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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几番纠缠为探半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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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神悯阁塔尖,高台烛火摇曳着两人身影。
一人抱着双臂倚靠在墙角处,一人看起来十分忙碌,左手捧书,右手持勺,眼睛这边转一下,那边转下。不一会,那桌子上的石锅之内装满了东西,随着锅底海水的升温,锅内的东西逐渐沸腾、溢出,溅到了桌子和地面。但污渍很快就在流水来去之间被冲刷掉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本王的厨艺可真是一如既往!”
原来正在捣东捣西之人竟是国王陛下西弗里恩,只是他与平日不同,褪去朝堂群臣上象征至尊与权力的红色披袍与宝蓝脱离礼服,卸下双肩至坚至硬海犀甲,摘去发冠,散落的长发隐约混杂几缕白丝,穿上了棕素布衣。
而他身边,倚靠在五斗柜上的身影是蓓扎。蓓扎看着他钥起锅中那团黑乎乎的、色香味俱失的“事物”送进嘴里,然后吞下去。简直不忍直视,干脆将脸别过一边,“这些东西吃了千万年,你非但没有享暴毙而亡,反倒还有这般圆润的体型。实在可以位居世间奇事之首。”
西弗里恩随手拿起帕子,揩揩嘴,不以为然说:“说吧,找本王何事?”
蓓扎说:“没事就不能找了?你这是不是逮着人薅了,就把我干的事情全给忘光了?是不是再过几天我这大教皇也不做了?是不是再过那么几天我就被逐出宫殿了?是不是......”
“停罢停罢!”西弗里恩被吵得慌,说,“本王何时说过这样的话?几千年过去,倒是长高长大了,气性一点也没收敛,跟小孩子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蓓扎听完,当即摘下披着的白袍,往西弗里恩肚子闷头盖上去,打了个响指,那白袍绕着他的肚子锁进了好几圈。
西弗里恩刚刚进食完,蓓扎这么一下登时让他胃里排山倒海,赶忙说:“住手!住手!若是吐在你衣服上,休要叫本王赔!”
蓓扎收了手,冷哼了一声。看西弗里恩咳了片刻,终于停下来。
“春汛事关整个王国安危,如若不怀好意之人在这个时间节点祸祟...”蓓扎顿了顿,继续说,“为何一定要海螺一族留下。难道卅渊的力量还不够么?”
“咳咳,”西弗里恩清清嗓子,说:“不够。”
“为何不够?”
西弗里恩叹了口气,走向落地水窗,看着斯瑰塞利的一天又即将消耗过去。黑夜挤掉白天,将光明吞噬,逐渐占据天空的主场。
“先神陨落时,海螺奏响悲悯之音,所以先神将自己弥留的灵气赠与了他们。如今,先神已全然泯没,你我脚下站立的地方......这里的灵气在以流云的速度飘散。灵气稀薄,我们在第一万零八次凛冬面前的胜算微乎其微。海螺一族拥有先神弥留之际相赠的灵气,我们需要他们,这是既定的事实。”
“不过是灵气不再充沛,为何胜算就微乎其微了?卅渊好歹是个半神,你我、加上卅渊与祭祀之力,怎么扛不过去。”
“若此次扛过去了,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蓓扎不言。
“如今千丈之下的‘阴影’牢笼之中关押着什么东西,你可是忘了一百年前我们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其囚住?”
那时,灵气的屏障出现漏洞,如此细微,堪比一粒灰尘。可那些深渊爬出来的怪物,就如同饕餮一般,瞄准那一处疯狂地撕咬碰撞。任凭蓓扎、西弗里恩、大祭司三人如同要把自己体内的灵气掏空,拼命向屏障灌输自己消失殆尽的灵气,仍于事无补。有一只怪物的利爪趁乱伸入。情急之下,西弗里恩剖出自己半颗心脏,腥红的血液铺满在枫叶上,顺着茎叶的脉络流、渗,直至一整片金黄的枫叶被漫天的红吞噬。
血雨完全消失,斯瑰塞利虽然安然度过了凛冬,可西弗里恩、连同他攥在手心的那一片枫叶,一起沉睡了五十年。
“你睡了五十年,我未曾忘记。”蓓扎回答,“那就,”她又顿了一下,知出口必是大不敬,却不想再忍,“那我们就不管了,不行么?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
西弗里恩没有怪她,反而笑了笑,“去别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为何你年幼花苞待放时,本王不带你走呢?”
