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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吃撑 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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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人要防,日子也要过,天天闷在客栈里,不止周小五,温延也要疯了。
恰好,今日逢罗桃与温延生辰,这可是个大日子。
王悦薇特意起了个大早,亲手擀了两碗长寿面,面条筋道,汤头清鲜。
两人用过面,周小五当即提议去集市上逛一逛,散散心。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双手赞同。
这是他们暂居四平半月以来,头一回一同出门游玩。
出了客栈转个巷口,便是四平县最热闹的集市。
街边摊贩林立,糖画、面人、糖葫芦、胭脂水粉、针头线脑,小吃香气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最扎眼的还是罗桃四人组,男的俊,女的美,多少脸红的少男少女,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温延、王悦薇身上。
罗桃亦与有荣焉,乐呵呵地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招呼。
“别闹了。”周小五偏过头,压低声音提醒。
罗桃清清嗓,豪气干云道:“今儿本桃子大气,你想吃啥,管够!”
她拍着胸脯,大有一副这条街你随便买的架势,然则花的全是王悦薇给的钱。
周小五显然明白这一点,径直拉着罗桃,朝自己馋了许久的凉粉摊走去。
摊子红火,不少人在排队,周小五等不及,先去周围买点吃的喝的。
软滑弹嫩的凉粉被切成细条,浇上秘制酱汁,撒上香脆花生碎,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直流口水。
眼瞅凉粉在即,却被不速之客的贱手抢先。
罗桃恼了,顺着那只贱手往上瞧,正对上周小五欠揍的笑脸。他嘴角粘着西瓜籽,一手拿着西瓜皮,一手端着凉粉碗。
“周——小——五——”
“嘿嘿,来呀。”周小五坏笑着将西瓜皮随手一抛,端着凉粉转身就跑。
“啊啊啊!”
罗桃气急败坏地追上去,明明指尖只差半公分就能揪住他的衣摆,可就是总差半公分。一眨眼,人就没了踪影。
一路追到茶水棚,罗桃喘着粗气,一见到王悦薇立刻扑上去告状,气鼓鼓道:“姐姐,周小五欺负我!”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似的撞进王悦薇怀里,险些将人撞得后仰。幸好温延手快,稳稳扶住她后腰。
“等小五回来,我替你教训他。”王悦薇柔声哄着。
回来?
罗桃猛地从她怀里抬起头,四下张望:“小五人呢?”
“喏,那不就在那儿。”王悦薇指向不远处的珠花摊,一个大个子弯着腰低着头,认真挑拣珠花。
“哼,我才不理他,他抢我……”罗桃话音一停,瞧见了光秃秃的凉粉碗。
气笑了。
“好了,好了。”王悦薇顺着她的毛安抚道,“给你带了碗冰果,尝尝。”
罗桃看到,便知很贵,完整的青花大碗与破口脏黑的沙陶碗天差地别,里面堆满了酸酸甜甜的水果。
挖开一勺,中间藏着清爽的冰沙,再吃一口,通体凉爽,她快要飘起来了。
“捏泥人嘞——捏泥人——”
一位衣衫破旧的老头挑着两大竹筐,沿街叫卖。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水,脊背佝偻,嘴唇干裂,有气无力地叫卖着,目光频频瞟向手边的空水碗,显然渴得厉害。
王悦薇于心不忍,又买了两碗水:“老伯,喝口水歇歇脚吧。”
老头端过水,仰头咕嘟嘟几口便喝了个干净。而罗桃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塞冰果,生怕被人抢走,结果吃得太急,冰得脑仁都发疼。
“没出息。”温延在一旁轻声吐槽。
罗桃气呼呼想抬脸骂他,又默默低下头去。这人说话,总爱不经意间扎心。
“老伯,天这般热,出门可得随身带些水才是。”王悦薇道。
两碗水下肚,老者才缓缓缓过神,声音沙哑干涩:“姑娘,我装水的陶罐早被打碎了,这大半日滴水未进……若非姑娘心善,老汉我……”
他这一辈子,硬骨头从未弯过半分,可此刻被这姑娘几句温言软语一暖,浑浊无神的眼里,竟滚下两行老泪来。
王悦薇脸皮微热,她没说啥呀,咋还哭了?
“是老汉年纪大了,眼睛不中用,咋还掉上眼泪了,让姑娘见笑了。”老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便要挑担离开。
“老伯且慢。”王悦薇想帮衬他些,便顺势开口,“正好,我们想定制几个泥人,麻烦您帮我们捏一捏。”
一旁的罗桃看见周小五晃悠着回来了,气不打一处来,鼻子里直哼哼,圆乎乎的脸蛋皱成包子,全是褶。
老头打开竹筐,揪出一块黑泥,枯瘦的手指灵活翻转揉捏。没一会儿,温延那副清冷板正的模样便初具神韵。罗桃看得眼睛发亮:“老伯,您这手艺也太厉害了!”
“哪里哪里,是贵人生得好看。”老头谦虚道。
“有这样的手艺,开家店铺都绰绰有余,再不济租个摊位,何至于此?”
罗桃无心一句。
周遭喝茶的、叫卖的人,竟齐刷刷朝这边望来。
一瞬间,喧闹的集市仿佛凝滞了片刻。罗桃心里发慌,怯生生往后退了半步。
“老汉手艺不精,学不到位……”老头连连开口,语气是说不尽的焦急。
罗桃察觉出不对劲,脸色一沉,拉着王悦薇就要走:“姐,既然手艺不行,我们不做了。”
温延却伸手扯住罗桃的胳膊,淡淡道:“我看捏得挺好,只是还没做身子。这里人多,我们去那边宽敞的地方,让老伯照着我们的样子做。”
罗桃拧着眉,悄声道:“公子,这不是没事找事?”
