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和好 知名校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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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什么破镜重圆，不过是有人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再次走向你，每一步都倒映着锋利的过去。】
林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见到周知临，互道晚安，亦或是，阔别经年。
「清大百年校庆，知名校友周知临归国，以个人名义向母校捐赠2亿元，并设立‘女性发展奖学金’，为清大建校以来最大单笔个人捐赠。」
上飞机前刚答应系主任的校庆邀请，下飞机后就看到这则新闻，造化弄人，大抵如此。
林澈锁屏，看向车窗外漫天的雨幕。
——连张照片都没有。
——真能藏。
春雷滚过，黑色轿车驶出机场。
“明天上午九点，湖中区四套班子碰面会，下午两点，开发区旧改□□群众代表座谈会。周五上午，区委常委扩大会，专题研究回迁安置问题。”韩斐坐在副驾驶，边翻看笔记边汇报，语速飞快。
“管委会孙主任怎么样了？”林澈收回视线。
“已经申请病退了，上周递的辞呈。”韩斐顿了顿，看向后座，“哦，医院开了诊断证明，腰椎间盘突出，建议长期休养。”
腰椎间盘突出，好一个“体面”的病退理由。前任区委书记李卫东被规不过一个月，这位孙主任就“突出”了。
林澈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她才从党校学习回来，人还没到区委，湖中区的烂摊子就已经像潮水一般漫了过来。
“城投那边呢？”
“旧改项目的资金缺口大概十二个亿，城投的董事长跟前书记开会时不止一次公开说过，账上没钱，银行也不愿意再放贷。”韩斐回答。
“周五的专题会，通知城投、住建、资源局、□□办，还有承建商代表，都来。”林澈说。
韩斐犹豫了一下：“林书记，承建商那边......情况比较复杂。”
“说。”
韩斐暗暗清了下嗓子：“湖中城投下属的三级子公司是项目主体，但实际操盘的是个民营企业，叫鼎恒置业。鼎恒的老板去年因为行贿被留置了，现在公司是他女儿苏律在管。”
“律师？”
“姓苏，单名一个律，律师的‘律’。”韩斐解释。
“能力怎么样？”
“头脑清晰，做事果决。前几次开会，项目相关的流程和账目，对答如流。”
“继续。”
“旧改项目停工后，鼎恒那边一直在跟城投扯皮，说城投欠她们工程款，城投说鼎恒违规变更设计导致超预算，两边互相咬，谁也说不清。”
林澈抬眼看了韩斐一眼：“所以呢？”
韩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所以，鼎恒现在不太愿意跟咱们正面接触，前书记在的时候，双方关系就很僵，苏律接管后，更是不配合。”
“那就「请」她来。”林澈停顿片刻，“告诉她，我是林澈，不是李卫东。”
“好。”韩斐不再多话，低头记录。
林澈靠在后座上，闭了眼睛。
回到家，已是深夜，点开手机，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两亿元」，然后是「周知临」「归国」「个人」。
——还舍得回来。
——真有钱啊。
——可是湖中没钱。
林澈叹了口气，关掉新闻页面，点开未接来电拨了过去。
“林书记，恭喜高升。”赵瑾初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从容笑意。
“哪是什么高升，收拾烂摊子罢了。”林澈把手提包搁在玄关，换了鞋往里走。
“你回平江了吗？”赵瑾初语气关切。
“嗯，飞机晚点了，刚到家。”林澈靠在沙发上：“赵大教授一天打了三个电话，不会只是为了恭喜我吧？”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赵瑾初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后面两个是林小满打的，她念叨你三个月了，说小姨答应了要带她去射击，结果自己跑去党校学习。”
林澈嘴角松动些：“没有忘，等我忙完这阵儿。”
“你哪有忙完的时候？”赵瑾初语气一转，“对了，说回正事，下个月咱们学校校庆，你收到邀请了吧？”
林澈倒水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平淡：“嗯，收到了。”
“我也收到了。答应了林小满带她去参加，正赶上我们院里人事调动，你姐想让我争取争取，今天还为这事吵了一架，我怕是去不了。”
赵瑾初声调上扬些许，继续说：“你就不一样了，你可是咱们学校最年轻的正处级校友代表，怕是校领导都要亲自打电话邀请吧，问问你方不方便带上她，去见见世面。”
林澈沉默了两秒，想起手机里那条新闻，想起“知名校友周知临”。
“不过你这才刚调任，也是一堆事等着处理。要是真抽不开身，我就再想办法调时间？”赵瑾初又说。
“去，已经答应系里了。”林澈将电话换到另一侧耳边，“前几天我妈还说想小满了，我带她去玩两天。”
虽说跨省，但安城到平江市也只有两小时的车程。赵瑾初语气轻松许多：“那行，到时候我开车把人送去你那。”
