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和葛静的第一次见面,对于云书臣来说无疑是紧张加忐忑的。
尽管在问到许庭深关于她的喜好时,得到的是许庭深所说的“让她的儿子一夜之间成为月入百万的国内顶尖的医生”,这样毫无参考性的答案,但云书臣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和网上查来的一些建议,给葛静准备了一些见面礼。
餐厅是云书臣订的,这倒不是因为许庭深消极怠工,而单纯是他对于本市美食的认知水平和品鉴能力,仅能达到他外卖软件上常点的那几家外卖。
去餐厅的时候还是许庭深开车,云书臣坐在副驾,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的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
“我们真的不用去机场接阿姨吗?”
云书臣关掉手机里“如何和猫咪快速建立亲密关系的五个小妙招”的短视频,看向一旁专心致志的许庭深并问道。
“不用。”
是红灯,许庭深踩着刹车停下来,“她看到我的车只会更不满意。”
通过之前他和葛静的谈话,云书臣这次已经能大致的推断出,这短短的一句话中蕴含着怎样的腥风血雨。
她也不再多说,只是转移话题,又问许庭深道:“阿姨有没有什么忌口?等会儿点餐的时候我注意一下。”
“没有,”许庭深这样说。
绿灯亮起来,他松开手刹重新注视着前方,开口道:“但我不是很确定。”
“因为我已经差不多快三年没和她一起吃过饭了。”
意识到这可能会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云书臣尽量替他找补道:“因为工作太忙了吗?”
“不是,是因为我之前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被她赶出了家门。”
说这话的时候许庭深没什么表情上的波动,看上去像是在讲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的事儿。
仅此而已。
且不充当家庭判官来断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究竟谁对谁错,还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官司,就单纯是“大年三十晚上被赶出家门,连年夜饭都没吃上一口”这件事,云书臣听完后突然有些难过。
她没再继续追问。
这好像是一道结了痂的伤疤,无论长没长好,都不应该再被撕开,哪怕好像并不是出于恶意。
许庭深等了一会儿,见她坐在副驾上沉默着不说话,于是问道:“你怎么不问为什么?”
云书臣抬起头侧过脸看他,很认真地说:“我怕你会难过。”
“没关系,”许庭深余光瞥她一眼,道:“你已经替我为这件事难过了一次了。”
“啊,很明显吗?”云书臣下意识看向手机的黑屏,观察着自己的表情。
“很明显,”许庭深点点头,然后再次看到云书臣变化的表情。
云书臣是生动的,她的情绪总是很容易通过表情反应出来,哪怕只是一些很细微的转变,许庭深都基本上能够捕捉的到。
他有些惊讶于一向迟钝的自己,从什么时候起,竟然有了这种能力。
或许这种能力不是他拥有的,而是云书臣赋予他的。
“那你那个时候有很难过吗?”见他的心情好像并没有被这个话题影响多少,云书臣才继续开口问道。
“被我妈从家里赶出来的时候吗?”许庭深陷入了沉默,好像真的是在很认真地回忆这件事。然后他说,“有。”
“所以我在楼下的花坛边儿坐了一个晚上。”
许庭深和她都是北方人,云书臣知道,北方的冬天很冷,更何况是在温度骤降的夜晚。
云书臣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走掉,随便找个酒店住下,因为她知道,或许许庭深是怀着父母会来找他的希冀,在楼下足足挨了一个晚上。
最后他失望了。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事情。”
“我想她在赶我出家门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注意到我外套下面还是单薄的睡衣,我想他们为什么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选择,哪怕只有一次,我想我到底要做到什么样才能够让他们都满意。”
“我想了一晚上都没有想出来一个问题的答案。”
“最后我想,他们可能并没有那么爱我。”
许庭深将车缓缓的停进了车位,熄了火,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地说。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是一只被投资的股票,几十年来的心血投入和付出,仅仅是为了获得丰厚的收益和回报。”
“这样说好像显得有些太没良心了是吗?”许庭深嗤笑一声,“但我真的很难找到一点儿其他的证据。”
云书臣没想到这个话题会突然变得这么沉重。
或许也是压抑了这么多年的许庭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个发泄口。
云书臣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就算是到三十岁的年纪,每天都还是会和父母打会儿视频,实在太忙也会发个微信,视频的结尾一定要对彼此说“爱你”。