“别绕到我身上,说来道去,你就是为了什么臣子百姓,什么天地和平,罢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不走就不走。”
“好了,本王又没有怪你的意思,怎么说着说着就气上了呢?”西弗里恩轻轻叹了口气,从侧袋里掏出一瓶碎玉珍珠液递给蓓扎,道,“春汛将至,若你觉得皮肤干裂枝丫不爽,擦一擦这个便好。”
蓓扎接过,就算方才那件事就过去了。
“你刚才,可是怀疑海螺一族心怀不轨?”西弗里恩一语道破葵恩心中所想。
蓓扎沉默不语。
“海螺一族你大可放心”西弗里恩说,“他们避世已久,自接下先神福音之后一直低调行事。不过......本王听巡官说,有段时间少音少主生了一场大病,这病情的来势汹汹,差点夺走了他半条性命......此次他前来,本王还来不及慰问,你下去物色物色有何奇丹妙药,替本王送过去。”
“真是生了一场大病?我怎么看着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再说了”蓓扎撇撇嘴,“既是能夺走半条命的重病,少主之妻不比你更先找到所谓的‘奇丹妙药’?简直是多次一举。”
西弗里恩“嘿呀”了一声,正想指责蓓扎这淬了神毒一般的嘴,谁知蓓扎下一秒冷不丁来了句:“昨晚大祭司也在神悯阁,你应该知道吧。”
西弗里恩反应了几秒,懵懵地问:“什么?”
“我说昨晚大祭司出现在神悯阁,你是不是知道”
“我不知。”西弗里恩转过身,重新捣鼓瓦罐瓢盆,他将一绿色液体塞进红罐里,又倒了一剂紫粉末,很快,金黄色的雾气缓缓从罐中蔓延而出,香味隐隐。
“一国祭司出现在藏书阁之中实在常见得不能再常见,更何况祭司常有在黑夜之中,皎月之下占卜的习惯。既然如此,你那么着急作甚?”蓓扎看他。
“我没急啊。”西弗里恩徐徐说之。
蓓扎以为他演技精湛,用力攥紧手心,那瓦罐之下的幽火熄灭了,翻滚的气泡也随之停息,“我刚开始来这里时,与你约法三章。既要我留在此处,其一,必是要让我无不知、无不晓。”
半晌,西弗里恩泄气一般说道:“罢了,告知你也未尝不可,昨夜祭司入阁,的确是本王的命令。”说完,他又拿起勺子,往石锅里丢了几只水母、几根海草、还有掉落的鹰,开水,将他们搅和在一起。瓦罐重新起火。
“道我幼稚,你又好到哪里新?竟叫他去动那枫叶。百年未至,枫叶的脉络还没有全部清晰,凛冬之时万一出了岔子,一切岂不是功亏一篑?”
“你说什么?”西弗里恩似乎没听到蓓扎的话。
“我说你简直是疯了,竟叫祭司去动那枫叶!”蓓扎提高声调。
西弗里恩却老实认错。说:“此事是本王疏忽了。”
蓓扎看了他一眼,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 那日你放大祭司出境结果如何可还记得?所以此人用得用不得,你最好想清楚了,我不问你意欲何为,只是枫叶如今脉络未成,凡事斟酌清楚。至于卅渊,我昨夜已试探过,的确有一番本事。且其身上的灵气似乎是一个窟窿。”
“窟窿?窟窿是何意?”
“我无法预估卅渊到底有多少灵气,但其昨夜施法时,周遭灵气充盈,竟能将扭曲的磁场径直回转。”
西弗里恩道:“如此便那太好了!”
话音刚落,蓓扎、西弗里恩二人心底突然间双双有种不详的预感从心脏伸出蔓延开来,很强烈,很焦灼,犹如蚂蚁啃咬一般。二人对视的一眼,对这塔尖周围环境变得十分敏感。
安静,静得不能再静,犹如一滩即将喷裂的死水。
果然,就在二人的警惕和不安到达极点的前一秒,地下轰然迸发出硕型,随着水流慢慢缩小,慢慢缩小,水煮形态越来越小、越来越矮,人身逐渐浮出水面。
来者正是卅渊!
信使不怒却自威,势威却能见其委屈。
卅渊道:“为何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