扭着身子强行将自己大腿抽回来。
两人这细微的动静没逃过讲台上老师的眼睛，清脆的高跟鞋声“哒哒”逼近。
归姜仿佛瞬间回到高中时期，老师课上抽人背课文，而她刚和老师对上视线......
刚平静下来的腿又开始不由自主地颤动，她自暴自弃地闭上眼，默默期盼着这老师摘下自己脑袋时能动作快点，说不定感受不到疼梦就能醒。
今天的梦实在是太可怕了！现在究竟是在第几层梦中啊啊啊！！
“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你们辛苦了——”
预料中的疼痛尚未等到，轻缓悦耳的音乐声响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顿住。
归姜只感觉一道凉飕飕的视线从头顶滑落到自己摆在桌上的两个拳头上，含有明显的警告意味。
很快，压迫感十足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终于从教室内彻底消散。
归姜长长地呼出口气，将脸贴上冰凉的课桌，平复突突直跳的心脏。
“校园副本？按经验不会太难。”斜前方一壮汉起身，扫视教室一圈，目光在归姜前方空出的座位停了一秒，“刚才死的那个就是给我们指明副本线索的吧？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有注意到的吗？”
没人回答他。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绝大多数同学像是注意不到他的动作，埋头在草稿纸上计算着什么。小部分抬头与他对视着，若有所思。
归姜将头埋得更低。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一脚踹歪桌腿，将那名无辜同学撞疼，又害他丢了命！
越想越心虚，归姜只觉得自己正处于一个大型剧本杀现场，自己就是那个意外杀人的凶手，被侦探捉包在案发现场，马上就要送上审判庭审判。
许是她躲闪的表情太明显，壮汉面露狐疑，一步步朝她走来，“他是在你面前死的，进副本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归姜嘴唇嗫嚅，两股战战，下意识就想往后挪两步。
偏偏身侧同桌铁钳似的手不知何时又缠了上来，死死压着她的大腿，让她连跑都跑不掉。
“说话啊？是参赛者吗？！”那壮汉几步迈至近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归姜，“死哑巴？”
归姜不是哑巴。她虽然胆小，但也不至于一句问话都答不上来。
但问题是......
她费力地去掰课桌之下越来越用力的手，却撼动不了它分毫。又冰又寒的闷疼透过皮肉深入骨髓，让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老子跟你说话——呃！”
怒目圆睁的头滴溜溜在她课桌上滚过，“砰”的一声砸在地面。
“14号，课上大声喧哗、乱窜座位。”
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像是再随意不过地陈述一句事实。
腿上的手不知何时收了回去，归姜与地面上圆滚的头颅对视着，后背冒上一层冷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校规空白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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