“我乐意。”温延发带一甩,率先前去。
周小五和罗桃只好跟着,一会儿站定,一会儿坐下,努力摆出最好看的姿势。
温延蹲在老者身边,嘴上说着这里不对、那里不像,暗则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
泥人捏好。罗桃开心地接过几根竹签,上面立着四个小巧的泥人:
温延冷冽,板着脸,眉目间尽显锐利,面容却是温和如玉的公子模样;
王悦薇柔和,是化不开的温柔,眼角永远淡淡的;
周小五炽热,笑容里总露着标准的八颗牙;
唯独罗桃的泥人,奇丑无比,正是刚才气鼓鼓皱成包子的模样。
罗桃一看,当场怒了,抬手就将泥人扔在地上。泥人脸先着地,“啪”一下摔成了一张泥饼。
“老伯,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罗桃眯着眼,皮笑肉不笑。
“是老汉失手,是老汉失手……”
“无妨。”王悦薇适时开口,“我们想请老伯定制一匣陶俑,要神态逼真,不可这般简陋。”
说罢,还故作认真地付了定金。
四人返回茶水棚取东西,一路上,总觉得旁人在对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周小五可忍不住,逮着小二就问:“那老头有什么问题?”
小二战战兢兢不说话,一个劲打哆嗦。老板看不过去,出来打圆场。
“客官,瞧你们是外地人,这关老头还是远离的好,粘上他一准倒霉。”
“具体点。”
周小五不好惹的样子真唬住了老板,老板压着声音道:
“那关老头也是外省来的,十年前到四平县,凭着一手活灵活现的捏塑手艺扎了根。可八年前,一夜之间,他的店铺被烧,一家八口,就剩他一个孤寡老头。我们起初瞧他可怜,都去找他捏泥人,可凡是找他捏过塑的人家,也都在一夜之间遭了横祸,鸡犬不留。整个县城人心惶惶,都说他是罪大恶极,遭了天罚。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实在不敢冒险啊。”
老板说完,满脸赔笑,只求赶紧把这几位煞星送走。
罗桃不信有什么天罚,肯定有人作怪,略一思索,问道:“城外山匪,什么时候出现的?”
“八年前。”店主猛地一惊,灵光一闪,“客官是说……不会吧?城外山匪虽然恶名在外,可从来不进城,只打劫那些想进四平城的外地人。”
虽已知蹊跷,面上几人却不动声色,依旧装作游玩的样子,买小吃、看杂耍。
直至日色渐暗,才慢慢返回客栈。
“公子,姐姐,小五,吃饭了。”罗桃端来四碗素面,扬声招呼。
周小五看着面,有点想吃,但想起温延白天交代的任务,摇头道:“我不饿。”
王悦薇白日吃了不少零嘴,想着保持身形,也推说不吃。
温延心里惦记着事情,同样没胃口。他掐着时间,看向罗桃:“清禾,你去端面的时候,客栈里可有什么异常?”
“今天多了几个新住店的,算异常吗?”罗桃秃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回答。
温延眉间紧蹙,耳边回响着接连不断的秃噜声。“别吃了。”
罗桃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面条,不敢吱声。
“小五,我们现在就走,趁着现在人眼混杂,偷溜出去。”温延招呼上周小五,便匆匆出门。
“姐姐,你先回房休息,这里有我守着。”罗桃道。
“嗯,你们万事小心。”王悦薇知道自己机警不如罗桃,只盼着别拖他们后腿。
等人都走了,罗桃又端起碗,大吃起来。时间一点点过去,四碗素面,也被她吃得愈发艰难。
马上到宵禁的时刻,温延和周小五总算回来了。
周小五拎着宵夜推门进来,就见罗桃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都站不稳,还在打饱嗝。
“桃子,你这要不要去叫大夫?”
“不用……我还撑得住。”罗桃几乎是走两步,挺两下肚子。酣畅淋漓的一顿饭啊。
温延进来看见桌上空空如也的四个大碗,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望着她的背影,无声感叹:“她是真能吃。”
夜半,客栈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已熟睡。罗桃撑得难受,实在睡不着,悄悄翻身下床,想摸杯水喝。
黑暗中,指尖忽然触到一团柔软的皮毛。罗桃以为是老鼠,用力掐去,想直接掐死。
一声闷哼响起。罗桃迷糊地睁开眼,黑暗中,一双细小的眼睛闪着阴狠的光。她手里摸到的,哪里是什么皮毛,分明是人的头发!
是个侏儒!
罗桃嗷的一声,拽着侏儒的头发还不撒手。
侏儒头皮剧痛,从腰间抽出匕首,冲她捅去。谁知罗桃死不撒手,向后倒去躲匕首时,硬生生拽下一把头发。
她跌在床脚旁,吵醒了王悦薇。
“抓刺客!”王悦薇失声尖叫。
侏儒头皮刺疼,疼得想要打滚,但已然被发现,想着赶紧速战速决,举着匕首一步步逼近。
罗桃又惊又怕,本就撑得发胀的肚子一阵翻涌,眼看闪着冷光的匕首就要刺到眼前,她眼睛瞪得溜圆。
就在匕首高高举起、即将落下的瞬间。
“哇——”
一股温热酸臭的东西迎面喷了侏儒一脸,糊得他睁不开眼。刺鼻的胃酸气味钻入鼻腔,恶心至极。
这一刻,罗桃快胀爆的肚子,总算得到缓解。
侏儒被彻底激怒,咬牙切齿,声音阴鸷可怖:“贱女人,我要杀了你”