“嗯。”林澈喝了口水，笑问：“你这么晚还有空接电话，是不是被我姐赶出来自己睡了？”
电话那端明显噎了一下，也没遮掩：“还真被你说中了，我的意思是搞搞学术、上上课，不去掺和那些决策上的事，也能多些时间带林小满。你姐不同意，非要我去实现个什么个人价值、社会价值，争取女性领导权，我说不过她。”
“你堂堂文学院大教授，能说不过她一个拿手术刀的？”林澈轻笑，“我看你就是怕她，不敢跟她争。”
“还说我，你不怕吗？”赵瑾初不否认，拉她下水：“你小时候可是你姐的小奴隶，就数你最怕她。”
林澈没接话。
小时候，她妈一个人拉扯她们姐妹三个，邻居们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没少议论。
但大院里那帮淘孩子，没人敢在她面前口出狂言，也没人敢欺负她，更没人敢去她家玩，都是因为害怕她的大姐——林镜。
她天天冷着一张脸，说一不二，谁不怕呢。
好像确实有人不怕。
——周知临。
那时候，周知临经常去她家找她玩，说是找她玩，眼睛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瞟向她姐的方向，不止观察，她还会明里暗里打听她。
彼时年幼，对感情一知半解，却也不耽误林澈怀疑——周知临暗恋林镜。
时至今日，她依旧不知道，那时的周知临为什么会对林镜那么感兴趣。
思绪飘了一瞬，很快被赵瑾初的话抓回来：“…...不过你姐挺关心你的，嘴上不说，每天看你那个区的新闻，你空了给她打电话。”
“知道了。”林澈应着，忽然问，“姐，你跟我姐吵架都是怎么和好的啊？”
电话那端静默了两秒。
赵瑾初是个聪明人，不会问她“为什么这么问”，只是笑了一声：“能怎么和好，先低头，再抬头，没你想的那么难。”
“先低头，再抬头？”林澈低声重复一遍，“赵教授，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啊。”赵瑾初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认真，“相逢一笑泯恩仇，低头笑笑就过去了，还能真吵啊。”
林澈握着手机，忽然就笑了。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她和周知临分别代表各自的学院参加辩论赛，两人都是三辩，针锋相对，毫不留情，仿佛比赛完，她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讲话了。
可是第二天，周知临依旧出现在她的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一盒巧克力。
“你来干嘛？”她站在楼梯口，语气冷硬。
“我妈刚从英国带回来的，给你尝尝。”周知临低头看一眼手里的巧克力，又抬头看向她，“你不会因为输了比赛，跟我生闷气吧。”
林澈切了一声。
周知临将巧克力递到她面前：“相逢一笑泯恩仇，笑一下。”
林澈当时没接，转身就走，但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因为周知临跟在她身后，悄悄把巧克力拆开，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小块。
现在想起来，输一场辩论赛确实没什么，而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周知临，就像那块巧克力，至今仍有回甘。
“笑什么？想起谁了？”赵瑾初问得不经意。
“没有。”林澈答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转移话题，“我觉得我姐说的对，你一个剑桥博士，不能只安于上课、带孩子，是应该去争取女性领导权。”
“那我还说什么，林书记都发话了，我不得赶紧去低头。”赵瑾初半开玩笑地说。
简单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林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屏幕里，她瞪着自己，练习一般弯了弯嘴角。
又喝了几口水，她给韩斐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开完会，我去趟项目现场。”
韩斐秒回：“收到。林书记，那边路况不好，要不要先安排人去看看？”
“不用。”
林澈放下手机，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清晰而风尘仆仆，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
三十二岁，全市乃至全省最年轻的区委书记，手下管着近百万人的衣食住行，却连“先低头，再抬头”这种道理都要别人教。
睡前她依旧在想这句话。
可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至于周知临——
那就再说吧。
（...段评防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和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