但她能够理解许庭深,虽说可能做不到完全的和他感同身受,但是她也还是能够理解许庭深,这可能得益于她相对来说较为好的共情能力。
她不会去说,“没关系,他们其实是爱你的,只是表达方式有问题而已。”
这样对许庭深来说其实是一种残忍,好像所有人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然后开始指责他,是他在无理取闹。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
在这段亲子关系里,他才是受到伤害的那一方。
快走到包厢时云书臣说:“抱歉,如果知道是这样的话,就不应该贸然让你答应这顿晚饭了。”
“怎么会,”许庭深苦笑了一下道,“该来的总会来的,又不是仇人,还能一辈子不见了?只是可能要连累你,如果等一下我母亲说什么过激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为缓解如此凝重的气氛,云书臣轻轻地拍拍他道:“放心吧,我自我调节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还有,如果她要还是语言攻击你的话,我来保护你。”
云书臣说完便走了进去,许庭深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地笑了一下。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只是就在那一刹那,许庭深突然觉得,其实冬天好像也并没有他印象里的那么冷了。
葛静女士很守时,他们约好六点见,她便在五点五十五分的时候推门走了进来。
门被打开的时候,云书臣和许庭深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云书臣开口叫了一声“阿姨”,许庭深则没有说话。
和云书臣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是,她以为葛静女士一进来就会冷着脸给她一个下马威。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但是葛静没有。
她走进来后看了云书臣一眼,然后很温柔地跟她说了一句“你好”。
云书臣的笑容立马回到脸上,在葛静脱下大衣挂好,转过来对她说,“别拘束,快坐吧”之后,她和许庭深齐齐落座。
云书臣算是这家店的熟客,菜是提前点好的,只等人来了就可以上桌。
出于礼貌云书臣先开口自我介绍,她说:“阿姨您好,我叫云书臣,您叫我书臣就好。”
葛静笑着点头连说两声“好”,然后陷入了沉默。
云书臣目光注视着桌面,只求菜能快点儿上来,起码不要那么尴尬。
这时葛静开口说:“哎呦看我这记性,”接着她起身,从包厢圆桌后摆放着的沙发上提来了几个袋子走到云书臣跟前说,“抱歉啊书臣,阿姨这次来得太匆忙了,只准备了这些,希望你不要嫌弃。”
云书臣立马起身接过,说:“怎么会,”顺带着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也送了出去。
正巧此时菜上来的差不多齐了,几人重新坐好。
云书臣说:“因为不知道阿姨有什么忌口的就所以我们就先点了这些,希望您别介意,”随后她又道,“或者您要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我说,我再让他们给您加上。”
“不用了不用了,”葛静摆了摆手回道,“我也没什么忌口的,你们点的这些已经够多的了,再不用加什么了。”
“那就好。”云书臣朝她一笑道,“那既然菜已经上齐了,咱们就开动吧。”
葛静自然而然道:“好。”
整个过程中,许庭深自始至终没发一言,像个沉默的背景板一样坐在云书臣身边,除了时不时地给云书臣夹点儿菜,其余时间他都是慢条斯理地低着头自己吃饭,丝毫没有理会葛静的一点儿意思。
云书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母子二人的神色,她发现其实葛静有些心不在焉,还总是看向许庭深这边。
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刚咬上许庭深给她添过来的一块儿牛仔骨,就听见葛静问道:“对了书臣,阿姨刚刚忘了问你,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云书臣已经吃到嘴边儿的牛仔骨就这么跑了,她拿纸擦了擦嘴才抬头道:“我是大学老师。”
葛静了然地点了点头之后又问,“那你和小深是怎么认识的呀?”
“朋友介绍的。”
一直沉默着的许庭深突然开了口,连云书臣都有些惊讶。
其实对于许庭深今天的反应她其实并不介意,毕竟谁也不能要求两个有矛盾的人一下子就握手言和把酒言欢。
更何况许庭深还是被伤害的那一方。
再一个她想,不过就是跟长辈吃一顿饭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一个人也能应对的过来。
葛静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回答这个问题,有些尴尬的“啊”了一声,便止住了话题。
于是这顿饭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